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心玥撕碎的授权书,碎片像雪一样落在地上。
沈司寒脸色一变,肉眼可见诧异。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淡漠,拧眉质问她:“你忽然闹什么?”
周心玥仰望着他,第一次挺直腰背说:“我没有闹,我只是在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
她不要再让苏念薇。
周心玥捡起桌上掉落的半张授权书碎片,只见那上面写着——
甲方周心玥将名下所有香氛配方的使用权、收益权、改编权永久转让给乙方苏念薇,甲方周心玥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从事香氛相关创作。
也就是说,周心玥这些年的心血,所有熬夜调配出的配方,全白送。
沈司寒,你真的是律师吗?”
周心玥嘲讽握着碎片:“这种霸王条款你也要我签,你这么偏心苏念薇,不如和我离婚娶她好了。”
反正她也攻略成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料,沈司寒脸色一沉:“什么离婚?你胡说什么?”
“念薇的知名度比你高,品牌挂在念薇名下,会发展的更好。”
“那我呢?我连自己调出来的香水都不能再做?”
“你可以做,但不能卖。”沈司寒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律政世家沈家的媳妇,不缺钱。”
周心玥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沈司寒,你是不是忘了,从我嫁进沈家到现在之后,你给我的一张限额五千的附属卡,每年只有五千块。”
“你上次给苏念薇办生日宴,足足花了五千万,现在却用五千块,卖断我的心血送给苏念薇?”
“你还不承认你偏心吗?”
沈司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让周心玥心彻底死掉的话。
“你嫁来沈家七年,如果好好学规矩,你的零花钱不会不涨。”
“说到底,还是你不够好。”
不够好。
结婚七年,周心玥用尽一切讨好沈司寒,将他说的话封为圭臬,到头来还是不够好。
周心玥心头涌起一阵苍凉,没有了继续争辩的力气。
只说:“不够好就不够好吧,反正我不会再把我的东西让给苏念薇。”
说完,周心玥没再去管沈司寒,只是把最后一位调料添进香水瓶,融合成一瓶‘初见’。
随后,她带着香水‘初见’,自顾自离开的工作室。
系统好奇问她:宿主,马上要走了,你何必跟沈司寒闹得不愉快?
周心玥摇摇头,遥遥望着花园外一大一小的母子雕像,哑声呢喃。
“对于我来说,香氛品牌所有的香水,就是我一手创立出来的孩子,我已经让了一次孩子了。”
“我不想再一次把我的孩子让走。”
话没落音,周心玥捂住嘴,忽然咳出一大口血。
腥甜的,落在香水瓶上。
系统说:距离你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三十小时,为了确保你能妥善穿越时空隧道,系统会调解你的身体系数,会很痛。
周心玥擦干嘴角,把那瓶香水装进包里。
只问:“系统,你带我去的新世界,我会有很多很多爱吗?”
这个世界,周心玥从小被扔在孤儿院,做梦都奢望有个爱她的人。
被认回亲爸妈身边,他们没允许她叫一声爸妈,她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能和沈家联姻的筹码。
嫁人后,她的丈夫护着别人。
生育后,她的孩子喊别人妈妈。
周心玥讨好所有人,却从来没尝过被爱的味道。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苏念薇。
系统在她脑海叹息:宿主,你不用羡慕苏念薇,等你到了新世界,你将是一个能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存在。
“真的吗?”周心玥问。
真的。
周心玥擦点眼泪,仰头望着天空,轻声说:“那就好,那我现在多疼一会儿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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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玥强撑着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贴着门板滑坐在地。
膝盖磕在地板上,她没什么感觉。
沈家是律政世家,规矩多,记不住家规要罚,笑得不合格要罚,说话前没喊尊称也要罚。
这些年,周心玥不知道被罚跪了多少次,跪的多了,膝盖早就跪出一层厚厚的茧。
她趴在床上,蜷缩着睡过去。
每次痛的狠了周心玥都是这么做的,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踹开。
天已经黑了,沈司寒就着夜色冲进来,一把拽起周心玥的衣领,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周心玥,你不愿意签授权书就算了,怎么还恶毒到在女儿的香薰蜡烛里掺杏仁油?念薇和女儿都过敏休克送进抢救室了。”
夜色下。
周心玥看不清沈司寒的表情,但他眼中的愤怒却清晰明了。
他箍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把配方和解毒剂交出来。”
周心玥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做的所有香薰蜡烛都用的是洋甘菊和甜橙,她们根本不过敏……”
“还在狡辩!”他拖着周心玥往外走,她的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把她塞进车里,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开到私立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周心玥还没站稳,儿子沈贝贝就从病房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盒牛奶,狠狠砸在她脸上。
牛奶炸开,糊住了周心玥的眼睛,冰凉黏腻。
“坏女人!你要害死妹妹和妈妈!我恨你!你滚!”
几岁的孩子,骂人的话却说得流利极了。不知道是谁教的。
护士跑过来拉住他,他还伸脚踹了周心玥小腿一下。
沈司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儿子,也没有递纸巾给她。
他只说了句:“在念薇和昭昭脱离危险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病房,门也随之关上了。
周心玥蹲在走廊的角落里,用袖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牛奶。
袖子湿透了,还是擦不干净,牛奶渗进眼睛,刺辣辣地疼。
路过的护士推着药车,低头看了周心玥一眼,眼神里是那种见惯不惊的冷漠。
保洁阿姨拖地拖到她脚边,不耐烦地说:“让让。”
周心玥往旁边挪了挪,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
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像某种窒息的信号。
她想起生孩子那晚,也是这样的走廊灯。
周心玥大出血,被从产房推出来,沈司寒站在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他看了周心玥一眼,对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然后走了。
护士推着周心玥回病房,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那根线一直牵到现在,终于要断了。
等了很久。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主治医生终于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说:“沈先生,苏女士和孩子的红疹不是过敏引起的,是昨晚吃的海鲜导致的急性荨麻疹。”
沈司寒的背影僵了一瞬。
儿子跟在他身后,听了医生的话,看都没看周心玥一眼,折回病房,嘴里喊着“妈妈”。
沈司寒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朝她走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周心玥面前,语气淡淡的:“抱歉,是我没弄清楚。”
“但儿子还小,不懂事,你别怪他。”
周心玥看着那包纸巾,没有接。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需要了。
脸上的牛奶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面具,绷得她皮肤发紧。
周心玥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发麻,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吧?”沈司寒伸手想扶她。
周心玥侧身避开了。
“没事。”
转身要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周心玥猛地捂住嘴,没让那口血喷出来,但有几滴从指缝渗出去,落在白色地砖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
沈司寒没看见。
他身后,苏念薇的保姆喊他:“沈先生,念薇小姐说她害怕,让您进去陪她。”
他应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混合着苏念薇惯用的栀子花香水味。
周心玥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手指按了下行键,指甲缝里还沾着蜡烛的蜂蜡。
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她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最后的意识里,周心玥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过来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
是她第一次在律所门口闻到沈司寒身上的味道。
他喊了周心玥的名字:“周心玥!”
声音里有慌张。
周心玥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慌张。
嘴角动了动,她想说“不用管我”,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系统在脑海里轻叹:宿主,距离你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二十六个小时。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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