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纯之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那个老道士脑门上的那一刻,对方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支钢笔。
这玩意儿猛一看就是支普普通通的笔,可实际上却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微型杀器。
不光如此,老道士另一只手里拄着的“文明棍”也大有乾坤——那木杆子里面竟然套着冷冰冰的枪管。
这老道名叫江洪涛,名义上是北平“先天妙道”的掌门,背地里却是国民党保密局安插在城里的头号特务。
他今儿个登门,可不是来投案自首的,而是打着“祝贺”的幌子来下死手的。
他这身打扮极有迷惑性,浅米色的纺绸褂子配上精致的细草帽,活脱脱一个留洋回来的绅士。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曹纯之刚才手脚慢了那么一丁点,或者脑子里稍微打个岔,这支钢笔里喷出来的就不是墨水,而是要命的子弹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就发生在北平刚和平解放那会儿的一间办公室里。
要把这桩险象环生的案子说透,咱们得把日子往回拨一拨,瞅瞅这出“猫捉老鼠”的大戏到底是打哪儿开场的。
北平刚换新天的时候,城里的局面乱得跟锅粥似的。
那时候,国民党留下的特务不是三五个在那儿瞎折腾,而是整编、有计划地潜伏了下来。
他们躲在暗处炸桥梁、点工厂,甚至还憋着劲儿搞刺杀和暴乱。
用当时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的话来讲,这就像是清淤,必须把那些钻进泥里的“沉塘鱼”一条不落地抠出来。
杨奇清是老革命了,保卫工作干了一辈子,看人准得跟钩子一样。
面对这满城的乱局,他没挑那些看起来文绉绉的“儒将”,反而点了曹纯之的将。
为啥偏偏相中了曹纯之?
这里头其实算了两笔账。
头一笔是“本事账”。
曹纯之这人天生就是搞侦查的料,脑瓜子转得飞快,钻劲儿也大,是个难得的怪才。
第二笔则是“面相账”,这才是绝活。
曹纯之打小出过天花,脸上留了一坑一洼的麻子,也就是大伙儿常说的“七麻八怪”。
他那长相瞧着就不像个好惹的,满脸横肉,自带一股子威慑力。
这种面相在道儿上混的时候简直是完美的保护色,对付那些黑道人物和特务,光是眼神就能把对方震住。
杨奇清交代的任务硬邦邦的:不管这水有多深,不管鱼藏得有多死,都得给我捞上来。
曹纯之领了命,二话不说,带着手下人一头扎进了那堆落满灰尘的旧档案里。
没过多久,头一个烫手的山芋就来了。
他们从那堆敌伪档案里确实扒拉出了一份名单,上头写着保密局“北平技术纵队”。
这帮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全是保密局的精英,受过美国特工那套全活儿训练,玩爆破、下毒、搞暗杀,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可头疼的是,这份名单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废纸”。
上头只有名字,没照片、没住址,更没掩护身份,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是随口编的。
在几百万人扎堆的北平城,想靠几个名字逮人,那真比在大海里摸绣花针还难。
内勤组的侦察员们当时就泄了气:这活儿没法干啊。
关键时刻,杨奇清给曹纯之点了一拨。
这一招,哪怕搁到现在的刑侦领域,那也是金科玉律。
杨奇清说:只要是喘气的人,干过活儿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既然是成规模的组织,历史就不可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既然现在的档案是“死”的,那咱们就去翻那“活”的历史。
特务也得吃饭上学,特别是国民党的军校和那些特训班,最爱搞什么“同学录”。
这思路一变,道儿立马就宽了。
曹纯之两手抓,一边查老底子、翻旧同学录,一边在群众里走访。
这一招“降维打击”当场见了效。
通过翻找国民党当年的同学会名录,他们很快就把这帮特务的祖籍和来路给摸清了。
紧接着就是顺藤摸瓜,找到知情人,又是讲政策又是搞心理攻势。
没折腾多久,一个叫王雨田的家伙就扛不住劲儿了,主动交出了一厚沓举报材料。
这材料一出,里头的内幕惊得人出冷汗:保密局这支技术纵队,一半的人早就隐姓埋名钻进了部队,剩下的那一半则变了样儿散在社会上。
而在这些潜伏的人里头,有个顶关键的人物——也就是那位“道长”江洪涛。
这时候,曹纯之得做个战术上的抉择。
已经知道江洪涛是特务头目了,是立马抓还是再等等?
换了别人,八成是先把人铐回来再说,到时候进审讯室慢慢磨。
可曹纯之心里有本账:江洪涛这“道长”身份是个麻烦,信徒多,名望还大。
要是手头没拿住死证据就抓人,非但审不出个所以然,还容易惹得信徒闹事,打草惊蛇。
杨奇清的交代就八个字:稳扎稳打,别弄出响动。
既然这条毒蛇不肯露牙,那就想办法逗它咬钩。
曹纯之合计了一下,干脆利用自己那张“粗犷”的脸,演了一出大戏。
他把自己扮成个刚进城、想立功想疯了、满脑子跑火车的莽撞干部。
他大大咧咧地找上门去,一见江洪涛就摆出一副粗鲁又崇拜的嘴脸:“早听说江老神仙本事通天,你要是能帮我揪出几个特务,让我往上升一升,以后我就管你叫师父!”
