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只能望这尘世一眼,这一眼应该留给伊斯坦布尔。生活在19世纪的浪漫主义诗人拉马丁,用夸张的词句给予这座永恒之城无上的赞美。
伊斯坦布尔(Istanbul)也足够争气,总能接得住泼天的富贵——当她还叫拜占庭(Byzantine)时,这里是希腊神话中宙斯与赫拉爱情保卫战的直播现场;改名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后,她扼守海峡要冲,将罗马的文明与精神延续了1000多年;再后来变身奥斯曼帝国(Ottoman Empire)首都,紧密连通起亚洲和欧洲,既满足西方人对东方的绮丽想象,也唤起东方人对西方的异域情思……全世界那么多城市繁华一瞬,伊斯坦布尔始终是流量圣体,不仅“出道即巅峰”,还一红就是几千年。
自2026年1月起,持普通护照的中国公民可免签入境土耳其,美丽神奇的伊斯坦布尔变得更加触手可及。都如此便利了,还不抓紧安排?
土耳其共和国(Republic of Türkiye)横跨亚欧大陆,97%的国土位于亚洲,剩余的3%位于欧洲——这3%正是伊斯坦布尔的欧洲区域。我从北京出发,10个小时的飞行属实有些无聊,好在有奥尔罕·帕慕克的书相伴。当航班掠过小亚细亚半岛(Asia Minor Peninsula)上空,《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刚好被翻完了。合上书本,摘下眼镜,我用力揉搓酸胀的鼻梁两侧,感受到飞机正一点一点地缓慢下降。几十分钟后,落在了巴尔干半岛(Balkan Peninsula)东南角。虽然是第一次探访这座城市,但感觉像回欧洲拜会老朋友。隔天,我又将重返亚洲,这一次,走水路。
清晨,我搭电车前往欧洲一侧的Eminnönü码头。温暖明媚的金色阳光倾洒而下,整片水面彷佛被淋上一层蜂蜜。邮轮准时起锚,岸边喧杂的人声很快就被抛到身后,伊斯坦布尔这本大书随之缓缓展开。
开篇是一则有趣的希腊神话,嵌套着“天王偷腥、天后捉奸”的陈年老梗:风流的宙斯与阿尔戈斯公主伊欧坠入爱河,为了帮助情人躲避醋坛子老婆赫拉的迫害,宙斯用魔法将伊欧变成了一头漂亮的小牛。赫拉于是放出凶狠的牛虻,对“小三”各种穷追猛咬。苦不堪言的伊欧为了摆脱纠缠,只能在两块陆地间来回腾挪躲闪。就这样,博斯普鲁斯海峡(Bosporus Strait)诞生了,在古希腊语中,bous和poros是“牛”和“通道”的意思。被伊欧用牛角刺穿的那道裂缝,变成了现在著名的金角湾(Golden Horn)。故事到此还未完结——伊欧有个外孙子叫拜占斯,他在海神波塞冬和太阳神阿波罗的帮助下建起一座城,据说这就是拜占庭的由来。
邮轮载着百十位来自世界各国的乘客,沿伊欧开辟的狭长海峡自北向南行驶,舱外只剩下船头劈开水面的破浪声和海鸥的阵阵鸣叫。博斯普鲁斯海峡全长约30千米,连通马尔马拉海(Sea of Marmara)与黑海(Black Sea),既是亚细亚和欧罗巴的分界线,又是两块古老大陆的粘合线,伊斯坦布尔因此成为全球唯一横贯欧亚的国际化大都会。我在舱内买了土耳其红茶和芝麻面包圈(Simit),到甲板上一边喝茶一边投喂那些馋嘴的水鸟。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轮船向右摆舵,最终停靠在亚洲一侧的Anadolu Kavağı。爬上岸边的废旧城堡极目远眺,海峡对面的欧洲新区高楼林立。雅武兹苏丹塞利姆大桥(Yavuz Sultan Selim Köprüsü)上车辆川流不息,视线越过雄伟的跨洲大桥,波涛汹涌的黑海肉眼可见。当国际新闻中经常闪现的地名,可以被轻松地圈定在一张照片里,洲际穿越的感觉让我十分“上头”。
