继2018年3月与2025年10月于中央音乐学院歌剧音乐厅首演中央音乐学院出品、国家艺术基金大型舞台剧资助项目联套歌剧《山海经·奔月》《山海经·治水》之后,由作曲家宝玉博士量身为兰州芭蕾舞团倾心创作的芭蕾舞剧《写意敦煌》也即将于5月23日至25日在兰州大剧院世界首演。无独有偶,此间他于2013年出版的学术专著《文化同源,音乐异声》也因热卖而由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精装再版。该理论著述的再版与他的歌剧《山海经·奔月》总谱出版自然形成了音乐与文字的双域通感创作效应。因为任何单项的写作音乐或出版专著在当今都不是稀罕事,但两件各有各道的事均出自一人之手且都做的如此有模有样、有声有势,免不了令人心生好奇:这个既能用音符转译戏剧故事,又能用文字释疑音乐理论的乐坛“双面人”该有怎样的神经系统与精神链条能将抽象的乐音与具象的字符融会贯通进而传神达意的呢?怀着这份好奇,我们安排了这次对作曲家、音乐批评家宝玉博士的深度访谈。
宝玉·芭蕾舞剧《写意敦煌》首演海报
宝玉·歌剧《山海经·治水》首演片段欣赏
角色出演:张怡(精卫)、许洋(鲧)、陈昱竹(夸父)、宋沣润(炎皇)
演奏|演唱:中央音乐学院交响乐团及合唱团
指挥:李京展
宝玉说:“每个人来世间都有使命。所谓一个人在一件事上体现的天赋及其热情其实就是使命的装备。就像特种兵根据所欲执行的不同任务而配备的不同武器装备一样。从这个假设来看,我的使命是歌剧,或扩而言之,也可以说是舞台戏剧作品。而我似乎也擅长并喜欢干这件事。所以在北京大学歌剧研究院聘我为研究生开设“歌剧美学”课,中央戏剧学院歌剧系邀请我去给他们的研究生开设“歌剧理论”课时,我都欣然接受,并每周乐此不疲地跟年轻的歌剧学子畅游在古今中外歌剧艺术的海洋中……每个人寻找、判断使命的方式有所不同,我判断使命的方式是:对某一件事‘挥之不去’,‘欲罢不能’。”
“挥之不去”是客观上的纠缠;“欲罢不能”则是主观上的纠结。或许正是这挥之不去的“纠缠”与欲罢不能的“纠结”,使得宝玉的艺术人生变得蜿蜒起伏、时隐时现,当然,也因此千回百转地经风历雨而终守得云开见月、独上高楼、著作频出。
如今这个自称的“三好学生”——写好剧、教好书、守好本分——导师郭文景戏称的“宝二爷”——作曲家、作曲博士、音乐批评家、特聘教授、兼职教授、外聘教授——是怎样在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的写与教的过程中守好本分的呢?
