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当前,沈廷反应极快,求生欲占了上风。
他猛地扑倒在地,膝行至我跟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阿蘅,你怎么能这般污蔑娘娘!”
他痛哭流涕,把脏水悉数泼回我身上,企图倒打一耙。
“我知道你心悦我,但这亵裤明明是你托我带给皇后娘娘
的!”
“你说是你亲手所绣,是你的一片心意,我才为你冒着风险
带进来!”
“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没想到事发之际,你竟不认
了!”
三言两语,他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塑造成一个为爱冲昏
头脑的痴情种。
而我,成了那个栽赃陷害、不知廉耻的毒妇。
长姐身边的掌事姑姑率先发难。
她几步跨出列,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
的脸上。
“二小姐糊涂啊!你与外男私相授受,丢尽谢家颜面也就罢
了。怎能拿娘娘的名讳开玩笑?”
“就算要送东西,哪有让外男夹带的道理?这若是传扬出栆?
去,天家的颜面往哪搁?”
沈廷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重重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渗出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沙
土。
“陛下!此事是臣与阿蘅私相授受,与皇后娘娘无干!”
“臣爱慕阿蘅已久,才斗胆替她传递私物。千错万错皆是臣
一人之错,求陛下只降罪臣一人!”
皇帝面色铁青,视线落在我身上。
“谢蘅,沈廷所言是否属实?”
天子威压当头劈下,周遭空气凝结成冰。
我抬头看向父亲。
前世我以为父亲嫌我丢脸才任我自生自灭。
后来我才明白,父亲什么都知道,他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为
了保全他最骄傲的嫡长女,毫不犹豫地将我舍弃。
这一世,他视线复杂地盯着我,双唇紧闭。
他再次选择了沉默。
我冷笑出声,直挺挺地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笔直。
“回陛下,臣女与沈小侯爷绝无私情。那件亵裤,更不是出
臣女之手。”
皇帝面露狐疑,眉头紧锁。
我迎着天子威压,嗓音清越,掷地有声。
“臣女天生愚笨,不通女红。去年父亲寿宴,臣女耗时三月
绣了一件祥云金线袍作为贺礼。”
“可臣女技艺实在不堪,那团祥云绣得实在不堪入目。”
“当时满堂宾客皆在,父亲嫌臣女丢人,还当众罚臣女去祠
堂跪了一夜。”
皇帝转头质问父亲,语气森冷。
“谢相,可有此事?”
父亲额头渗出冷汗,当时寿宴宴请了不少朝臣,许多人都目
睹了这一场景。
欺君之罪他担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应答。
“回陛下.......确有此事。”
人群中立刻有大臣附和。
“微臣当时也在场,二小姐那绣工确实惨不忍睹。”
“这地上的凤凰展翅欲飞,针法精妙绝伦,绝非二小姐能绣
出。”
“不错,那走针的力道,倒像是司衣局的手法。”
皇帝面容阴鸷,猛地转头盯着长姐。
长姐身形摇晃,几欲瘫倒,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死死抠着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侧突然扑出一个身影。
“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的贴身丫鬟翠柳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
皇帝抬手示意。
翠柳浑身发抖,声音却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
“二小姐从前绣技确实差,可那日寿宴过后,相爷觉得丢
人,重金请了江南最顶尖的绣娘入府教导。”
“二小姐苦练大半年,如今的绣工早已脱胎换骨,绝非昔日
可比!”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翠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她当作了亲姐妹。
前世我惨死街头,她也对我不离不弃。
我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在这种生死关头背刺我。
朝臣们风向陡转,纷纷点头称是。
“谢相教女向来严苛,请名师指点也是常理。”
“若真练了大半年,绣出这凤凰也不无可能。”
铁证被身边的亲信亲口推翻,我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翠柳的指认,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不敢直视我的双眸,只是一味地将头磕在地上,继续
往我身上泼脏水。
“相爷教导严苛,二小姐天资平庸,样样比不上大小姐。
“二小姐私下里时常抱怨,记恨相爷偏心,更怨恨大小姐夺
了她的风头。”
她膝行两步,扯住我的裙角,哭得声泪俱下,好一出忠仆护
主的戏码。
“小姐!就算您嫉妒皇后娘娘,也不能犯下这等欺君大罪
啊!您快认错吧!”
字字句句,将我钉死在嫉妒长姐、栽赃陷害的耻辱柱上。
父亲立刻站起身,满脸怒容地指着我,手指微微发抖。
“孽障!我谢家怎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掀起衣摆重重跪下。
“老臣教女无方,致使她生出这等歹毒心思,冲撞了中宫!”
“请陛下治老臣管教不严之罪!老臣愿以死谢罪!”
好一招弃车保帅。
为了他最骄傲的皇后长女,他不惜将我这个不受宠的次女彻
底踩进泥潭,坐实我嫉妒成性、构陷长姐的罪名。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皇家围场寒风凛冽,却抵不过我心中的万丈玄冰。
周围的指责声铺天盖地砸来,好比实质的刀剑。
“太不孝了!为了一己私怨,竟连累谢相受辱!”
“这种德行,怎配做相府千金?简直是京城之耻!”
这时,长姐终于开口了。
她眼眶微红,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宽容姿态,声音柔弱。
“阿蘅,本宫理解你的委屈,但你也不能不分场合,让谢家
满门蒙羞。”
她转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姿态楚楚可怜。
“求陛下开恩,念在阿蘅年幼无知,又对沈小侯爷一片真
心,便成全他们吧。”
“权当是一桩喜事,也全了臣妾的姐妹之情。”
沈廷立刻磕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臣对阿蘅真心相悦,求陛下成全!”
皇帝冷冷俯视着这场闹剧。
当朝宰相的面子,天子总要顾及。
虽然满脸不悦,他还是抬手让父亲平身。
“罢了,既然皇后宽宏大量,朕便做主......”
“臣女不愿!”
我猛地直起腰板,高亢的嗓音硬生生截断了天子的话头。
父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听见我的话吓得脸色瞬间白了,
连忙出声制止。
“孽障!还不快闭嘴!”
皇帝眉头紧锁,耐心已然耗尽。
长姐抢在我开口前,端起母仪天下的架子发难。
“阿蘅,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欺君乃是死罪,陛下宽宏大量
不予计较,你还要闹到几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