不过或许在伊斯坦布尔眼中,千百年熙来攘往的皆是过客。330年,东罗马帝国迁都拜占庭(所以也叫拜占庭帝国),并将其更名君士坦丁堡。如今漫步于伊斯坦布尔老城区,时常能与东罗马遗迹不期而遇。譬如,市中心略显颓败的君士坦丁柱(Column of Constantine),以及赛马场(At Meydanı)上的狄奥多西方尖碑(Obelisk of Theodosius)等。如果想更进一步了解东罗马历史文化,赛马场旁边的圣索菲亚(Ayasofya)不容错过。我在大太阳底下排了几十分钟,完成购票安检后,才终于得以进入。这座气场强大的建筑东西长77米,南北宽71米,由皇帝查士丁尼一世在6世纪下旨修建。它因富丽堂皇的圆形穹顶和精美的马赛克镶嵌画闻名于世,既是当时东正教的核心,也被视作拜占庭艺术的天花板,见证了东罗马的高光时刻。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大教堂(Ayasofya)内部陈列与壁画。
落成至今的1500年间,圣索菲亚的身份定位就像伊斯坦布尔的面相一样多变——15世纪,它被奥斯曼统治者接管。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命令其改为清真寺,还在外围加盖了几座高耸的尖塔;土耳其共和国成立以后,在新政府的运筹帷幄下,圣索菲亚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灰浆掩盖的壁画得以重见天日。1985年,它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2020年,圣索菲亚又被官宣改回清真寺……目前,普通参观者只能在中层平台上欣赏部分精品。一些可移动的文物已挪至博物馆展出,不能移动的人物画则多半被遮上布条。圣索菲亚意即“神圣智慧”,彷佛一位洞悉世事的智者,冷眼静观着一次次爆改。
我抬头望向穹顶周围的天窗,光影中的尘埃颗粒像是一群跳舞的精灵,柔和的自然光让整个空间愈发典雅神秘。也许,唯有等到获取更多智慧后,人们才会真心懂得欣赏它,不再反复纠结它的名头吧。
加拉塔桥(Galata Köprüsü)上常年聚集着大批钓鱼人。
告别了肃穆的圣索菲亚,我前往热闹的加拉塔桥(Galata Köprüsü)。桥面上聚集大群手持鱼竿垂钓的当地人,构成伊斯坦布尔最生动的城市景观之一。大桥跨越金角湾,沟通起新旧城区。黄昏时分,橘红色的夕阳将岸边的清真寺衬托成俏丽的剪影画。耳畔突然响起深邃悠长的诵经声,我意识到,伊斯坦布尔的下个章节亟待开启——从中亚草原上奔腾而至的铁血骑士,将续写一段来自东方的传奇,并深刻改变这座城市的容貌与气质。
上午10点,旅馆老板欧米尔喊我去阳台上吃早餐。以新鲜丰盛著称的土耳其早餐,无异于对“白人饭”的降维打击。土耳其菜与中餐、法餐并称世界三大菜系,除了最擅长的烧烤料理,当地人还偏好煎炒菜式,使用香料更是不计成本。早餐标配的那道Menemen酸甜滑嫩,与我们的国菜番茄炒蛋简直异曲同工。我还听说,土耳其人也超喜欢黄金制品,认为金色象征尊贵和财富……所有这些饮食习惯和审美情趣,都可以追溯到遥远的东方故土。8世纪前后,原本生活在中国北方的突厥部族,逐渐向中亚及小亚细亚半岛迁徙,并在这个过程中改信伊斯兰教。奥斯曼人起初只是搬家到小亚细亚的突厥部落之一,历经几代英主持续发力,最终建起一个疆域遍及亚、欧、非三大洲的超级帝国。
如今,市中心塔克西姆广场(Taksim Square)东侧立着一尊雕塑,栩栩如生的雄鹰在星月红旗映衬下搏击长空。
塔克西姆广场的雕塑以及古老的有轨电车。
1453年,号称“永不沦陷”的君士坦丁堡被攻破,欧洲漫长的中世纪至此宣告结束。作为奥斯曼帝国的新首都,这座城市又有了新的名字——伊斯坦布尔。时至今日,依然有文学家以此为灵感素材,给伊斯坦布尔写下丰富的注脚:茨威格就曾在《人类群星闪耀时》里,专门描述了这场改变历史走向的战争;科幻神作《三体》也用君士坦丁堡之战来隐喻地球文明的终极宿命。可见,想真正读懂伊斯坦布尔,就必须走近奥斯曼帝国。