说起宝玉的戏剧音乐创作,《音乐周报》原主编周国安曾于90年代中后期对宝玉做过一次人物访谈,其标题——《宝玉——穿一只舞鞋的作曲家》——足见宝玉当时与舞蹈界风生水起的过往。
公认宝玉在90年代舞蹈圈一炮而红的舞蹈音乐代表作是他为中央民族大学藏族舞蹈家唐泽英(卓玛)于1993年在保利剧院举办的、由张继刚做总导演的“卓玛专场舞蹈晚会”而作的舞蹈《凤凰涅槃》以及《谢幕曲》。
时也运也,时任原二炮歌舞团创编室专职作曲的宝玉于1993年之后红的一发不可收。其相继与当时国内较为活跃的编导家几乎均有合作。比如出任以空政歌舞团编导家邓林为总导演的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家“沙呷阿依舞蹈晚会”音乐总监并为其创作舞蹈音乐《闺房》《初雪》《阿诗玛随想》《绣球的传说》以及《晚会序曲》《谢幕曲》等。其中三人舞《绣球的传说》音乐荣获原文化部、民政部1997年举办的“第七届孔雀奖少数民族舞蹈(单、双、三人舞)比赛优秀作曲奖。比如1995年与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著名编导家马跃合作为香港舞蹈团创作舞剧《长白山秋色》。本次演出赢得了包括大音乐评论家叶纯之先生在内的香港演艺界热评。
还比如2014年与辽宁歌舞剧院导演张岩生合作为营口演艺集团创作的歌舞剧《梦回摇篮》,此剧在宝玉缺席排练与音乐节首演的情况下获得“辽宁省第九届艺术节暨辽宁省第三届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奖”的音乐创作奖。而在此之前为丹东歌舞团参演“辽宁省第三届文化艺术节”倾力创作的舞剧《莽势风韵》荣获原文化部银奖。该剧总导演是大名鼎鼎的军旅编导家门文元,其编创导演之一便是原北京舞蹈学院,现任职于东方演艺集团的大编导沈晨。其规模之宏大从全剧音乐是由当代知名指挥家李心草执棒的原中央乐团及合唱团全员录制便可窥见一斑。
说起舞剧,宝玉似乎有自己的艺术价值判断系数,他认为:新时期的中国舞剧音乐应该有更高的标准,于舞者来说是舞蹈的好音乐,于听者来说是共情的好音乐,于世界来说是可以传播的好音乐。艺术史上的舞剧杰作几乎都是可以作为音乐会曲目上演的,其无论是古典主义风格的芭蕾舞剧,如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睡美人》《胡桃夹子》;浪漫主义风格的芭蕾舞剧,如《吉赛尔》《葛蓓莉亚》;现代主义风格的芭蕾舞剧,如普罗科菲耶夫《罗密欧与朱丽叶》、斯特拉文斯基《火鸟》《春之祭》《彼得鲁士卡》;还是亨德米特类舞剧的音乐戏剧,如《卡地亚克》《画家马蒂斯》,都是音乐会、音乐唱片等榜上有名之作。那么由此我们历数中国的舞剧音乐有多少可以全剧拿来单独在音乐会上演的呢?除了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还有吗?有也多数是经典音乐选段了吧?那经典音乐选段之外,是什么在支撑舞蹈的叙事?是音乐伴奏吗?是具体音乐吗?如果按中国芭蕾权威学者、资深舞剧制作人钱世锦“音乐是舞剧的魂,也是创作任何一部芭蕾作品的基础”以及20世纪最伟大的芭蕾编舞家、交响芭蕾奠基人乔治·巴兰钦“舞蹈是可见的音乐”之所言为舞剧艺术指南,那造成我方个别舞剧既没有“剧”也没有“乐”的根本原因还是音乐性不够,更进一步说,是音乐的叙事与造型能力的缺失或被稀释导致的戏剧性不足。至于形成这样局面的个中缘由实在是复杂到一言难尽……我看过几部叫好又叫座的舞剧,但我不觉得那是舞剧音乐,那只是动静、音效而已。脱离视觉那就是一堆无处安放的音响素材,难怪这样的舞剧常常被标注为某某导演作品或某某编剧作品。
