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江屿将掌心的橘子压在桌上,起身欲走。
我哑着声叫住他:“关于我的入职……”
话未说完,休息室的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了。
我步伐沉重地从写字楼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简历,不由地叹了口气。
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在休息室急切的模样,我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热。
但很快我又强行振作精神,拿起手机准备重投简历时,星娱传媒的入职信息再次弹出来。
我怔怔地盯着屏幕,这是江屿给我的施舍吗?
我摇摇头,没再深想。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了一份稳定工作,妹妹林小棠下一期的治疗费有了着落。
晚上,我带着林小棠爱吃的鸡汤馄饨去往心脏专科医院。
儿童病房里,小棠一脸苍白,白得几近透明。
其他病床上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陪护,只有她小小一只安静躺在那里。
我心口猛地揪起,快步过去,强行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小棠,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馄饨。还有一个好消息,姐姐找到工作了。”
小棠费力地攥着被角,慢慢从床上撑着坐起身。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又轻又涩:“姐姐,我不想住院了……想跟你回家。”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住院费。
我打开小馄饨餐盒,推到她面前,笑得云淡风轻:“我可不想你回家影响我谈恋爱,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别给我当电灯泡。”
小棠被我逗笑:“姐姐撒谎,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可笑容没撑两秒,小棠眼角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进热馄饨汤里。
小棠抽噎的声音如细针般扎进我耳膜里。
“姐姐,爸爸赌输了家产害你大学都没读完,我妈妈怕我拖累,卷钱跑了,她都不要我,你还挣钱给我治病……”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懂她的意思,强压下酸怅,轻快跟她说起白天的事:“姐要去工作的星娱传媒可是个有很多大明星的大公司,老板人也好,给姐的酬劳可高了。”
说着,白天江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我的笑意不自觉地淡下去。
小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伸出满是淤青的小手握住我,期待地试探开口。
“姐姐,姐夫也在那家公司吗?”
久违的称呼入耳,我嘴角的笑意彻底淡得无影无踪。
我语气微顿,平静开口:“以后别这么叫他了,我跟江屿已经没关系了。”
妹妹握得更紧了,心疼地小声说:“姐姐,你要不要趁机会把当年的事跟他解释清楚?”
我扯出一个轻飘飘的笑:“没什么好说的,当年的事我不后悔。”
话音落,门口响起护士的惊呼声:“江先生,您走错诊室了。”
我循声回头,呼吸骤然一滞。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色冷得近乎结冰,一双漆黑的眼直直盯着我。
显然我刚才说的话,他一字不差地都听见了。
他沉沉地晲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掉。
第二天,我准时前往星娱传媒上班。
经过茶水间,里头突然传来玻璃杯重重砸在瓷砖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许瑶娇糯的道歉声:“对不起阿屿,没烫到你吧?”
许瑶弯腰去捡,江屿却冷声开口:“让她捡。”
话音落下,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视线,沉沉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呼吸瞬间浅了半截,刚领到的助理工作证深深掐进掌心。
在江屿不容拒绝的目光中,我迈开步子,在许瑶面前屈膝蹲下身,捡起一一洒落的碎片。
尖锐的玻璃边角不慎划进指尖,血丝不受控制地渗出。
我眉心轻轻皱了下,但没吭声,继续捡。
江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当我终于捡完所有碎片起身,许瑶那张得意笑的脸映入眼帘。
她趾高气扬地勾起唇角。
“我跟阿屿等会儿要去见一个恋综导演。可我的鞋被溅脏了,林助理,你不介意把鞋子脱下给我穿吧?”
许瑶抬起白色高跟鞋往我面前一伸,上面沾着浅褐咖啡印。
我抬眸看向江屿,他眼神淡漠得如千年寒窖。
我抿了抿唇:“不介意。”
话落,我弯下腰褪下我脚上的鞋。
江屿终于不再冷眼旁看,径直蹲下身,动作自然又认真地给许瑶换上我的鞋。
冰凉的地砖瞬间贴近脚心,指尖的胀疼跟着蔓延至心脏,我几乎要喘不上来气。
我把手背在身后,退了几步,低低开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
江屿声线沉冷,不带半点温度。
我浑身一僵,迈出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
下一秒,他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淬着寒意。
“我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五官都绷得紧紧的。
僵缓片刻,我转过身,硬生生挤出一抹温顺的笑:“江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可只有我知道,这笑容底下,全是撑到快碎裂的隐忍。
话音刚落,那双沾着咖啡印的高跟鞋猝不及防甩到我脚边。
江屿沉着声命令:“去洗了。”
我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用力攥紧手,嗓音虚浮:“好。”
我慢慢捡起脏鞋,双手轻轻拎着,轻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江屿淡淡应声:“有。”
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下一秒,江屿沉冷的声音如冰雹般狠狠砸向我:“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我呼吸瞬时顿了半拍,垂下眼拎着鞋转身离开。
鞋子处理干净交到许瑶手上后,江屿让我跟随他前往恋综导演安排的饭局。
包厢内,坐在主位的出品人一直色眯眯地上下扫着许瑶。
酒过半旬,出品人伺机而动,端起酒杯走向许瑶。
“许小姐赏脸喝一杯如何?”
眼见那杯烈酒就要递过来,江屿率先挡了:“许总,她酒精过敏。”
但许总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笑得意味深长:“看来这顿饭我是吃不尽兴了。”
话音未落,江屿的冷锋淡淡扫过我:“我助理酒量好,让她陪您喝,保证能让许总喝尽兴。”
我心头一紧。
许总那道黏腻的眼神慢悠悠落定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油腻又轻佻的笑:“怪不得江老师护着自家女朋友呢,原来是有小替啊?”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除了江屿。
他只是沉着脸将那杯高度白酒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替她喝了。”
我喉间一阵发涩,脸上血色彻底褪下去之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液体划过喉咙,如硫酸腐蚀,灼痛了我的心。
四周瞬间爆发出起哄笑声和戏谑口哨,从这杯酒开始,投资方好像找到了新的乐子,纷纷围拢着我。
有人端着酒杯,指尖故意蹭过我手背,顺势搭在我肩头,还有的借着酒劲贴身靠近我,大肆揽住我的腰身。
我强压下那股恶心,麻木地抬手,将他们递过来的每一杯酒都喝个干净。
我酒量很好。
这些场面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让江屿对我的工作满意,我就能顺利拿到钱。
当初他在我鞭下喘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酒杯里的酒在耀眼的灯光下晃动,我的视线跟着一沉,像是掉进了五年前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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