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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在《活着》这本书里说道:“你这一辈子,有许多的人,已经见完了最后一面”。就象我来比如,这匆匆一瞥,只是生命里的一次交浅缘深邂逅

从拉萨出发,沿着G109京藏高速,途经那曲,转317国道,路过骷髅墙,伴随着怒江水的咆哮,搅和着文成公主的呜咽,来到了被描述成“ 母犏牛角”的比如小县城,一颗悬停着又疲惫的心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在全程七小时的奔驰里,除了远处的雪山和路边的简易帐篷让人有所期待之外,这种持续越野似的奔赴令人身心俱疲,这或许正是活着的意义,在折腾中获得温饱。

同样是来比如,我和同行的四位朋友目的显然不一样,他们为着财富而来,为着机会而来,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位旁观者,一位体会着纪晓岚所说的“世间万物,无非名利”孤旅之人。

比如县城不大,三叉路将县城完美的切割成三块,花20分钟便能走完这座小城,怒江象一条哈达,被比如轻轻的系在腰间,象藏族姑娘随时为客人呈上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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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叉路边,有一个红色革命文化的主题公园,讲述十八路军进军西藏解放比如的历史,说是解放,在我看来,更象是一场将财富从少数人手中转移到多数人手里的强力劫富济贫,当然,故事的写法不会象我这样简单粗暴,这其中包含着领土完整等因素。

在公园参观时,我遇到一位当地老者,语言虽然不通,但手势能起作用,我用藏族同胞掌心向上的姿势表达敬意和友好之时,这位藏族老大爷突然笑了,施以同样的掌心礼,并说出那句看似极为普通却包含最为诚挚祝福的话:“扎西德勒”。

这世界上若有一种笑最为纯朴,我认为是藏族同胞脸上所绽放的那种不含一丝杂念的微笑,无论老人还是小孩,无论男子还是妇人,那种笑就象青藏高原上的阳光,能够驱散你心中所有的阴霾,望着老人远去的身影,我忽然想仓央加措《问雪》里的两句诗:

我问雪:为何悄然消逝,还万物本色?
雪说:生命本无常,用我短暂的离去,换取人间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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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萨普神山上的雪,是经年不化的存在。正是由于有着这千古不断叠代的雪花,才有了这捧为珍宝的虫草,朋友马总说,一根虫草的生长需要3-5年,直到它顶破冻土层遇见阳光时,它们的美好也不过短短一个月,然后,被藏民以匍匐的姿势,虔诚的将它们从土里小心奕奕的捧出,成为各个富贵家庭餐桌上的珍肴。

比如县挖虫草的日子定在本月20号,故昨天我们一路飞奔而来,却只赢得了一次空守。马总安排了五,六名员工,采取了守株待兔的方式进行蹲守,所获精品不过数百根,且其价格仍就居高不下,看过这群以虫草作为谋生的“草民”后,我忽然发现所谓的泼天富贵,不过是一次次咬着牙关的努力罢了,马总说,他已经做了二十年的虫草生意,如今的状况却越来越糟,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工虫草的泛滥以及奸商们以次充好的欺骗,导致真正售卖那曲高端虫草的良心商家遭遇到了灭顶之灾。

我虽然对马总的话有所怀疑,但我看到那曲虫草市场上大量的鲜草在被刷洗,打包时,我突然明白了,这些所刷洗的“鲜草”绝不可能是那曲的虫草,因为那曲开挖的日子都没到,这只可能是外地虫草运到那曲骗不懂虫草的外地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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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一行来比如的目的显然落空了,但我的收获却已达到了预期,我对比如的期望,不过是想听一听怒江的水声,看一看萨普神山上的雪景,如果想留下点什么,那也不过是做出了和野狗一样的举动,撒下一泡尿,留下我也曾来过的证据。

在比如蹲守的朋友说,目前藏民都已上山,且政府已经设置了重重关卡,故象以前一样去山上直接收草的机会已经被掐断了,个别想趁早出手的藏民也只能偷偷摸摸,看来,财富一旦被权力垄断,普通的生意人也就只能望草兴叹。

等到晚上十点,我们一行人终于熬不住,于是,又一路飞奔反程,前后一千二百公里,穿越悬崖,激流,终于在早上五点返回拉萨,这一天,我们象完成了一次飞夺卢定桥的壮举。

如果有人要你喝掉别人杯子里剩下的水,你觉得你的人格受到了污辱,选择拂袖而去,那么,当你一天开车驱驰一千二百公里,只为赚那几块钱一根的虫草差价时,你可曾想过,所谓锦衣玉食,现实安稳的背后,是你的父母们咬着牙关冒着风雨毅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