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封邮件读了三遍,才开始回复。然后打出第一行,删掉。再试一次,又全部退格。为什么这件事这么难?
治疗师说她需要这样做才能愈合。闺蜜骂了一句"扯淡",然后拉她去喝醉。30岁快乐!
别忘做作业啊萨拉,你知道你得做这个,为你自己——医生留言。
她真希望自己能忘掉这愚蠢的作业,连同前任留下的所有该死记忆和情感伤疤。要是有台洗脑机能帮她清洗创伤就好了。但她能做到的。写一封根本不寄的邮件,能有多难?
亲爱的亚历克斯。划掉。亚历。删除。亚历克斯。不,太生硬了。嘿亚历克斯。只能这样了。
嘿亚历克斯,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治疗师觉得我憋了太多事,而你需要听听。说实话,你的确需要。因为……
她停在这里。因为什么?因为他毁了她的信任?因为他让她在凌晨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因为"我爱你"后面永远跟着"但是"?
治疗师说这封信不需要寄出。重点是写下来,让那些盘旋的话落地。可萨拉发现,真正可怕的是看见自己的话变成黑色字符——它们突然变得真实了,不再只是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的杂音。
闺蜜醉醺醺地说:"你直接骂他啊。"但治疗师知道,愤怒只是第一层。底下是委屈,是"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自我攻击,是某个深夜她真的相信"也许这次不一样"的羞耻。
她重新打字。这次很慢。
嘿亚历克斯,我不指望你理解这封信。我写它是因为我需要你知道:那些我以为自己"想太多"的时刻,其实是你在模糊焦点。那些你说我"太情绪化"的夜晚,我只是想要被认真对待。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我是被一次次教会的——我的感受不重要。
她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30岁了,还在学习相信自己的感受是真实的。这让她想哭,又有点想笑。
治疗师说得对。这封信不是给他的。是给她自己的——那个在关系里不断缩小自己、直到几乎看不见的女人。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哪怕收件箱是空的。
萨拉点击保存,关掉文档。没有发送。但某种东西,确实被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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