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绿茶 韩浩月
绿茶:几年前,六根发起故乡行,六根兄弟们一起去了兄的故乡——郯城。这片土地历史悠久,春秋时期的郯国就在你老家。我们在一棵千年古银杏树下,六个人张开双臂,围着古树抱成一圈,就像拥抱一段历史,一段传奇。
韩浩月:信中有一句话,反复看了几遍:“保福寺这片坟场,除了埋有朝廷大员、高僧禅师、太监和农民,还葬有一位一生凄苦的女性,她是鲁迅原配夫人朱安。”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一幅图画,但又很难说清它的画面,这画面里都是灰飞烟灭,都是人的命运划痕。我想到,哪怕是再小的一个地方,都是一幅水墨画,红与黑,最终都淡然。
绿茶:如今,海淀图书城只剩下一个招牌,那条不长的小街已改为“创业一条街”,马路两边是焕然一新的写字楼、咖啡馆,“我的海淀图书城呢?”原来喜欢的中国书店倒是比以前宽敞多了,独占一栋小楼在小街北口,原先几毛几块的旧书,转而贴上几百几千的标签,整齐摆放在玻璃柜里,已不能随手拿起来翻翻,闻闻那熟悉而陈旧的书香了。
韩浩月:我发现,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身不由己地爱上这个地方。不知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受?你总写到海淀区和中关村,也与在那儿居住多年有关吧。咱们聊天的时候,你也时常说到东五环那边你曾住过的青青家园。这和人的家园意识和守土本能有关,当你的生活、情感、人生轨迹与一个地方再也无法分割的时候,你就会成为那片土地的一部分。
绿茶:温瑞安当时很火。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温州瑞安”,有点老乡的亲切感。没想到,后来我在《新京报》编专栏版时,温瑞安是我的专栏作者,他每天出一篇文章。有过小时候读温瑞安武侠的经历,感觉他还挺亲切,但越编越来气,这位武侠大家写的专栏好烂啊,天天不知所云。真搞不懂他是怎么写出《四大名捕》的。
韩浩月:2021年,有几本书我是一口气读完了的,坐在沙发上,别的事情都暂时放一放,花上七八个小时,把一本书完整地看完,就像把一部电影一个镜头也不落地看完。看完后,心境会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湖泊一样,表面平静,但在湖心深处,有漩涡在缓慢形成。
绿茶:这组“村郊通信”发布时,仁兄一家应该正在开往故乡的车上,回家过年多好啊,想起来就温暖。我三年多没回老家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菜了,没和故乡的老友喝大酒了,没……期待收到仁兄发自郯城的来信,很想听到你家乡的故事。
韩浩月:整个2021年,大约计算了一下,我也去过七八个城市,这一数字,虽然比不上2019年及之前,但也算恢复了正常出行频率的样子。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怕麻烦,有些麻烦是必然,要从麻烦当中穿过去,如果你对生活还有期望,对生命质量还有要求,就有必要看淡这些麻烦。
绿茶:想必兄已经回到郯城老家了,连日来肯定酒局不断,家中高朋满座。北京又现疫情,这个年该不太好过了。原本小茶包有假期足球训练营,也临时取消了。我们爷俩只好宅在家里,偶尔下楼踢球。当然,现在小学生也很忙,假期有不少作业要完成,我则录些小视频,发发小红书。
韩浩月:有关故乡的记忆,有些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清晰,有些则像退潮一般远去。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恐慌,最近这些年,我才频繁地返乡,想要在脑海里,重建一个清晰的故乡。
绿茶:兄在很多文章中提及幼时在大埠子的生活,以及对于寂静的恐惧。弟也有类似经历。我幼时也在乡村长大,从家到小学,要步行半个小时左右,必经四个让我害怕的地方。其一为一排棕树林,其二为一片灌木丛,其三为一个茅坑,其四为一个凉亭。
韩浩月:如兄所想,现在我是见缝插针地给你写这封信。返乡过年之后,生活的节奏非常之快,甚至比在外省的节奏还要快。白天像陀螺一样疯狂地转,晚上则是在一个又一个酒桌上。夜晚入睡,都是24点前后,再无失眠的问题,头挨着枕头就着。早晨醒来,天光大亮,第一个念头是:我是醒在故乡的晨光里。
绿茶:而我就不能做到“每天只做一件事”,我总给自己挖无数的坑,每天都是艰难地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入另一个坑。或许日复一日地读书能算是“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吧。而当我在视频里分享我的读书日常时,很多人说我“闲得蛋疼”,哈哈。
韩浩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怎么有思考的机会,可能是每天吃吃喝喝的缘故,大脑接收到的信息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落在心头。至于是什么,可能还是得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够得到较为清晰的答案。
目前可以模糊知道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保持了某种后知后觉,对周边环境与人际的感知,很多时候是迟钝的。这不符合一名写作者的敏感体质。不过,也可能是经过长期的训练之后,拥有了年轻时梦寐以求的钝感力吧。暂且不去管它。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3938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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