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种植杨梅始自南宋,迄今已有700余年。浮宫杨梅更因色泽红润发紫、果形大、汁水多、滋味甘甜闻名,2010年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这样一种历史悠久、闻名遐迩的林产品,口碑却在一夜之间崩塌。
5月中旬,正值漳州龙海浮宫镇、白水镇杨梅集中上市之际,媒体记者对十余家收购点进行暗访,发现当地人使用违禁防腐剂脱氢乙酸钠+8000倍“三无”甜味剂对杨梅进行泡水,以延长运输和保存的期限。操作杨梅泡药水的工人直言,泡药的自己不吃,专发外地。主要销往浙江、上海、广东等地。
5月15日,记者的暗访视频在福建电视台播出,迅速引爆舆论,记者甚至因此而受到死亡威胁。在随后的两天时间里,此事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一系列连锁反应出现:多地市场下架漳州产杨梅,电商屏蔽,消费者抵制,龙海区迅速成立专案组,当地警方刑事立案。到5月18日,浙江、上海等主要销售地全面停收漳州杨梅,杨梅价格下滑,大量滞销。杨梅的季节性强、保存期短,上市旺季里如果不能及时销售出去,就会很快腐烂变质。短短三天时间里,漳州果农损失已达1.2亿元。
就在福建杨梅突遭厄运之际,央媒也跟进报道:新华社、央视新闻发布了调查与消费提示,确认脱氢乙酸钠禁用于新鲜水果。到了5月20日,“浮宫杨梅”的品牌几乎被“有毒杨梅”“药水杨梅”替代,多年积攒形成的品牌口碑严重受损,出现了部分果农忍痛砍树的现象。
在负面舆论震耳欲聋、大量杨梅滞销腐烂之际,当地开始试图自救:一些社交媒体平台上开始发声,表示药水浸泡杨梅的只是个别人,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对于这样的声音,人们缺乏跟着转发、帮腔的兴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完全符合新闻传播的规律;另外,虽然不是人人都吃漳州的杨梅,但每个人都是违禁药水浸泡水果的潜在受害者,人们的代入感很强,自然很乐意加入到声讨的行列。
漳州地区用违禁防腐剂浸泡杨梅的做法,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既然当地暗访调查能在官方电视台播出,我想不会是极个别现象。从来没这样做过这种缺德事情,却因这件负面新闻而连累受损的果农或经销商肯定有,尤其在网络舆论不断叠加、不断发酵之下,规规矩矩做事的人也难以摆脱这场无妄之灾。
舆论爆发后,一些地区对产自福建的杨梅采取了一概禁入的措施,福建果农损失惨重。担任龙海区杨梅协会会长的曾行贵对媒体说,这是龙海杨梅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场危机。
从一些果农开始砍树来看,漳州杨梅的口碑恐怕短时间里难以修复。如此惨痛的损失,值得深入反思:多年创下的品牌,为什么短时间里就垮了?为什么几个记者的暗访能掀起这么大的舆论声浪?
与记者相比,市场监管部门、农业管理部门,包括杨梅协会,对于杨梅泡药水的情况理应更早发现,为什么每每都是记者掀开了盖子,一发声就引爆舆论,局面几乎不可收拾?是那些使用违禁防腐剂的人极其隐秘难以发现?还是相关职能部门的人员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以我的猜测,不是记者的暗访多么高明,而是这些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放任姑息,最后导致了这场生死存亡的危机。
据记者暗访时的视频反映,当地人对出口欧洲与境内销售的杨梅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做法:境内销售的泡药水延长保鲜期,出口欧洲的则规规矩矩不敢泡药水。为什么对内对外区别对待?是他们骨子里瞧不起国内消费者吗?不是,这是他们对两地违禁风险评估之后的抉择:泡药水的杨梅在欧洲很难侥幸过关,而在国内销售的却可以轻松销售。是执法人员的履职不到位,导致了不良商家的为所欲为。倘若也像欧洲的检验检查一样严格,用违禁防腐剂泡杨梅的做法就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商人违规使用非法药剂的问题,自然不可姑息,但市场监管方面的失职渎职也不能不查。如今国人对食品安全难以放心,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商人黑心,更多是在于监管不力,监管无能,所以才导致厂家、商家肆意妄为。
浮宫杨梅的牌子垮了,至少还有云南杨梅;监管部门的口碑要是垮了,人们还能相信谁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