修筑在萨拉基里奥岬角上的托普卡比宫(Topkapı Sarayı),从15世纪中叶到19世纪中叶,一直是奥斯曼苏丹官邸及后妃们的居所。虽然现在以博物馆的形式向游客开放,但不少人还是习惯性地叫它“老皇宫”。宫墙外的鹅卵石小径硌得人脚底生疼,我把证件押在门口的服务中心,换了免费讲解器后丝滑“进宫”。
托普卡比宫曾是奥斯曼苏丹官邸及后妃们的居所,室内陈设流露出东方风情。@戴维
皇宫主体由4个大型庭院及其附属建筑构成,据说最多可以容纳大概4000人生活居住。由于经历多次拆建和修缮,整片建筑的布局并不规则。从兵器到厨具,从陶瓷到字画,从服饰到钟表……宫内的每个展览都像帝国的一个声部,最终汇聚成一部皇家生活的瑰丽史诗。珍宝展堪称奥斯曼版“国家宝藏”,差点没亮瞎我24K的钛合金眼——穆拉德四世的王座上面镶嵌着珍珠和象牙,彰显地中海霸主与伊斯兰盟主的硬核实力;穆斯塔法三世的盔甲缀满了珠宝,镀金的刀剑和马镫闪着熠熠寒光,折射奥斯曼马背民族的战斗基因;此外,还有极尽奢华的古兰经,金光灿灿的首饰盒,数不清的红宝石、祖母绿、水滴钻……实在叫人止不住口水,迈不开脚步。
托普卡比宫以博物馆的形式向游客开放,馆内的展品构成奥斯曼帝国的瑰丽史诗。@戴维
珍宝厅旁边的观景台是网红打卡地,在这儿可俯瞰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长达6个世纪里,奥斯曼人精准拿捏连通东西方的海陆交通线,积累下巨额的财富。1600年前后,伊斯坦布尔再度成为欧洲城市中的“扛把子”,超过50万居民在城内各得其所、交融共生。不过,有时候福祸的转换相当奇妙——硬控大半个地中海坐收“买路钱”的操作,反而倒逼西欧国家不得不另寻新航路,并在无意中完成了地理大发现的壮举。借此良机,大部分新兴西方国家跑步进入了发展的快行道,而以奥斯曼为代表的古老东方帝国则悄然陨落。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多尔玛巴赫切宫,1893年木刻版画。
除了“老皇宫”,伊斯坦布尔城中还有一座“新皇宫”。第二天,我前往位于欧洲新城区海边的多尔玛巴赫切宫(Dolmabahçe Sarayı)。新宫建成于1856年,采用当时西方流行的巴洛克、洛可可和新古典主义风格,同时在细节处保留了奥斯曼传统的装饰元素。作为帝国后期的行政中心,共6位苏丹在此办公居住。多尔玛巴赫切宫室内区域禁止拍照,到访者必须按照划定线路进行参观。
皇宫的格局像极了《土耳其进行曲》的回旋曲风,每游览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高挑明亮的大厅。其中,最大的厅堂由56根圆柱支撑,棚顶吊着一盏重达4.5吨的巨型水晶灯。几个大厅之间连接着若干功能各异的小房间——有些用于接见使臣,有些用于家庭聚会,有些还邀请了西欧设计师布置装潢……此外,苏丹们的书房、起居室、祷告室等也颇具看点。
依次为:多尔玛巴赫切宫的苏丹之门、主入口处的巴洛克雕花大门景观、新宫内穹顶、花园里的土耳其历史钟表。
从多尔玛巴赫切宫可望向亚洲的方向,那里是奥斯曼人的东方故土。@戴维
多尔玛巴赫切宫是奥斯曼帝国后期的行政中心,采用了当时西方流行的设计风格,喷泉上立着优雅的天鹅雕塑。@戴维