宝玉说起他心心念念的舞台戏剧,其谈吐间无不闪现着术有专攻的见地,他说:大型的舞台剧因为剧情的布局逻辑与人物性格贯穿的统一性原理所限,真正的歌剧和舞剧创作必须由一个作曲家统筹完成,分工合作主观上貌似强强联合,客观上也可能是强弱联合,即便是强强联合,因为可能恰巧是非互补型搭档的对冲模式,也未必会更强,因此不太可能频出杰作。历史上倒是也有成功的例子,比如格什温的歌剧《波姬与贝丝》就是格什温写旋律,大作曲家格罗非给配器。还有一个成功范例就是拉威尔为莫索尔斯基《图画展览会》配器。其成功的深层原因都是“绿叶”——配器好,“红花”——旋律也不赖。一句话:旋律大师、配器大师,个个都是专项大师。转过身看国内有些案例,似乎总有文齐福不齐的慨叹,有时候你也不搞不清那个“红花”缘何成为“红花”,而那个“绿叶”在三板斧之后还有啥看家护院的家伙什。所以,在艺术以个性育人、示人、感人的AI时代,舞台剧创作已经没有了“集体创作”的时代性,因此也就没有了必要性、必然性。集体无意识与个人英雄主义的缺位或许就是当下舞台剧音乐不能独立成章的根本原因之一。
当问及芭蕾舞剧《写意敦煌》首演后的创作计划与期待时,宝玉说:目前最期待的是2018年为原兰州演艺集团属下的兰州芭蕾舞团创作的芭蕾舞剧《敦煌往事》,以及2021年为剧作家徐瑛所辖湖南长沙马栏山音乐剧原创基地创作的音乐剧《巨人花园》能够遇到优质出品方并使其早日上演。他自信音乐戏剧声响一定能够证明游走于雅俗间的宝玉博士的确是一个雅可以上“厅堂”,俗也可以下“厨房”的优秀音乐生产商。
从小在歌舞团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宝玉喜欢吉普赛式“散养”与大篷车式“游历”的生活。因此他说他之所以在两千年后成为教育者的根本原因是被命运之力锁喉的结果。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漫游”在各类大小剧场及音乐厅之间写作、排练、演出、录音。虽因酷爱音乐而自主学习、访师求知。但从没有成为也没有想过要成为输出知识的师者。但命运之力在他从二炮歌舞团转业开始就一点一点地将它“锁进”学术与教育的象牙塔。那年月,他想创作,没有想写的稿约,他不想教书,学生却纷至沓来。按宝玉自己的说法:想要的求之不得,不想要的挥之不去。
其实寻着他的生命线往回捋,在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三个年头就已经显现出向学术界转轨的迹象了,因为1995那一年他拜作曲家罗忠镕先生为师,私学现代音乐作曲技术及理论。这一学就是五年余,直到待他如子的罗老先生提醒他:要不你干脆考我的研究生得了,反正你也喜欢学习。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认真思考他未来的事业走向与圈层定位。思虑过后,他决定听从罗忠镕先生的建议,开始随先生准备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硕士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在这个过程中,宝玉因为不停地到中央音乐学院看音乐会、听讲座、查资料,渐渐地被那里良好的国际化学术氛围及风格各异的音乐活动所吸引,便心生“跳槽”的念头。经过慎重考虑,他跟罗忠镕先生如实说了自己想考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硕士的念头。果不出他的所料,慈祥的罗忠镕先生完全支持他“跳槽”,并且还协助宝玉遴选出适合他的作曲导师——旅美作曲家叶小纲。
这样宝玉就跟叶小纲老师取得了联系。令宝玉感动的是,叶小纲老师对他善待有加,除了免费上私课,叶小纲老师还常常拉着宝玉去旁听他为其他学生上的作曲课。宝玉说:那个时期的我很忙、很累,但也绝对充实、欢喜。我满怀希望地穿梭于叶老师洋桥的家与他鲍家街的琴房,努力备考,信心满满。此间,我不但受到应试该有的音乐教育,还在管弦乐的创作实践中得到叶老师极高的开示与极好的栽培。但天不遂人愿,考试前因为生活变故,无暇也无心备考,因此不得不放弃那年的考试,也就此与善待我的叶小纲老师失去了进一步受教的机会。
