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萧沉舟的恩师转赠给他的妾。
替他操持家业，养大弟妹。
他许诺我，待他功成名就，定为我挣来诰命。
可他入阁拜相之后，却被人耻笑，捡了别人不要的妾来做主母。
临终前，他终于说出真心话。
“没能给你挣下诰命，是我对不住你。但你出身卑贱，子女绝不能有个做妾的娘。”
“等我走了，你拿着放妾书，自行离去吧。”
我捧着那张纸，茫然无措。
彼时我已年近五十。
为他操劳三十余年，身子早就垮了。
我能去哪里呢？
再一睁眼，我回到了被转赠给他的那天。
我跪在那位大人面前，说：“妾身份低微，萧公子品行高洁，定不喜我。
求大人给我换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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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离看着我：“萧沉舟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读书用功，考取功名是迟早的事。
你跟着他，好生伺候，以后说不定还能博个好前程。”
我跪在地上，低了头：“老爷，方才我故意崴脚，靠在萧公子身上，他避之不及，躲得比见了蛇还快。
可见是个不近女色的人。我也想帮老爷，可……”
话到嘴边，咽下了后半句。
这样的人，心是捂不热的。
周离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锦溪，若你不选萧沉舟，那我就给你一笔银子，你自行离去吧。”
我伏在地上，一字一顿。
“妾愿意……领银子。”
周离怔了怔，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不怪他犹豫。
周离在书院教书十年，门下最器重的就是萧沉舟。
那人用功刻苦，学问扎实，是同窗里公认最有望金榜题名的。
而周离，不过是想用我去拉拢他。
可我呢？
我是周离的母亲赏给他的妾。
当年老太太见我生得齐整，又会伺候人，便拨到了儿子房里。
起初也算安稳。
只是夫人怀孕后，便横竖看我不顺眼。
以前周离还拦着，念在旧日情分上，不忍将我发卖。
可如今夫人怀的是周家长孙，整日里一见我便红了眼眶，三言两语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离被闹得没法，终于动了将我送出去的念头。
前世，他把我送给了萧沉舟。
萧沉舟待我很好。
因我是他恩师所赠，他对我敬重有加，事事上心。
我替他操持家业，卖绣品、磨豆腐，天不亮起身，夜半才躺下。
挣来的铜板一文一文攒着，供他弟弟萧灼吃饱穿暖，送他妹妹萧初颜读书习字。
后来萧灼投了军营，刀口舔血，一步步拼成了一方猛将。
萧初颜更是被聘为世子妃，凤冠霞帔，风光无限。
萧沉舟一路考上状元，步步高升，直至入阁拜相。
可满朝文武都在背地里嗤笑他，捡了别人不要的妾当家做主。
没有贵女愿意嫁他。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我这个妾，已经替他生下了三子一女。
旁人家的姑娘，谁受得了这份屈辱？
进门便矮人一头，连嫡出的名分都争不过几个庶出的孩子。
萧沉舟便搂着我，语气温柔：“我不要旁人，只要你。”
“孩子们聪慧过人，听话懂事，我有你和他们就够了。”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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