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三位熟悉内情的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计划本周告知北约盟友,将缩减美国可用于援助该联盟欧洲成员国应对重大危机的军事能力储备。
根据被称为“北约部队模式”的框架,联盟成员国需确定一个可在冲突或任何其他重大危机(例如对北约成员国的军事攻击)期间动用的可用部队库。尽管这些战时部队的确切构成是严格保密的,但消息人士称,五角大楼已决定大幅缩减其承诺。这些消息人士要求匿名,以便能坦率谈论该计划。
特朗普总统已明确表示,他希望欧洲国家从美国手中接过欧洲安全的主要责任。本周向盟友传递的信息是这一政策正在落实的具体迹象。一些细节尚不清楚,例如五角大楼计划以多快的速度将危机模式下的责任转移给欧洲盟友。
消息人士称,五角大楼计划在周五于布鲁塞尔举行的防务政策首长会议上宣布其减少承诺的意向。五角大楼政策主管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曾公开表示,即使欧洲盟友在常规部队上承担领导责任,美国仍将继续使用其核武器保护北约成员。消息人士称,美国代表很可能由科尔比的关键助手亚历克斯·韦莱斯-格林担任。一位消息人士补充说,调整北约部队模式已成为科尔比团队在下次北约领导人峰会(将于7月在土耳其举行)之前的首要任务。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在布鲁塞尔对记者表示,他不能透露美国即将宣布的消息,但此举是“意料之中”的,因为联盟正寻求结束对其防务“过度依赖……一个盟友”的状况。吕特说:“这是意料之中的,我认为发生这种情况是正确的。”五角大楼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北约联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些欧洲国家担心华盛顿可能彻底退出。对美国在战时将提供的部队进行重大调整,只会加剧这些担忧。过去几周,特朗普政府已宣布计划从欧洲削减约5000名美军,包括决定取消向波兰部署一个陆军旅——这一意外决定遭到了美国国会议员的猛烈抨击。其中一位消息人士和另一位熟悉内情的消息人士表示,国会山的助手们已经意识到并担心五角大楼计划缩小其根据北约部队模式所作承诺的计划。
一位北约高级外交官表示,他们仍然相信存在一种共识,即如果欧洲陷入困境,美国将会提供援助。特朗普和他的许多助手都抨击欧洲盟友在军费上投入不足,并在常规防御上依赖美国,并指出美国在欧洲仍有数万驻军。总统想要控制丹麦海外领土格陵兰岛的野心,以及特朗普与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之间持续的争执(默茨曾尖锐批评特朗普对伊朗的战争),都进一步加剧了跨大西洋关系的紧张。欧洲盟友普遍反驳说,他们正在迅速增强军事能力,但这无法一蹴而就。
这一动向绝非孤立事件,而是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战略在军事同盟领域深入执行的必然步骤。其传递出的信号冷酷而清晰:美国不再愿意无偿或低价充当欧洲的“守护神”,欧洲必须为自身安全付出真金白银并承担首要责任。此举可能从根本上重塑冷战结束以来以美国为绝对核心的北约架构,甚至触动二战后欧美同盟关系的根基。
从直接动因看,特朗普政府此举是持续施压欧洲增加防务开支的“终极手段”。过去数年,尽管北约设定了国防开支占GDP2%的目标,但德、法等主要国家行动迟缓,始终未能让美方满意。通过实质性削减战时承诺,美国相当于拿走了欧洲“搭便车”的最后底牌,迫使欧洲直面安全真空的恐惧,从而在增加军费、整合防务上拿出切实行动。这种“休克疗法”风险极高。在东欧前沿,尤其是与俄罗斯接壤的波罗的海国家和波兰,美军存在的象征意义和实战价值至关重要。美国的“抽身”姿态,可能被莫斯科解读为战略退缩的窗口,从而在乌克兰或其他前沿地带进行更冒险的试探,加剧地区不稳定。
欧洲内部的反应注定是分裂且焦虑的。以法国为代表的“战略自主”派可能将此视为推动欧洲独立防务建设的“历史性机遇”,加速“欧洲干预倡议”等机制建设。德国则将陷入两难:一方面国内反战、控制开支的民意强大;另一方面又需承担起领导欧洲防务的政治责任。而波兰等东部成员国将感到强烈的不安全感,可能进一步要求美国增加在其境内的永久性驻军,或转向与其他域外国家加强安全合作,这又会引发欧盟内部新的分歧。
从长远看,美国此举也可能削弱北约自身的可信度和反应能力。北约第五条款(集体防御)的神圣性建立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完全互信之上。美国作为盟主率先限定自己的“责任上限”,无异于给条款打了折扣,可能引发其他盟友的效仿,导致联盟在真正危机来临时陷入相互推诿、讨价还价的泥潭。此外,美军在全球的兵力调配本就捉襟见肘,将更多资源集中于印太地区应对所谓“大国竞争”是其既定战略。欧洲防务责任的转移,在客观上也契合美国全球战略重心东移的布局。
对于世界格局而言,大西洋同盟的松绑意味着全球地缘政治板块的进一步松动。一个更军事独立、内部分歧可能扩大的欧洲,将在中美俄等大国博弈中采取更加微妙和不确定的立场。俄罗斯或许会寻求与部分欧洲国家改善关系,分化欧美。而中国也需审慎评估,一个不再完全被美国捆绑的欧洲,是会成为国际事务中更独立的平衡力量,还是会因内部纷争而变得更加脆弱和不可预测。
总之,特朗普政府计划削减对北约的军事承诺,是一步带有强烈特朗普个人风格的“险棋”。它短期可能逼迫欧洲增加军费,但长期看,正在掏空北约赖以生存的互信基石,加速全球军事同盟体系的重构进程。欧洲是能因此团结自强,还是陷入更深的纷争与不安,将决定未来欧陆乃至世界的安全面貌。美国在追求“战略减负”的同时,很可能正亲手打开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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