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狼狈地抽出手，转身逃出病房。
走廊里，我仰起头用力深呼吸，刚将翻涌的酸涩压下。
主治医生却神色凝重地跟过来：
江先生，您母亲的病情恶化了，透析次数需要增加。请您尽快去跟白小姐沟通一下。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医生走后，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只见白若溪和韩子墨并肩走了出来。
白若溪一手拿着孕检单，一手轻轻护在腹部，嘴角带笑。
看来，她是和韩子墨一起来做产检的。
我顾不得心痛，走上前拦住白若溪。
医生说我妈的透析次数需要增加，能不能……
白若溪瞥了我一眼，韩子墨拉了拉她的手。
若溪，快过号了，医生说今天能听到宝宝的胎心，先过去吧？
她听罢没再看我，挽着他的胳膊朝产科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比所有羞辱都更深的痛，从胸口撕裂开来。
两年前，长期的精神折磨让我的身体濒临崩溃，被确诊重度抑郁，只能靠大剂量药物维持。直到有一天，白若溪告诉我她怀孕了。
是我的孩子。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
可她根本不在乎这条小生命，自己去做了流产手术。
得知消息后我整个人崩溃了，心脏骤停被紧急送医抢救。
等我从ICU醒来，给白若溪打电话。
对面传来的，却是她和男人暧昧的喘息声。
刚流掉孩子的她便迫不及待去纵欲。
后来，她也清楚了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破天荒地红了眼，紧紧抱着我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对不起。
我曾天真地以为，那是她心底尚未泯灭的一丝良知。
然而，那点少得可怜的愧疚感，连一个月都没能维持住。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残忍的模样，继续流连在不同的男人身边。
失去骨肉的痛，她根本不屑一顾。
只有我一个人，日复一日地溃烂。
这时，手机震动，是五年前的我。
他问我今天怎么不回消息。
我远远看着产科候诊区电子屏上白若溪的名字，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然后按灭屏幕，拖着麻木的躯壳离开医院。
可我不知道的是，本该在病房里休息的妈妈，正步履蹒跚地扶着墙看到了这一切。
回到别墅，我发现主卧里，我的东西全被搬到了走廊上。
保姆抱歉地说：白小姐说，要让韩先生住进来。
我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进了杂物间。
当晚深夜，我在杂物间的单人床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护士的声音发颤。
江先生……您母亲……她趁值夜护士巡房间隙，自己拔掉了呼吸机的管子。
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冲出别墅，沿着马路往医院方向疯跑。
碎石子扎进脚底磨出鲜血，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我才注意到妈妈发来了最后一段语音：
泽安，妈妈不想再做困住你的那根锁链了。
这些年，委屈你了。
好孩子，往前走，千万别回头……你终于自由了。
4
我赶到时，病房里安安静静。
白布盖过她的头顶。
我握着她凉透的手，第一次，情绪彻底崩溃。
处理完所有流程，已经是凌晨四点。
我坐在太平间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五年前的我眼睛哭得红肿，他在视频那头陪了我整整一夜。
不然，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来。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大亮。
白若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动静，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听保姆说你半夜跑出去了，你在发什么疯？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
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离婚吧。
白若溪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蔑地冷笑。
好啊。你要是敢离婚，你妈在医院的治疗立刻就断。江泽安，你最好把脑子放清醒点再来跟我闹脾气。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起身，径直上了楼。
我看着她傲慢离去的背影，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知道只要我妈还需要她手里的医疗资源吊命。
不管她怎么羞辱我、折磨我，我都不敢离开半步。
可她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
我最后的一丝牵绊……已经彻底没了。
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最后一次打开手机，找了五年前的自己。
视频接通。
他的眼眶依然红肿不堪。
你告诉我，我现在需要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我看着他，只说了五个字。
永远离开她。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好，我答应你。
视频挂断。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房子，感觉五年的生活无比荒诞。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
与此同时。
别墅二楼的书房内，白若溪靠在椅背上。
想着我迟迟没有上楼来求饶。
过去，只要她拿我妈妈威胁，我一定会在十分钟内跟过来，敲门认错。
太反常了。
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起身想下楼看看。
她一把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可客厅里寂静，空无一人。
江泽安！她冷着脸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她皱着眉下楼，脚步却猛然僵住。鞋柜里曾经整整齐齐摆放着我的鞋，全部不见了。
她这才惊觉整个客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沙发上我亲手挑的靠垫没了，茶几上我常用的杯子没了。
墙上原本挂着结婚照的位置，此刻竟然挂着一幅她从没见过的风景画。
她疯了一样冲上楼，拉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空空荡荡，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而整个别墅里，属于我的所有痕迹，竟然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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