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方锐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我比想象中冷静得多。
拿到地址,我直接开车过去。
门是那女人自己开的,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裙,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头发松松挽着,像刚午睡醒。
她看见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你就是徐然吧。
她侧身让开门,语气像在迎接一个早就预约好的客人。
进来坐。
我进了门。
客厅很大,暖色调,满墙的装饰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旁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马卡龙。
女人从卧室拿出一个红色小本子,随手放在茶几上。
这套房子,方锐全款买的,写我名字,198万。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红本子。
上个月,我们领了证。
所以,她看着我,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按照法律,你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我低头看那本结婚证。
方锐的照片,笑得温柔。
旁边的女人叫宋怡。
我和方锐在一起十五年。
从他还欠着三十万外债的时候开始。
十五年,我没等来一本结婚证。
等来了一句小三。
徐然
宋怡的手指点在结婚证上方锐的名字上,指甲做得很精致,是那种渐变的法式美甲。
你没有资格站在我家客厅里,更没有身份在我面前摆什么正室姿态。
听懂了吗?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我认得那只镯子。
上个月,我和方锐一起去参加春拍,他亲手举的牌,落槌价280万。
他说,是给我的十五年纪念礼物。
结果第二天,他一脸懊恼跟我说,镯子在运送途中碎了。
老婆,我给你重新挑一只更好的。
他当时眼眶都红了。
如今那只镯子好端端戴在宋怡腕上,碎钻链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所以呢?
我从茶几上拿起那本结婚证,翻开。
宋怡的表情变了。
你想告诉我,我看着证件照上宋怡精修过的脸,笑了一下,我陪了方锐十五年,现在该识趣退场,把位置让给你?
宋怡,我把结婚证合上,攥在手里,你觉得,我凭什么?
你——把那个还给我!
宋怡冲过来抢,我侧身一让,她整个人撞在鞋柜上,踉跄两步,尖叫了一声。
徐然!
你发什么疯!
她终于不装了,脸扭曲着冲我喊。
你是不是还想赖着方锐不走?你要不要脸!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老公!
我没理她。
掏出手机,对着结婚证拍了照。
发给方锐。
附了一句话。
方锐,听说你结婚了。
喜酒什么时候请我喝?
徐然!
老婆!
电话接通了。方锐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急得发抖。
我可以解释!这是个误会!
你听我说——
方锐!宋怡冲着电话尖叫,你到底是谁老公!你护着谁呢!
宋怡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没再听。
环顾了一圈这套房子。
粉灰色窗帘,奶白色沙发,冰箱上贴着卡通贴纸,鞋柜旁放着两双情侣拖鞋。
茶几下面是一排护肤品,瓶瓶罐罐,最便宜的一瓶也要三千。
宋怡身上的真丝睡裙。
宋怡的美甲。
宋怡的镯子。
198万的房子,280万的镯子,还有那些我根本算不清的转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颜色。
掌心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敲键盘磨出的薄茧。
身上这件外套,是三年前打折买的。
我突然觉得可笑。
可笑到我笑出了声。
方锐。
我打断电话那头他的慌乱。
你既然已经结婚了,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挂了电话。
走出那栋楼,阳光很好。
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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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陈可的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第十八层。
我把那张拍下来的结婚证照片放在她桌上,又把我这两天调出来的情况,一条条说清楚。
陈可越听脸越沉。
这个狗东西。
她把照片放大,反复看了两遍,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抬头看我。
你想怎么办?
公司是我和方锐一起做起来的,我说,股份对半,财务透明,这些都好算。
但是,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银行打出来的流水明细,这些不算。
陈可接过去翻了两页,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
他转给宋怡的……从五万到六十万不等,每一笔后面都备注了'自愿赠与'?
对。
加起来呢?
我粗算了一下,我说,两年半,超过四百万。
陈可把手机拍在桌上。
徐然,你公司正在冲上市,这个节骨眼——
我不在意。
陈可看着我。
我看着她。
我不想便宜任何人,我说,踩着我的血汗去过好日子,没有这种道理。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陈可沉默了三秒。
然后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我帮你到底。
从律所出来,我坐在车里,翻着那十几页流水。
每一笔转账旁边都写着自愿赠与四个字,方锐的字迹我太熟悉了。
我想起去年夏天。
我看见公司里年轻女孩们都做了美甲,亮晶晶的,很好看。
我也偷偷去做了一次,选了最低调的裸粉色,只在无名指上加了一颗小水钻。
回家以后我故意把手伸到方锐面前,等他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
然后皱眉。
老婆,我们是过起来了,但不能忘本。
他握着我的手,语气认真得像在开股东会。
花这种冤枉钱干什么?万一公司哪天遇到困难,你现在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到时候怎么办?
我还是喜欢你朴素的样子。
他说完,伸手把我无名指上那颗小水钻抠了下来。
华而不实。
他说。
华而不实。
可宋怡浑身上下,哪一样不是华而不实。
哪一样不是用我赚的钱堆出来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擦掉,按下方锐第十七个来电的接听键。
老婆?!你终于接了!
方锐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找了你一整天!你去哪儿了?有什么事咱们见面说行不行?
佳——徐然,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不是十五天!你不能这样——
方锐。
我压住嗓子里的酸。
我们见一面。
在城北老房子。
那头停了两秒。
好。
我现在就过去,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我给你带那家你爱吃的生煎,好不好?
没等我拒绝,他挂了。
我转头看了眼副驾驶上陈可留下的文件袋。
里面是整理好的证据目录。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财产转移及赠与明细。
城北那套老房子,我快五年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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