待转年一切平复后,我读研的心气儿又回来了。在对“考研大业”经过一系列主客观的分析、权衡之后,我在挚友的推荐下投身作曲家郭文景老师的门下,并在郭老师的协调安排下,开始按部就班地随徐振民、杨儒怀、李吉提、刘霖、刘康华等先生继续备考。那时节,我这个几乎被人生变故击垮,被命运之力绞杀的人,突然因为遇到了这些善待于我的“爱出者”而有了音乐宠儿的优越感。我至今还记得2001年2月的第一天,郭文景老师神秘地约我去他中央音乐学院老六楼的家,到了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那一晚我们喝着酒,聊着音乐,直到深夜。郭老师对我可算是亦师亦友。作为师者的他极尽严苛,读研期间明确规定我每周的固定课时必须去他的筒子楼上课,即便没写作品也要去报到,谈谈学习体会,说说创作计划。因为他深知我来自院团,日常社会生活较活跃,因此这一条款想来应该是郭老师有针对性的“专款专用”。作为友人的他也极尽关怀之情,常常给我写作的机会以解决我求学期间的生计与家用,还频繁地带我参加各类艺术盛会和创作活动,2001年北京中山音乐堂上演的音诗《雪域霞光》就是郭老师为我搭起的独立“亮相”大舞台。说来最令我欣喜自得的是,郭老师竟将留有他手记的那本剑桥大学葛尔教授1980年来中央音乐学院讲学时所用的手写油印谱子送给了我……
从和平里(中央乐团)求学到鲍家街(中央音乐学院)考研、读硕、拼博的十四个春秋无疑是我艺术生涯中的峥嵘岁月。也是艺术之神与命运之力将我自懵懂喧嚣的无知青年熔铸为至真至诚的求索学者最为关键的人格塑形期。
从身份转化、观念蜕变的人生视角来说,确实如宝玉自嘲的:我是被骨感的现实“强扭的瓜”,但我这个“瓜”居然很“甜”。其原因是我这个“甜瓜”有足够长的生长周期与肥沃的土壤、良好的日照,以及园丁们的悉心浇灌与修剪。我甚至想说我完成了一场灵魂深处的革命,心灵的洗礼与精神的涅槃。是的,我也真心觉得宝玉能从一个单向奔赴的作曲人转变为理论与实践双结合的文化学者,其所经所受应该是走寻常路之人颇难想象的。这位曾经被老师善待的学生,如今变成了善待学生的老师。而执意要将蕴藏在他内心的爱传递下去或许才是这位宝老师能够忍受生活被格式化、创作被间隔仍坚守讲台的内在力量。诚如宝玉所言:被他人善待过的人才有可能善待别人。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爱出者爱返”的应有之义吧。想来我所受教的老师都是善待我的“爱出者”,而我能够被命运之力“锁喉”而置身教育成为“爱返者”是何等之幸也。因此,我很认真地教书育人,像善待过我的老师一样善待我的学生。珍惜学生对我的信任,努力备课力争不让他们因对我教学或品德的失望而对专业甚而整个行业失去信心与信任。为人师表,因善因得善果,让教育者的爱与责任的火炬一代代传递下去。
财务自由、身份也自由的宝玉说他现在完全凭兴趣做事。他说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且什么都想做好。但蹉跎数岁才渐渐地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事做不来,有些事也不想做。直到遇到志同道合的音乐美学家、歌剧拥趸周海宏才算是找到了他做事的焦点了,那就是舞台戏剧音乐创作。因此,在这样的兴趣驱使下,他自觉地对中外古今的歌剧、舞剧等舞台戏剧做了海量的学习与深刻地思考、践行。所以在北京大学歌剧研究院和中央戏剧学院歌剧系源于他在此领域的学识而聘请他前去为研究生开设“歌剧美学”和“歌剧理论”课时,尽管他创作任务繁忙,尽管他乐享“游吟”生活,但他仍然欢欣应允,因为他热爱戏剧、热恋舞台、热心演出。他在北京大学和中央戏剧学院课堂上的开场白大体都是这番别有意味的话:我不是来讲课的,而是来分享、交流我的歌剧研究成果与心得的。如此我觉得有趣,所以才接受聘请。希望你们跟我一样也觉得有趣,假使有一天我发现无趣了,我就不做了。因为教书不是我的兴趣,歌剧才是。