19世纪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彻底沦为“欧洲病夫”,“师夷长技以自救”体现于新宫的诸多细微之处。我在浴室的墙壁和花园的喷泉上,不止一次看见天鹅形象的雕塑,而西方文化中,天鹅被视为优雅高贵的象征。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在多尔玛巴赫切宫里,苏丹常用的空间几乎都朝向海峡一侧。我不清楚这是巧合,还是有意规划,所以难免猜测:没落帝国的统治者们是否也曾像我们一样,在天气晴好时透过玻璃窗遥望亚洲的方向——那里是祖先的来时路,也是鹰隼起飞的地方。不管怎样,留给他们忆古思今的时间不多了。1923年,帝国旧梦宣告终结,土耳其共和国成立。伊斯坦布尔又将翻开崭新一页,世界中心的狂欢大会即将开趴。
拿破仑说,如果全世界是一个国家,那首都就在伊斯坦布尔。这句话用来形容19、20世纪之交的伊斯坦布尔极其贴切。1883年,第一列东方快车从法国巴黎驶出,几经辗转最终抵达了伊斯坦布尔。此后,更多西方人带着对东方风情的好奇与狂热,沿着这条横穿欧洲大陆的铁路线纷至沓来——大富豪、穷光蛋、野心家、投机者、政坛新秀、商界名流、俄国的落难贵族、荷兰的双面间谍、好莱坞的电影明星……形形色色的人从地表各处集结到这座城市,而她再次吸纳了无数美丽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
午夜的佩拉宫被认为是,“西方在东方耳边最后的低语”。@戴维
络绎不绝的到访者们多半会住进豪华的佩拉宫酒店(Pera Palace Hotel),这里因此被形容成“西方在东方耳边最后的低语”。来土耳其之前,我在家恶补了穿越神剧《午夜佩拉宫》:女主角阴差阳错地回到共和国成立前夕,帮助国父凯末尔完成多项不可能的任务,还顺带鼓励了一位酷爱写作的英国少妇——那时的她正因为与第一任丈夫关系紧张而感到痛苦迷茫,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推理小说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剧情刷到后面稍微有点雷,却勾起我前去探访的兴趣。佩拉宫至今仍旧营业,100多岁的“鸟笼”电梯也还颤颤巍巍地运行,除了WIFI之外,一切都彷佛被岁月封印在了一个世纪以前。
酒店411客房因为阿加莎曾多次入住,而成为全球书迷的朝圣景点之一。她受暴风雪后火车停运的启发,在这个房间里完成了《东方快车谋杀案》。目前,屋内还保留其生前使用过的打字机,老照片和作品集将文学氛围感拉满。没客人入住时,可以请服务员引领参观,当然懂的都懂,这里基本永远不会空房。我在一楼底层的东方酒吧点了杯鸡尾酒,酒保得知我慕名而来,赠送了两碟焗烤的鹰嘴豆和巴旦木果仁。坐在舒适的红丝绒沙发里,《唐顿庄园》的配乐萦绕耳际。我感觉下一秒钟,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大侦探波罗似乎就要从某个角落站起身,对客人们说:“生活可以迷失方向,但不知道自己在哪可不行。”
大巴扎(Kapalı Çarşı)的马赛克灯具、糖果、丝绸布料,都是最受欢迎的旅行纪念品。
真正叫人“迷失方向”的,不是午夜的佩拉宫,而是白天的大巴扎(Kapalı Çarşı)。这座500多年历史的超级购物中心,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室内集市之一。四面八方光出入口就多达26个,几千家店铺塞满65条主要街道,市场里面不仅有银行、邮局,甚至还有派出所、清真寺等,最高日均客流量达25万人次以上。
在大巴扎闲逛,顾客得时常查看手机定位,不然走不了多远就会迷路。陶瓷、丝绸、成衣、鞋帽,琳琅满目的彩灯、色彩缤纷的香料,平价的糕饼茶饮、昂贵的金银珠宝,北非的皮革、西亚的地毯,还有从义乌远道而来的各种旅游纪念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完完全全印证了市场Bayezid大门横匾上,苏丹亲笔题写的那句“真主喜爱经商的人”。商人则喜爱我们这些跑来买买买的观光客,逛大巴扎无疑是对钱包和定力的双重考验。不爱买东西的我选了果脯、甜点、花草茶,入手两件纪念T恤和几双袜子,又炫了一大份土耳其“烤爸爸”(Kebab),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风靡土耳其的“烤爸爸”(Kebab),外酥里嫩。@戴维
