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骑楼底下的风吗?
老厦门的夏天,不是空调给的,是骑楼给的。
中山路、大同路、思明南路,一排排骑楼连成长廊,太阳晒不到,雨淋不着。傍晚时分,家家户户搬出竹椅、藤床,往骑楼底下一摆,大人摇蒲扇,小孩满地跑。卖菜的阿婆推着板车经过,车斗里躺着刚从八市捞上来的小管,还在动。
那时候没有八市的旅游招牌,八市就是厦门人的冰箱。凌晨四点,渔船靠岸,鱼贩子蹲在码头挑货,管你要不要,先塞一条过去——“看看鲜不鲜,不鲜不要钱。”
你妈提着菜篮子走一圈,回来篮子里多了两根葱,那是鱼贩子硬塞的。
你还记得那个卖冰棍的老头吗?
不是超市冰柜里那种,是推着木箱子走街串巷的那种。箱子外面裹着棉被,打开盖子,白气往上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绿豆冰棍、盐水棒冰。
五分钱一根,三分钱一根盐水的。
小孩跟在后面跑,拽着大人衣角喊“我要吃”。大人说“刚吃完饭不许吃冰的”,小孩就哭,哭到大人投降。
那时候的快乐真便宜,五分钱就够笑一下午。
你还记得放学后的巷口吗?
鼓浪屿也好,思明也好,放学铃一响,书包往家里一扔,整条巷子就是游乐场。
男孩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珠,赢了的把输家的珠子装满一口袋,走路哗啦哗啦响,跟暴发户似的。女孩子跳橡皮筋,嘴里念着“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脚底下翻出花来。
还有打陀螺。一根绳子缠上去,使劲一抽,陀螺在石板路上转,嗡嗡响。谁的陀螺转得久,谁就是那条街的王。
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但没有一个孩子说无聊。
你还记得中秋博饼的声音吗?
老厦门的中秋,不是吃月饼,是博饼。
一张大圆桌,摆上六个骰子、一套瓷碗,从“一秀”到“状元”,逐级往上博。全家人围一圈,轮到你了,把骰子往碗里一丢,哗啦啦响。
“状元!状元插金花!”
整条街都听见了。
博到状元的那个人,第二天走路都带风,邻居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昨晚你家状元了啊”。
这个规矩从明末清初就有了,郑成功屯兵厦门时,将士们中秋想家,就用骰子博彩解闷,后来传成了民俗。你看,连博饼都是从军营里长出来的,厦门人骨子里就带着海风和刀气。
你还记得轮渡的汽笛声吗?
小时候跟着爸妈坐轮渡去鼓浪屿,两毛钱一张票。船靠码头的时候,铁跳板搭上去,一颤一颤的,小孩走在上面故意晃,大人在后面喊:别动别动。
到了岛上,先去龙头路吃一碗海蛎煎,摊在铁板上滋滋响,老板娘铲起来往你碗里一扣,葱花蒜叶铺满。两块钱一碗,吃完嘴上全是油,用袖子一抹,接着跑。
那时候鼓浪屿没有那么多咖啡店,没有那么多网红墙。有的是谁家院子里的三角梅爬满墙头,有的是深巷里飘出来的钢琴声,弹的是《致爱丽丝》,弹错了重来,重来又错。
你还记得那些人吗?
卖鱼强、补锅伯、弹棉花的阿叔、骑凤凰牌自行车邮递员……
他们没有名片,没有微信,但整条街的人都认识他们。谁家生了孩子,第一个来敲门的不是亲戚,是隔壁王阿姨,端着一碗面线糊。
老厦门的人情味,不是写在标语上的,是端在碗里、塞在手里、喊在巷口的。
妮子,写到这里我真的停不下来。
因为这些不是我编的,这些是每一个在厦门长大的人,闭上眼睛就能闻到的味道——咸的,是海风;甜的,是冰棍;烫的,是妈妈端出来的那碗沙茶面。
来厦门,别只顾着拍照。
去八市走一走,去骑楼底下坐一坐,去听一听轮渡的汽笛。
那些声音还在,只是听的人少了。
我是小意,在合意游,我们不只带你看现在的厦门,我们带你找回那个还在的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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