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起安史之乱,只会骂安禄山野心大、唐玄宗昏庸,很少有人往一百三十年前的积怨上想。很少有人注意到,安禄山起兵后一路南下,河北州县几乎全开门投降,从范阳到洛阳一千多里路,他只用34天就打穿了,速度比正常行军还快。这事真不是叛军能打,根子出在李唐对河北的百年压迫上。
河北从来都不是李唐的核心基本盘,李唐的根扎在关中,掌权的核心圈子全是关陇贵族。从李渊起兵建国开始,河北就一直是李唐的敌对区域。隋末天下大乱,贝州人窦建德在河北割据建国,这人仗义爱民,乱世里愣是让河北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
后来李世民出兵打洛阳的王世充,窦建德看得出唇亡齿寒的道理,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救援,结果在虎牢关兵败被擒,最后死在了长安的刑场上。窦建德在河北深得民心,他的死让河北百姓从根子上恨上了李唐。他的旧部没有投降,全都躲在民间等着机会。
李唐坐稳天下后,没想着安抚河北民心,反倒对河北推行残酷的高压统治。朝廷大肆搜捕窦建德旧部,对百姓征收重税,还强抓青壮年入伍参军。窦建德被杀才一个月,他的旧部刘黑闼就拉着一百多号人在漳南高举起兵。
谁也没想到,河北百姓呼啦一下就全都跟着刘黑闼反了,唐朝派去镇压的军队败了一次又一次。不到半年时间,刘黑闼就收复了窦建德原本控制的所有地盘,李渊得知消息后特别震惊,只能派出李世民带着大唐主力前来围剿。
李世民和刘黑闼在洺水展开决战,刘黑闼战败后带着残部逃去了突厥。李渊担心李世民军权太大不好控制,急匆匆就把李世民召回了长安。李世民刚回到长安,刘黑闼就带着突厥兵打回了河北,河北百姓再次响应,没多久就重新收复了所有失地。
李渊不愿再让李世民积累战功,就听了裴寂的建议,改派太子李建成前去征讨刘黑闼。李建成听了魏征的主意,没走硬打硬杀的老路,改成以安抚为主,又是放俘虏又是赦降兵,很快就瓦解了刘黑闼的军心。公元623年正月,刘黑闼兵败被擒杀,李唐这才算真正控制了河北。
可李唐和河北的仇怨,并没有随着刘黑闼的死消失,两次大战下来无数河北人战死,双方的仇恨反而越积越深。李渊清楚河北人恨李唐,从那之后对河北的政策,和其他地区完全不一样。李唐对河北的军事控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唐太宗时期,全国一共才有634个府兵,河北道就占了126个,差不多是全国总数的五分之一。这些府兵的家属都在关中,忠诚度有保障,堆这么多府兵在河北,目的就是监视河北。除了府兵,朝廷还在河北布了不少边防军,说是防突厥契丹,真出了内部叛乱也能立马镇压。
李唐历代皇帝都给河北定了死规矩,百姓不能私藏武器,不能聚众习武集会,违反的人直接处以极刑。李渊还在河北修了大量堡垒驿站,只要河北有一点风吹草动,长安不出多久就能知道消息。严密管控下的河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监狱,百姓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里,连自由都没有。
更让河北人难以接受的是,李唐直接把河北当成了免费征兵基地。李唐开国之后不停对外打仗,每次打仗都要从河北征走大量壮丁,这些人被送到遥远的边疆,大多都没能活着回来。从唐太宗到唐玄宗,李唐从河北调走的士兵超过一百万,全是河北的青壮年,留下无数孤儿寡妇,没了劳动力的家庭根本过不下去。
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之后,战死士兵的土地不光拿不到朝廷的抚恤,还被官僚贵族趁机侵吞,这种事在武则天时期最常见。武则天为了巩固统治打了很多对外战争,大多都以失败告终,战死的士兵里,绝大多数都是从河北征来的。公元696年契丹入侵,武则天派去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她直接下令强征河北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参军。
这个命令直接给河北带来了灭顶之灾,无数家庭被拆散,百姓流离失所,可就算这样,唐军还是打不过契丹。契丹大军杀入河北烧杀抢掠,武则天没能保护河北百姓,反倒把他们当成了挡在前面的炮灰。这一次,河北人对李唐的仇恨直接冲上了新高度,大家都看明白了,在关陇贵族眼里,河北人根本不是大唐子民,只是任由使唤的工具。
李唐对河北的经济掠夺,比军事管控更让人受不了。隋唐时期,河北本来是全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河北平原土地肥沃气候适宜,农业发达,手工业也走在全国前列,丝织、陶瓷、冶铁样样都强,商业也繁荣,出了好几个全国知名的商业中心。李唐看上了河北的财富,直接制定了一堆政策往死里薅。
