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上海交通大学国家电投智慧能源创新学院官网挂出一则通报,内容很简短,但读起来字字冒寒气。
樊同学,严重警告处分,调整出入党积极分子队伍,终止“荣昶储才计划”学员资格,取消校内转专业拟录取资格。处分栏里列了一长串,掐头去尾全是“取消”和“终止”,每一条都精准命中一个大学生最珍视的发展资源。
这一切的起因,是5000块钱。
事情讲起来有点荒诞。一位同学拉着她打比赛,核心代码、算法、论文全包了,她负责PPT和演讲。团队拿了二等奖,奖金5000元打进她的账户。二月初到账,她告诉搭档“老师说还没发”,一拖就是一个多月。搭档起疑,自己打电话去问,原来钱早到了。被戳穿后,她改口说只发了2000元,发来一张收款凭证当证据。那张凭证右下角写着四个字:“豆包AI生成”。
连水印都没去。
事情闹到学工办,调解结果是她补回4500元。她签字了。然后,一分没还。
直到搭档上网曝光。学校这才下手,一撸到底。
更讽刺的是,樊思睿当初参赛的项目叫“AI+能源大学生科技创新竞赛”:她用AI搞科创,也用AI造假。她参与的赛道是前沿科技,她本人的履历也堪称模范:保送交大、院士宣讲团团长、入党积极分子、荣昶储才计划学员。如果不是这5000块钱,她未来大概率也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学术新星。一条通向杰青、长江学者、院士候选人的路,正在慢慢铺开。
不过人设这玩意儿,塌起来是分分钟的事。从班长到落榜生,只用一次造假的时间。
5000块钱,在上海可能只是一顿饭。但为了这一顿饭的钱,她输掉的是整个体制通道。入党资格撤了,“储才计划”没了,转专业资格取消了,档案里留下一个“严重警告”。这条路的尽头从体制变成了档案袋里的一页处分记录。
然而,就在樊思睿以最笨拙的方式毁掉自己的同时,另一场学术风暴正在中国顶尖大学上空炸响。
一个叫耿同学的科普博主,从2026年4月开始,连续点名举报了四所高校的五位国家杰青级学者: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副主任康铁邦、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邝栋明、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苏佳灿。杰青、长江学者、院士候选人,帽子叠帽子。
结果呢?同济大学第一时间通报确认王平团队论文造假,院长被免职,第一作者被解聘。其余高校纷纷成立调查组,表态“零容忍”。
一个退学博士,一对眼睛,几个粉丝群里的热心网友,就把学术圈的大佬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按在地上摩擦。耿同学本人说了一句话,比任何数据都扎心:“自打假以来,没有任何一篇问题论文,是官方自己去找出来的”。
没有任何一篇。
樊思睿的5000元让我们看到,一个人的学术道路可以从起点就开始烂。而耿同学的杰青名单让我们看到,哪怕爬到了山顶,造假这毛病也不会因为帽子多就自动痊愈。
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看,最讽刺的部分浮出水面:学术不端的链条是完整的。樊思睿代表的是这条链条的入水端:她在最年轻的时候就能为5000块钱伪造凭证,用最小的代价跨过了第一条线。而耿同学锤的那些杰青代表的是链条的出水端:他们已经手握国家亿万经费,但仍然选择在顶刊上造假,而且手法低劣到连随机数据都懒得编。
只不过,樊思睿造假的手段太蠢,连个AI水印都忘了删,因此在本科阶段就被全网曝光、前途断送。而那些杰青们运气好一些,他们造假手段也蠢(数据完全随心所欲地乱填),可论文还是在Nature正刊上发了。之所以没有被发现,不是因为伪造技术更精良,而是因为学术圈内部的同行评议,对“大牛光环”的敬畏,让那些漏洞百出的数据一路绿灯冲过了终点线。
5000块钱和Nature正刊,隔着一个巨大的权力差距。但这两头之间,是同一套逻辑:信用的坍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从第一次说谎开始的。
樊思睿对队友说“你凭良心说,你的工作500够不够”,这句话暴露的不是抠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价值傲慢:我说你值500,你就值500。同样的傲慢,在那些杰青身上也看得见——我编的数据够精彩,能发Nature,凭什么要去做枯燥的真实实验?
耿同学的B站签名里写着:“祝大家发的每一篇论文,都数据真实,图表清晰,写作严谨。” 这可能是2026年整个学术圈最让人心酸的一句话。当“祝”字背后藏着的不是祝福,而是对一切情况的全面失控。
樊思睿用5000元买了自己的退学复读券,那些还在等待处理的杰青们可能正在想同一件事:该用什么来买自己的后半生。
只不过,他们曾经的沉没成本,可不是区区5000元能付得起的。
野兽终究要走到台上。这场戏才刚开幕,学术圈的自净之战终究要靠制度、靠机制,而不是靠几个编外的孤勇者。然而眼下,该鼓掌鼓掌,该嗑瓜子嗑瓜子。毕竟坐在台下的我们,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结实的瓜了。
唯一的问题是:台上除了那几个被拉下来的人,还有多少还在坐着,手心开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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