在这座城市,很容易交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新朋友。傍晚,我坐在一家甜品店门口,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撸猫。“不好意思,请问,你的咖啡是哪里买的?”右边桌的妹子用浓重的澳洲腔英语问道。“咖啡?可我吃的是开心果口味啊。”见我满脸疑惑,她用手指了指我的背包。哈!中午买的现磨咖啡粉,带着热气被我塞进包里,隔这么远都被她闻到了。“就在那个专门买香料的市场,叫……”我一时语塞,拼不出那两个古怪的单词。“是Havlu Dünyası吧。”坐在左边桌的小哥及时搭腔。“没错,也叫埃及市场。”我赶紧附和道。很快,大家三桌拼凑成一桌。彼此介绍后我得知:女孩麦琪是到欧洲做交流项目的研修生,男孩阿曼多同我一样专程来土耳其旅游,是哥斯达黎加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在我的提议下,3个不同语言、不同肤色、不同大洲的“老外”,当晚在伊斯坦布尔结伴观看了旋转舞演出(Mevlevilik)——世界之都,果真名不虚传!
大巴扎的Havlu Dünyası埃及市场,售卖各种香料。
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民间艺术表演中的,梅夫拉维苏菲旋转舞者。
伊斯坦布尔的魅力值如果按10分来计算的话,那她有3分厚重、3分神秘、3分娇俏,再加上1分疯批——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什么惊喜(吓)正等着你。在伊斯坦布尔的最后一晚,睡梦中的我隐约听见房里窸窸窣窣,好像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动。惊慌失措地拍亮床头灯,一只虎纹大花猫蹲在我的床尾,胸前还系着一条好看的红丝巾。忽然亮起的灯光把它也吓了一跳,我俩面面相觑盯住对方十几秒钟。可能懒得跟我这愚蠢的人类对峙,喵大人脖子一扭,踩着正宗猫步从虚掩的窗户跃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关于这座举世闻名的“爱猫之城”,流传着大量真假难辨的避雷指南。出门旅行前,我也煞有介事地读了几篇。当我以为终于遭遇了盗贼,其实只是吃剩的半份炸鱼忘了收拾,引得喵星人午夜闻香而至。
伊斯坦布尔是世界上著名的“爱猫之城”,无拘无束的喵星人生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戴维
在我心中,这座城市算不上完美,可她的故事相当完整。几千年的积淀是底气也是负重,但你可以永远相信伊斯坦布尔——她不是莫名爆火的网红,更不是任何地方的平替。她就像一部让人手不释卷的宏篇巨著:上古神话、帝国史诗、英雄传奇、谍战剧本、侦探小说、都市异闻……所有这些都是不可跳过的精彩章节,记载了每一个过客的欢笑和眼泪。天色渐明,我起身收拾行李,还没等与她正式告别,便已期待着下次相遇。
编辑|Lili、Kiki
文|戴维
图|视觉中国、戴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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