宝玉的课程设置很有趣,他是将中国歌剧设为靶心(bullseye),以西方歌剧的起源、发展、定型为线索来比对并进而思考中国歌剧起源、发展、定型的必然性与可能性。他的课堂氛围也是很有趣,一方面按歌剧的地理因素说清楚地域传统及其文化在歌剧传承与发展中的客观作用。之后再按歌剧发展的时间因素说清楚时代特质及其变化在歌剧传承与发展中的主观作用。他先按部就班地分享自己的研究视角与研究成果,之后横向比较古今中外同时期、同流派之间的异同,以及思考、展望中国歌剧在不同历史拐点可能的道路选择与艺术品相。上课期间,同学们也常常被要求上讲台就某一论点进行陈述、分享,然后宝玉依据其论点补充其论据并进而对其点评、论断。在宝玉的课堂上,同学们感到既轻松又不轻松。轻松的是,宝玉从不在讲台上摆出正襟危坐、故作高深的样子,他更像是读书会上的主持人。因此讲台下的同学们可以在任何一个中意的座位以最惬意的姿势听课。而不轻松的是,因为宝玉从不照本宣科地讲解那些书本和网上唾手可得的知识,而是在分享他对相关知识之间的文化及时代关系的解读与个人对此的思考。因此,课堂上的人随机就会被他“灵魂拷问”,而那些“拷问”是不经思考、不研读史料就难以作答的问题,如此又怎能感到轻松呢?
除了大学讲台上的讲经论道以外,他还常常与他目前的得意弟子刘岳、陈泽尧、陈逸文、于诗洋、唐凯顿等一起在作曲课堂上探讨舞台音乐戏剧的理论与实践问题。他说:我们研究世界范围内的经典剧目不单是出于欣赏、学习的目的,也非仅仅是享受这些人类艺术成果给我们带来的共情。而是应该在此基础上思考并进而发展出既拥有中国化标识又具有国际化品质的舞台戏剧作品。他强调,艺术虽无国界,但艺术家有祖国。我们有责任带着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若以此为目标,那就得首先夯实基础教育,提升学生的精神维度,打开学生的认知格局与艺术视野,真正引领学生心怀世界,放眼未来。
宝玉继续说:我不确定我这个讲台上的“和尚”能当到哪一天,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此感到无趣。但只要我还是坐在讲台上的那个“和尚”,那我一定撞好每一天的钟。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因为相信你而相信音乐的未来,并因着这份信任而重拾自己的艺术理想。我就是要努力做一个“爱返者”,以此回报那些曾善待过我的“爱出者”——我的诸师长!
宝玉认为:一个肩负社会责任的人,首先应该守好本分。那么什么是本分呢?本分就是你对社会分工的使命担当,就是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作为“螺丝钉”的功效。于作曲家来说,本分就是写好音乐,为人类提供可以共情的智性产品。除此之外,你是谁,从哪里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音乐会否让人受听、受用、受益。音乐的好与坏跟你的财富、地位没关系,跟你是哪个学校或哪个学校获得的哪个层级的学历学位都没本质的关系。音乐不会因你的职位高而高,年岁大就好。音乐就是音乐,是时间沉淀下来的精神“舍利”。音乐史中还没有因音乐之外的指标而被收录其间的。就如同圣彼得堡音乐院的格拉祖诺夫院长的音乐并不比被他推荐的普罗科菲耶夫在音乐史中更受宠一样。所以,音乐之本只能是音乐本体,而作曲家以音乐为要就是守本分。因此,宝玉对某名校长官所言明的留校、升职、委任要看第一学历很是不以为然。他说如果要以这个客观标准衡量主观的艺术,那毕业于巴塞罗那美术学校的毕加索根本混不了巴黎,进不了高校,也评不上教授。而那个连学校都没进过的现代音乐大师勋伯格、武满彻等一系天人就更别想混学术圈了。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宝玉说的那句:是金子总会发光,在哪里都发光,因为它是金子的本分。
