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余载光阴悠悠流转,当年河套黄河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如刀刻般清晰地留存于我记忆的深处。每每回想起来,心中仍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那是1973年三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连队正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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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的黄河

塞外的内蒙古,依旧寒风呼啸,冷意刺骨。我和一位战友,在那冰封初融的黄河冰面上,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生死救援。

我们连队驻守在黄河南岸,平日里若要去北岸的公庙子火车站提取家里托运的行李,三十多里的路程,全靠渡船往来。

然而一到冬季,黄河封冻,那厚厚的冰层甚至能承载汽车通行,天堑就此化作天然通途。

但黄河河套段特殊的地理状况,注定了这里的河道永无宁日。

但凡懂些地理知识的人都晓得,黄河在此处先从低海拔流向高海拔,而后又从高海拔回落至低海拔。这般独特的地势,使得河套成为凌汛的关键梗阻点。

每年开春开河之时,低海拔河段率先解冻,大块的冰块顺流而下,涌向尚未完全解冻的高海拔河段,层层堆积形成冰坝,硬生生将河水水位抬高,黄河便成了悬于地面之上的“地上河”,大堤决口的风险时刻高悬头顶。

后来听闻,2008年黄河内蒙古杭锦旗独贵塔拉镇奎素段溃堤,恰恰就是我们当年二十团所在的位置,二连也在受灾范围之内。

那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为严重的黄河凌汛灾情,淹没了百余平方公里的土地,造成数亿的经济损失。千余名抢险人员历经45小时的艰苦奋战,才成功实现合龙。而这一切,无疑是河套黄河凌汛凶险的真实写照。

每年三月中旬,当地都会出动飞机投掷炸弹炸开冰坝,只为让黄河水能够平稳过境,由此可见这段河道的危险性。

那时的三月中旬,天气依旧寒冷,黄河上的冰层已无法承受卡车、马车的重量,不过勉强还能供行人通过。当年河道管理较为松散,既没有明确的警示标识,也无人告知冰面是否安全。因此,每年都有不少人因贸然通行,不慎坠入冰窟而失去生命。

我和战友一大早就出发了,顺着百姓们常走的冰面专用道前行,一路上平安顺遂,丝毫没有察觉到潜藏的危机。

我们在公庙子镇的小饭馆吃了午饭,点了两个菜,要了六个大馒头,填饱肚子后,背着托运来的行李,有说有笑地踏上了返程,依旧是沿着原路返回。

两人并肩走在黄河冰面上,满心都是即将回到连队的轻松,却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当走到黄河中心地带时,平静的冰面突然传来“嘎嘎”的碎裂声,清脆而又刺耳,在空旷的河道上显得格外惊悚。

我们瞬间僵在原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此时,进退两难的困境摆在面前:往回走,意味着要在北岸滞留一个多月,可身上分文没有,吃住都没有着落。况且当年通讯落后,只能靠电报联系,根本无法及时向连队求助;但要是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冰面随时都可能崩塌,一旦坠入冰冷的黄河,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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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走在我前方五六米处,慌乱之中,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战友整个人瞬间坠入冰窟,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两条腿彻底陷进了冰层之下的河水里。

他拼命将双臂撑开,架在两侧的冰块上,声嘶力竭地向我呼救。然而,冰冷的河水早已冻得他浑身僵硬,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爬上冰面。稍微一用力,周围的冰层就不断碎裂,险情愈发严重。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短暂的惊慌过后,我瞬间冷静下来。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在我面前遭遇危险,救人,成了我唯一的念头。

我深知冰面承重有限,若是站立着跑过去,自身重量会集中在一点,必然会和战友一样坠入冰窟。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情急之下,我立刻趴在冰面上,迅速解下腰间的皮带,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凭借匍匐的姿势扩大受力面积,分散身体重量,避免冰面破裂。

每往前趴一步,我的心就揪紧一分,双眼紧紧盯着周围的冰面,生怕稍有不慎就引发连锁崩塌。

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等终于爬到距离战友不到一米的地方,我猛地伸出手臂,将皮带用力扔向他,大声呼喊着让他死死抓住。

战友用尽全身力气攥紧皮带,我一点点往后发力拖拽。可他身边的冰块依旧在不停碎裂,好在关键时刻,他脚下碰到了一块厚实的冰层,稳住了身形。

我趁机再次往前趴了趴,一手紧紧攥住皮带,一手死死抓住战友的手,拼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拉,终于将他从冰窟里拽了上来。

上岸后,我立刻让他和我一样趴在冰面上,不敢再起身站立。随后又慢慢挪动,将他落在冰面上的行李逐一拿回。

这一次,我们算是真正从死神手中捡回了一条命。战友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我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三月的内蒙古,寒风如刀割,冰冷的河水让我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齿也不停打颤。

此时我们还在黄河河道中央,稍作休整后,两人相互搀扶着,绕开危险的冰裂区域,用皮带拴住行李,在冰面上缓慢拖拽前行,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危险之地。

后来才知道,战友并非直接坠入黄河主河道,而是掉进了开河期冰层之间的空隙。此时黄河上层冰面开始融化,下层却依旧有未解冻的冰层,这才让他侥幸没有被河水直接冲走。

短短不到五分钟,我们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黄河河道。站在岸边时,两人早已冻得面色青紫。浑身湿透的我们,还要再走七里路才能回到连队。

我突然想起不远处有三连黄河渡口班的小屋,那里有我认识的绍兴老乡。当下便扶着战友,朝着渡口小屋走去。

一进小屋,我们立刻围着火炉烤火,一边烘烤湿透的衣服,一边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情。许久,都没能从刚才那生死瞬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时隔五十余载,当年黄河冰面上的呼救声、冰面碎裂的嘎嘎声,以及拖拽战友时那拼尽全力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多年来,我历经人生诸多坎坷,却终究都一一化解。或许,正是当年那场毫不犹豫的营救,种下了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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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军旅岁月,不仅有艰苦的劳作,更有生死与共的战友情。那场黄河冰面上的生死营救,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记忆。它让我永远铭记,在危难之际,只要战友同心,便能无惧生死,共度难关。(本文来源知青情缘)

作者:钱焕章

编辑配图: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