光是赋税,河北收的就比其他地方多得多,河北产的粮食,除了留够本地政府开支,剩下的全都要运去长安。丝绸瓷器这些好东西,更是全都要供皇室贵族享用,李唐每年从河北收的粮食占全国三分之一,丝绸更是占到了全国的一半。除了正税,还有一堆没名目苛捐杂税,官员为了讨好长安权贵,往死里加征,把百姓逼得民不聊生。
大型工程需要劳力,李唐也全都找河北出,修宫殿、建陵墓、挖运河、铺道路,哪个大工程都缺不了河北百姓。按规矩百姓每年服三个月徭役,实际好多人一去就是好几年,不少人直接死在了工地上,再也没能回家。朝廷打仗还要河北百姓自己出钱出粮运输物资,半毛钱报酬都不给,好多百姓因此倾家荡产。
刘黑闼死后,关陇贵族和达官贵人纷纷跑到河北抢土地,靠着特权低价收算好的,不少直接明抢,百姓失去土地只能去当地主的佃户,每年一半以上收成都要交给地主,日子过得越来越难。李唐历代皇帝对这种严重的土地兼并,不仅不制止,反倒还默许鼓励。李唐开国后处了好几个盛世,可河北百姓却过得连饭都吃不上,创造的财富全运去了长安,自己只能受穷。
一百多年的压迫下来,河北人对李唐的不满早就快炸了,政治上的歧视更是让人寒心。朝廷掌权的都是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河北的读书人哪怕考中了进士,也只能在地方当小官,根本没机会进入中央。哪怕武则天打压关陇贵族提拔寒门,也没给河北士人任何机会,李唐皇帝打心底就觉得河北人是余孽,对朝廷有二心,宁肯重用胡人也不用河北人。
朝廷派到河北的官员,全都是外地来的,既不了解河北情况,也不关心百姓死活,他们来河北就是为了捞钱,捞够了就回长安享福。朝廷只要能按时收到赋税,能维持表面稳定,根本不管这些官员怎么祸害百姓。到了唐玄宗掌权的时候,积累了一百多年的火药桶,终于被点着了。
唐玄宗开创了开元盛世,大唐国力到了顶峰,可唐玄宗自己生活奢侈,好大喜功喜欢打仗,这些享受和战争都需要大把的钱。河北的赋税直接比唐太宗时期翻了一倍还多,苛捐杂税多到数不清,好多百姓交不起税只能跑路逃亡。府兵制随着土地兼并彻底瓦解,唐玄宗只能改成募兵制,在全国设了十几个节度使,节度使掌军政财政,就是地方的土皇帝。
河北是节度使最集中的地方,唐玄宗一口气设了范阳、平卢、河东三个节度使,总兵力将近二十万,占了大唐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还多。唐玄宗放这么多兵力在河北,一方面是防契丹奚族入侵,另一方面还是防着河北百姓造反,而且节度使他宁肯用胡人,也不让河北人掌权,胡人安禄山就这样拿到了三镇节度使的位子。
唐玄宗觉得胡人没家族背景,想要往上爬只能对皇帝忠心,因此对安禄山信任到了极点,不光给了三镇军政大权,还封他做东平郡王,甚至让安禄山认杨贵妃做干娘。可唐玄宗不知道,安禄山早就看出了李唐的虚弱,也清楚河北百姓对朝廷的不满,早就准备好了造反。
安禄山在范阳修了好多大仓库,存满了粮食武器,还对着河北百姓士人许诺,推翻李唐之后,让河北士人做高官,给百姓免掉沉重的苛捐杂税。这话一出,河北人很快就站到了安禄山这边,大量河北汉人加入了安禄山的军队,大家都把安禄山当成了推翻李唐压迫的希望。
远在长安的唐玄宗对安禄山的准备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开元盛世的美梦里,谁要是提醒他安禄山会造反,他直接把人绑了送给安禄山处置。公元755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安禄山大军经过的河北州县,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太守县令不是开城投降就是弃城逃跑,只有少数人做了微弱抵抗。不到十天,安禄山就拿下了河北大部分地区,李唐在河北的统治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百姓不光不抵抗,很多人还夹道欢迎安禄山的军队,没人愿意再为李唐卖命。
从范阳起兵到洛阳沦陷,安禄山只用了三十四天,速度比正常行军还快,这在古代战争史上都少见。这事根本不是安禄山的军队有多能打,完全是李唐自己一百多年做出来的结果。一百三十年的军事控制、经济掠夺、政治歧视,攒下了满肚子民愤,李唐的统治者亲手把河北百姓和官员推到了安禄山那边。
安史之乱不是偶然的叛乱,是民怨攒到顶之后必然的爆发,这场叛乱也成了大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打了八年的叛乱把大唐打残了,全国人口从五千三百万锐减到一千七百万,黄河流域经济彻底被破坏,大唐从此陷入藩镇割据,一直到灭亡都没缓过来。
参考资料:人民出版社 中国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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