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顾家大小姐破产回国的消息时,我正窝在傅深怀里挑戒指。
名媛圈的群里都在嘲笑昔日高岭之花的落魄。
我仰头在他下巴轻啄一口,打趣道:“顾姐姐回来了,你不需要去帮一把?”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的手指,嗤笑道:
“商场如战场,我帮她做什么?乖宝,别把我想得那么滥情。”
我松了口气,毕竟当年是顾家嫌贫爱富甩了傅深,以他的傲气绝不会吃回头草。
我去衣帽间换了套礼服,出来时看见傅深正背对着我站在阳台,指尖烟雾缭绕。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您尾号8888卡片支出人民币五千万,备注:赎回顾宅。
屏幕发出的冷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刚抽过烟的沙哑。
我手指下意识的一僵,屏幕上的数字倒映在我的瞳孔里。
几秒钟后,我极其平静的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沙发垫上。
“没什么。”
我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他眼底残留着未散尽的暗涌,但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便熟练的换上了温柔的底色。
“看看明天试婚纱的流程表。”我说。
傅深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迈开长腿朝我走来。
他带着烟草味还有外头夜风的凉意,自然的将我揽入怀中。
“这些琐事让助理去对就行了。”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带有安抚意味的轻轻蹭了蹭,“明天我推掉所有行程,一整天都陪你。”
我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此刻跳动的依旧平稳的心跳。
那句“五千万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我闭上眼,将它连同五年的青春一起,咽了下去。
“好。”我轻声说。
次日清晨,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傅深罕见的没有在早餐时处理邮件,而是细致的替我剥了一个水煮蛋,放进我的小碟里。
到达本市最高端的婚纱店时,店长已经带着助理在门口等候。
“江小姐,您预定的三套主纱都已经空运到了。”
我被簇拥着走进贵宾室。
傅深坐在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
“去试吧,我在这等你。”他冲我温和的笑了笑,眉眼间全是宠溺。
第一套是极其繁琐的法式刺绣拖尾婚纱。
换装过程漫长,几名助理小心翼翼的替我收紧腰间的绑带。
就在我即将戴上那顶头纱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透过试衣间半开的帘缝,我看到傅深猛的站起身。
他连杂志掉在地毯上都没管,大步走到窗边,捂着听筒,声音压的极低,脊背绷的笔直。
等我提着裙摆走出试衣间时,他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深哥?”我轻声叫他。
他转过头,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半秒。
没有惊艳,没有夸赞,只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朋友出了点急事。”他一边大步朝外走,一边快速系上纽扣,甚至没有走过来拥抱我一下。
“我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你看中哪套,直接记我账上。”
伴随着贵宾室大门咔哒一声合拢,他消失在门后。
店长举着头纱,尴尬的站在原地。
“江小姐,这……”
“没关系,”我看着落地镜里那个盛装打扮,却显得无比可笑的自己,“我等他。”
婚纱很重,勒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店员给我换了第四杯红茶,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浮起一层涩涩的膜。
我看了眼手机。
晚上八点。
说好马上回来,却让我在恒温的贵宾室里等了他十二个小时。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隐痛,我白着脸,弯下腰,手指死死攥住婚纱。
冷汗渗出额角。
我颤抖的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傅深的号码。
电话里漫长的等待音在空旷的贵宾室里回荡。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终于被接通。
“深哥,我肚子有点……”
“喂?”
扬声器里传出的不是傅深低沉的嗓音,而是一道女人娇嗔的轻笑声。
“是江小姐呀。”
我的呼吸猛的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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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锦。
“傅深这会儿没空接电话呢。”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顾锦漫不经心的笑着,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顾宅这栋房子的水晶灯太重了,傅深怕掉下来砸到我,正踩在梯子上,亲手帮我挂灯呢。”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小腹的坠痛感在慢慢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店长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叫车,我才回过神来脱下那件婚纱,换回了自己的常服。
顾家那栋半山别墅,离市区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在山道上行驶,雨刷器疯狂的摆动。
到达大门外时,我的鞋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了。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迎接着曾经的主人。
我踩着满地泥水,一步步走到主建筑的落地窗前。
屋内灯火通明。
隔着被雨水冲刷的玻璃,我清楚的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傅深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
他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拿着工具,正低头对着下面的人说着什么。
顾锦穿着睡裙,仰着头,开心的笑着。
她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傅深最讨厌猫。
同居五年,他连去有猫的咖啡馆都会借口过敏而在车里等我。
可此刻,他从梯子上走下来,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极其自然的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
顾锦顺势扯住他的衣袖,软软的撒娇。
画面太温馨了,温馨到我这个未婚妻站在这里反而十分滑稽可笑。
我站在雨里,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久到手指冻的发僵,久到连小腹的坠痛都变的麻木。
我绕到正门,伸手推开了大门。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锦瑟缩了一下,立刻抱着猫往傅深身后躲去。
“江小姐……你怎么来了?”她怯生生的看着我,眼眶瞬间盈满水汽。
傅深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在看清我满身泥泞的那一刻,瞬间冷了下来。
“你跟踪我?”他眉头紧锁,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视线越过他微皱的白衬衫,落在他指尖还残存着的几根猫毛上。
他说自己对猫毛过敏,以前就算我多看流浪猫一眼,都要神经紧绷的叮嘱我去洗手。
如今,他却能安然无恙的让那只布偶猫在他怀里打滚。
原来不是过敏,只是不够爱而已。
江雨,你非要在大雨天跑来无理取闹吗?”他见我沉默,语气越发冷厉,“锦锦抑郁症很严重,她一个人害怕。”
轰隆!
窗外劈下一道惊雷,白光照亮了我湿漉漉的手指,微微发颤。
墙上的复古座钟恰好敲响了晚上十一点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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