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与沙特阿拉伯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本·萨勒曼，2025年11月19日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肯尼迪中心举行的美沙投资论坛上，与商界和政界人士合影。
过去一年，海湾国家经历了一位偏好豪赌的美国总统带来的起伏。2025年5月，特朗普访问了利雅得、多哈和阿布扎比，把重注押在这些国家的经济成功上，也押在它们与美国重启伙伴关系的前景上。他称赞该地区的现代化努力，以及雄心勃勃的经济多元化计划。
特朗普站在一些美国最大企业领导人身旁，宣布美方与海湾企业达成一连串交易，同时海湾国家还承诺将向美国投资数万亿美元。这些数字令人咋舌，但和以往一样，更多是愿景性的，未必都能真正落地。
在特朗普式的高调表演和毫不掩饰的自利操作之下，其实有一个严肃的战略构想：华盛顿与利雅得、多哈和阿布扎比的关系，不应再由石油、武器和危机管理来定义，而应建立在技术、投资以及海湾国家推动经济转型的雄心之上。
这一设想引起了海湾国家领导人及其民众的共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自己视为充满活力的新经济和新社会的建设者，而不只是油田和支票簿的看守者。
到了2月，特朗普又把注意力转回中东。他无视海湾国家的警告，做出了迄今最鲁莽的一次押注：对伊朗发动战争。
特朗普曾大加赞美的那些光鲜天际线，如今已被滚滚浓烟划破。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威胁着海湾国家数十年来苦心打造的一切。海湾国家在保卫领空方面表现出色，但这场战争也暴露出一个核心弱点：伊朗实际上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这条狭窄的咽喉通道承载着该地区大量石油、天然气和贸易流动。
伊朗的打击还击穿了一道心理防线。石油设施可以修复，机场可以重开，但信心更难恢复。
投资者、企业高管和外籍人士感到脆弱且不安，其中一些人已经逃离。一些外部评论者质疑，海湾的新经济模式是否已经走到尽头。但这种判断过于悲观。
海湾国家领导人一直清楚，自己身处一个危险的地区。它们的现代化项目建立在这样一种判断之上：地区风险可以被控制在足以让商业持续运转的范围内；安全能够让海湾成为连接亚洲、欧洲、非洲和美国的枢纽；主权财富可以转化为国内转型和全球影响力；社会与经济的开放能够释放活力。
战争削弱了这些支柱，但并未摧毁它们。海湾国家仍然可以在安全、联通、资本和社会开放的基础上建设未来。它们的成功，仍然关系到美国，也关系到世界。
不妨看看其中的分量。中东迫切需要一种更好的可能性和成功样本。海湾阿拉伯君主制国家推动的多元化努力远非完美，这些国家也不是自由民主国家。
但它们的转型确实提供了一些重要东西：更多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更多年轻人在政府体系之外建立职业道路，更多全球企业落地布局，旅游和娱乐业持续扩张，国家认同也越来越少依赖虔信，而更多寄托于发展前景。
数十年来，美国一直在面对一个紧迫的战略问题：中东国家究竟能否建设稳定、与全球相连且繁荣的社会，还是注定陷入威权停滞，甚至更糟的境地？
沙特阿拉伯的“2030愿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全球枢纽战略、卡塔尔在教育和国际体育上的投资，以及阿曼发展物流的雄心，都是对这一问题的严肃回答。
对伊朗人来说，邻国的成功提醒他们，自己为何要求政府提供的不只是原教旨主义和反美意识形态。对美国而言，这场战争带来的冲击——从石油到化肥，再到芯片生产投入品——清楚表明，海湾安全直接影响世界经济，也直接影响美国自身经济。
一个繁荣的海湾，也会为美国人带来投资、利润、交易和就业。一些海湾国家，例如沙特阿拉伯和阿曼，实际上还看到了石油收入上升；另一些国家，如科威特和卡塔尔，则经历了经济急剧收缩。
无论各国在战争中的表现如何，海湾国家仍将继续迅速调动资本，动用全球近40%的主权财富，进行具有战略意义的长期押注，尽管它们也会把部分资金重新转向战后恢复。美国仍然是海湾国家首选的海外投资目的地，而且这一优势极为明显。
战争也让海湾下一阶段发展需要什么，变得更加清楚。短期内，这个地区需要的也许不是跑车版的经济转型，而是装甲车版的经济转型；它需要牺牲一些最高速度，换取更多安全，但目的地并没有改变。
这意味着需要更坚固的基础设施、冗余物流体系、联合建设的防空和导弹防御体系、更有韧性的能源系统，以及对管道、港口、铁路和贸易通道的升级。这样的议程理应引起华盛顿重视。
对美国企业来说，海湾市场已经扩展到量子计算、采矿和制造业等新领域。随着海湾国家一边加固已经建成的部分，一边补齐缺失的部分，美国企业可以发挥作用。
但海湾国家会记住，谁离开了，谁又回来。美国企业若想成功，就必须展现出承诺。
尽管伊朗曾把海湾地区的美国数据中心作为打击目标，人工智能——这个去年5月的核心议题——仍然是一个重要机会。美国科技公司和海湾各国政府一直在探索雄心勃勃的联合项目。
如今，这些项目需要在安全和冗余方面拿出更有创造性的方案，但其基本逻辑并未改变。如果美国希望在全球范围内引领人工智能时代，就应确保海湾的资本和基础设施与美国的技术、安全保障和标准绑定在一起。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国际水道。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不是美国的慷慨之举，而是一项美国经济赖以维系的战略必需，也是对美国领导力是否合格的一次检验。
前进的道路不在于无止境升级局势，而在于以军事压力为后盾，持续开展外交，重新打通这条全球经济的关键动脉。
在此基础上，华盛顿应当回到去年5月的议程。情况确实已经变化。海湾各国财政面临新的压力，一些联合项目会被推迟，甚至被搁置。
但重大机会依然存在。美国确实需要依靠军力应对伊朗威胁，但如果过度依赖军事工具，其他一切就很容易被遮蔽。这样一来，美国人承担的是中东安全的负担，却更少分享到中东繁荣带来的收益。
这也会向该地区年轻人传递一种信号：美国关心的是他们的领空和航道，而不是他们的未来。
特朗普去年5月的访问，试图把美国商业力量和外交资源一起调动起来，围绕海湾的未来形成合力。这一判断原本是对的，直到他让错误的战争压过了它。现在依然如此。华盛顿需要重新拥抱这一思路。
海湾的下一篇章，也许需要更多装甲、更多冗余和更多现实主义。但它仍然值得美国投入关注，也值得美国拿出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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