这一手“装傻充愣”,玩得实在是绝。
在江洪涛眼里,共产党的人都该是精明透顶的,怎么蹦出这么个“麻脸二愣子”?
他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觉得这是个借力打力的好机会。
江洪涛打算先探探虚实,他故作神秘地写了俩名字递给曹纯之,说是这俩人就是潜伏的特务。
曹纯之带人去抓了一瞅,这俩倒霉蛋家里穷得响叮当。
一审才知道,他们就是当初被保密局的人骗去签了个名,领了几个子儿,压根没干过啥。
这就是江洪涛抛出来的诱饵,拿俩小喽啰试试曹纯之是不是真傻。
曹纯之是怎么应对的?
他非但把人“抓”了,还提着重礼跑去江洪涛那儿道谢。
他拍着胸脯跟江洪涛说:“江老先生,现在谁抓的人多谁就升得快!
管他干没干过,只要名字在那儿就是特务!
往后我就赖上您了!”
这一通“浑话”,总算是让江洪涛把心搁进了肚子里。
他觉得这个姓曹的就是个想当官想疯了的蠢材,正好拿来当枪使。
于是,江洪涛大手一挥,给曹纯之写了两份名单。
一份说是“正闹事的特务”,另一份说是“早就金盆洗手的人”。
这其实是个连环计。
曹纯之拿到名单,心里跟明镜似的:江洪涛这是想借刀杀人。
那份“特务”名单,估计全是他的对头或者垫脚石;而那份所谓的“洗手”名单,才是他真正想护住的核心骨干。
心里明白,面上不露。
曹纯之接着演,满城风雨地去抓那些“替死鬼”;而对那帮“金盆洗手”的家伙,则是在暗地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洪涛被曹纯之的“听话”给彻底搞飘了。
他甚至主动找上门,说要举报一个惊天大案。
他说,大军阀吴佩孚的儿子家里藏着大批军火,打算搞暴动。
这又是一手“借刀杀人”。
江洪涛以前逼人家入伙交枪被拒绝了,现在想借着政府的手把眼中钉给拔了。
曹纯之顺着他的意思,带人去了吴家。
在那位公子的书房里,曹纯之瞧见了一副吴佩孚的真迹,上头写着“逢人都道民生苦,苦寒生灵是尔曹”。
聊了半天,曹纯之确定吴家不仅没军火,还对特务恨之入骨。
更关键的是,吴公子提供了一条值钱的消息:江洪涛跟一个姓马的药材商走得特别近。
这个马姓药商,好巧不巧,就在那份“洗手”名单里。
这下子,线索全对上了。
侦察员顺着这条线往下掏,发现那个马老板常去牛街的一家私人诊所,那儿坐诊的医生姓孟。
曹纯之立马变了招,先把“洗手”名单里的一个活口给扣了。
突击一审,底牌全翻了:马老板是这支纵队在西城区的头目,孟大夫则是参谋长,手里死死攥着剩下的那一半名单。
分胜负的时候到了。
一天大半夜,侦察员扮成急诊病人,在曹纯之的搀扶下敲开了诊所的大门。
就在孟大夫拉开抽屉想拿听诊器的那一秒,曹纯之眼尖,猛地发现抽屉底下的那张牛皮纸新得扎眼,跟那破抽屉根本不是一回事。
干这一行的,直觉有时候比脑子转得还快。
曹纯之当时没发作,等大部队把诊所围得水泄不通了,他才再次扯开那个抽屉,掀掉了那层新纸。
果然,底下还贴着一层旧牛皮纸。
揭下来往上一喷药水,一个接一个的人名立马显了形。
这正是曹纯之憋着劲儿找的那份核心名单。
江洪涛还在那儿自鸣得意,以为玩弄曹纯之于股掌之间,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那点家底全被卖了个干净。
故事这就回到了开篇那一幕。
眼瞅着潜伏纵队被连根拔了,身为“道长”的江洪涛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他总算回过味儿来,那个“又傻又粗”的曹干部一直在耍他玩。
他打算豁出命去最后搏一把——假装去贺喜,怀里揣着钢笔枪,手里拎着拐杖枪,想跟曹纯之同归于尽。
可惜,他到底还是算漏了对手。
就在他掏出钢笔的刹那,曹纯之早就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黑漆漆的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老妖怪,你那笔里藏着子弹吧?
实话告诉你,打从头一天起,革命的枪口就没离开过你的脑壳。”
这便是当年隐蔽战线较量的一个侧影。
很多人总觉得抓特务得靠火拼,其实在那个特殊的节骨眼上,比的是谁能看清情报里的假象,谁能算准对方的心思。
杨奇清那招“翻旧账”,撬开了死结;曹纯之那招“装糊涂”,捅破了敌人的心理防线。
这两步棋要是走偏了一个,北平城的安稳日子怕是得晚来好久。
这也正印证了那句老话:最高明的猎手,往往都是披着猎物的皮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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