也许是宝玉以音乐创作为本分的执拗使然,他对职位、圈子并不感兴趣。因此也从不主动申请加入任何协会。据我所知,他的百度百科所显示的几个头衔按他戏言都是“飞来的恩赐”。比如中国音协会员资格就是他在2001年受原北京市文化局及演出公司委约为“纪念陈毅元帅诞辰100周年大型诗歌音乐会”创作、彩排期间,时任中国音乐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理论委员会副主任的音乐理论家李西安先生在茶歇间隙得知宝玉还不是中国音协会员时,当着北京交响乐团指挥家谭利华和北京人艺表演艺术家杨立新的面表示:“我必须亲自为宝玉写入会推荐信,这样有大才华的交响乐作曲家不是音协会员,这不成中国音协的笑话了吗?”不仅如此,李西安先生还把宝玉本场创作的两部管弦乐作品带去他在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的现代音乐课堂上予以解析分享。而他的中国音乐评论学会理事资格也是由该学会秘书长明言鉴于学会理事职能设置中的作曲家席位而定向提名的,藉以填补同样能玩转音符与文字的作曲家金湘先生的离席空位。至于迈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和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则全因“玉粉儿”周海宏折服宝玉深厚的文字功底和艺术卓识而倾力推荐的。由是观之,宝玉对待社会头衔的态度不仅是淡漠,简直可以说是混不吝的。他放言:做实事,让别人务虚去吧。有时候脸红的不是坐在台下的,而恰是坐在台上的!历史可以证明这一切。
宝玉直言,在诸多职称头衔中,他最喜欢听人叫他“宝玉博士”,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博士称谓,才是他毅力与智慧的充分体现。用他的话说:这个博士帽不是恩赐、赠予、排队来的,而是靠我自己努力拼来的。基于这一标准,我不会主动加入任何团体。之前没有,之后更不会有。而在问到他此后的人生愿景时,宝玉嬉笑着回曰:继续争做三好学生——写好戏,教好书,守好本分。
宝 玉 博 士 艺 术 简 介
宝 玉(Dr.BobYu),作曲家、音乐批评家,中央音乐学院作曲博士,中国音乐评论学会理事,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舞台艺术委员会专家委员,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特色作曲理论体系研究》(21ZD17)课题组专家,国家艺术基金2017年与2024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获得者,中央音乐学院首创联套歌剧《山海经》系列音乐创作人。先后荣任曲阜师大音乐学院特聘教授、上海师大及华东师大音乐学院客座教授,北京大学歌剧研究院兼职教授(主讲歌剧美学)、中央戏剧学院歌剧系外聘教授(主讲歌剧理论)。著有《文化同源,音乐异声——中日韩三位现代音乐作曲家作品及其相关历史文化探究》(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音乐专辑《应运而生——宝玉·为影视而作的音乐》及《凝沛润融——宝玉·歌舞剧〈梦回摇篮〉音乐精选集》(人民音乐电子音像出版社),《中国专业作曲及理论的国际化进程与特色》(南京艺术学院学报),歌剧《山海经·奔月》总谱(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
音乐代表作:联套歌剧《山海经·奔月》(2018)、《山海经·治水》(2025),大型民族弹拨乐《香象渡河》(2021),室内乐《醉迷月宫——为独奏小提琴与埙而作的三重奏》(2002)、《枫桥夜泊——为男中音与钢琴而作的十二音序列乐歌》(1990),交响变奏曲《随郭文景‘社火’之声的附和》(2004),交响声乐浪漫曲《江城子·弄潮儿》(2022),舞剧《长白山秋色》(1993)、《莽势风韵》(1995),歌舞剧《梦回摇篮》(2014),芭蕾舞剧《敦煌往事》(2018)、《写意敦煌》(2026),音乐剧《巨人花园》(2021)等。
责编:勾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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