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最近有个年轻人很火,叫耿同学

吉大本硕,北航博五,按正常的剧本走,他今年应该穿着博士学位服,找个高校入职,端上铁饭碗,然后慢慢变成这个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

但他没拿到博士学位。

一个多月前,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实名举报学术造假。

五篇视频,五所高校,五位学术大佬。同济、南开、中山、上海大学,名单上一个比一个响亮,身份上一个比一个牛批,院长、杰青、长江学者,有人还是中科院院士的热门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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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枪打的是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耿同学甩出证据,说王平团队发在《自然》主刊上的论文数据造假,图片重复使用,数据异常整齐,一个普通理工科研究生扫一眼都能看出问题。

同济大学一个月内出了调查结论:确有学术不端。王平被免去院长职务,第一作者金佳丽被解聘。

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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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又点名了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副主任康铁邦、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邝栋明、上海大学转化医学院院长苏佳灿。

这四位的“战场”也不低,《自然-癌症》《自然-细胞生物学》《自然-纳米技术》,全是《自然》系列的子刊。

耿同学说了,手里还有更多猛料,涉及四所高校、五位杰青在《自然》系列期刊上的严重学术造假。他给这些大佬留了台阶:“请各位杰青自查,如果拒不整改,就要接着举报。”

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短视频账号,单枪匹马,掀桌子。

▌他为什么这么“能打”?因为他已经不在桌上了

耿同学能这么硬气,答案简单又残忍——他现在不属于这个圈子了。

他公开讲过,读博期间质疑过某位“俄罗斯外籍院士”的头衔注水。学校让他删视频、道歉,他拒绝了。

从那以后,课题边缘化,资源隔离,无人帮扶。导师不带他,同门不搭理他,实验室的门他推不进去。五年博士读下来,最后肄业离场。

一个不想在数据上动手脚的人,被一个到处是手脚的系统踢了出去。

现在他不拿国家经费,不求职称晋升,不看任何大佬的脸色,没有任何把柄能被人捏住。用网友的话说:当一个被系统踢出去的齿轮开始反击系统,才是最致命的。

他没什么可输的了。而那些造假的大佬不一样。他们输不起杰青头衔,输不起院长位子,输不起几百万的国家经费,输不起一辈子攒下来的学术江湖地位。

▌有人急了,利诱和抹黑同时来了

5月14日深夜,耿同学的手机响了。对方自称“中间人”,开口就问:“你举报上海大学那个事,有没有谈的空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要多少钱才肯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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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同学当场拒绝,录音公之于众。这件事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有人想收买他,而是这个电话本身就说明——有人已经急到什么都敢做了。

同一天,有人在PubPeer(一个学术同行评议网站)上翻出耿同学2021年读博期间发的一篇论文,质疑图片“高度相似”。操作手法很熟练,时机掐得很准。更巧的是,网友发现,在PubPeer上同时质疑那篇同济Nature论文和耿同学论文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网名叫yong-chang zhou。

一边锤造假者,一边锤打假人,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那条针对耿同学的“证据”,被业内专业人士直接驳回:“图明显不重复,纯属强行指控。”但谣言已经传出去了。质疑的时机、手法、背后操盘的人,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利诱,有人在威胁,有人在想尽办法把耿同学拉下水。

耿同学自己说了,现在出门要向家人报备,说不准哪天就人间蒸发了。

一个揭露学术黑幕的人,要担心人身安全。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

▌那些再也走不出实验室的年轻人

写到这里,有些话必须说。

过去十几年,我们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2019年7月,华中科技大学一名研究生,在导师长期压榨、威胁延毕、克扣补助的重压下,留下“下辈子只为自己而活”的遗书,从教学楼跳下。

同一年,南京邮电大学一名研三学生,因承受不了导师的辱骂和刁难,在实验室自缢。

2020年,大连理工大学一名研究生,在深夜写下“我太累了”,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2021年,中南大学湘雅医院2019级博士生孟同学,因导师以毕业相胁迫、长期精神打压,在长沙投江。

2023年,某985高校一位博士后,因长期遭受学术PUA、实验数据被导师强行篡改却无力反抗,最终选择离开。

还有2026年3月,仍然是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孙同学,因长期遭受导师压榨,精神摧残,求职无门,最终在长沙橘子洲大桥投江。他留下了遗言:“此生最后悔保研湘雅,选谷某萍当导师。”

这些名字你可能听过,也可能没听过。他们曾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佼佼者。走进实验室那天,他们眼里一定也闪着光。

但最后,他们在学术金字塔的最底层,被权力、被潜规则、被“你不听话就毕不了业”的恐惧,一点一点碾碎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些悲剧之后,导师最多停招几年,换个学校继续当教授。学校发布的通报里,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他们自己心理太脆弱。

死了的人白死了,活着的人继续忍。

这就是过去十几年的常态。一个硕博连读的学生,能不能毕业、什么时候毕业、毕业后有没有出路,全在导师一句话。捏着这个命门,让你改数据你就得改,让你造假你就得造。你反抗,前面那些名字就是结果。你不反抗,你就变成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学生选择出国了吗?不是国外的月亮圆,是这里的刀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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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同学不是圣人,但他做的事对得起纳税人

耿同学是打假英雄,但他不是圣人。他的论文可能有瑕疵,他签了MCN,有流量诉求,这些都有可能。

但一个人的论文有瑕疵,跟那些用编造的数据骗国家几百万经费、占着院长位子排挤踏实做科研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王平那篇Nature论文,背后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约100万元。2022年度杰青项目每项资助约400万元,截至2023年中央财政累计投入已超过145亿元。这些钱是每一个纳税人的钱。学术造假就是腐败,跟贪污骗补没有本质区别。

耿同学手里还捏着四所高校五个杰青的造假证据。5月17日他明确喊话:“请各位杰青自查,拒不整改,再行举报。”

这些学校是在认真查,还是在等风头过去?

还有一件事值得细想。那些一眼假的论文,学校看不出来,《自然》的编辑也看不出来吗?

《自然》主刊发一篇开放获取的论文,版面费大概七八万人民币,子刊便宜一半。2023年,中国作者支付的外刊论文发表费已经达到53亿元人民币。2025年,《自然-通讯》约10%的论文作者来自中科院

论文作者要发顶刊,期刊要收版面费。双赢。至于论文质量,伺候过甲方的人都懂,给了钱,一切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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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前,中科院决定停止支付论文发表费用,涉及《自然-通讯》《细胞报告》《科学进展》等30种期刊。据说出版商的“沉重打击”已经来了。

中科院要是真带头把这链条斩断了,以后学术大佬们上了《自然》就别急着发喜报了,记得把交没交钱、用没用公款备注一下。

▌我们能做什么

别让耿同学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被系统吐出来的普通人。

我们可能做不了他那样的人,但至少别在他身后扔石头。

那些打电话“谈空间”的人,那些连夜在PubPeer上挖黑料的人,那些指望舆论凉了就能当无事发生的人,他们最怕的不是耿同学一个人的声音,而是这个声音响起来之后,有太多太多的人愿意停下来听。

一个本该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人,被逼到要拿自己全部的前程去换一个“谁也别想好过”。这不是豪迈,这是走投无路之后的最后一把火。

火已经点着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围成一圈,别让邪风把它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