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翻身做了女主人(五)。(故事进入白热化)等到发现时,赶忙解将下来,二奶奶已经是笔直挺硬的了。家人纷纷忙乱一片,一面去找二爷,一面往二奶奶娘家报信去了。幸亏一个解事的老妈子道:“你们快别哭别乱,快来抱着二奶奶,此刻是不能放她躺下的。”于是扳腿的扳腿,揉颈子,捻喉管,拈肩膀,一阵手忙脚乱,居然回过气来。正在忙着,二爷回来了,可巧亲家老爷,亲家太太也一齐进门。二爷嚷着怎样了,亲家太太一跨进来就哭了。那老妈子:“阿弥陀佛,这算有了命了,快点扶她躺下吧,再灌点开水,姜汤是用不着了。”

那亲家太太看见女儿有了命,便叫过一个老妈子来,问那上吊的缘由,不觉心头火起,此时亲家老爷也听明白了,站起来便去找多老爷。这多老爷被新太太搬弄,正在那里骂人呢,说甚么:“妇人女子,动不动就拿死来吓唬人,你们不要救她,由她死了,看可要我公公抵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话声未了,亲家老爷飞跑过来,一把薅住辫子,拖了就走道:“不必说抵命不抵命,咱们都是内务府的人,官司也不必打到别处去,咱们同去见堂官,评评这个理看!”多老爷陡然吃了一惊道:“亲,亲,亲家,有话好,好好说!”亲家老爷道:“世界已经反了,还说什么话,我也不怕你跑了,有话你说!”说着把手一撒,顺势向前一推,多老爷跌了两步,几乎立脚不住。此时家人仆妇,纷纷的站了一院子看新闻。亲家太太见女儿已无恙,带了自己所用的老妈子,咯嘣咯嘣的也跑了过来,见了多老爷也不打招呼,直奔到房里去。房里的新太太正在那里打主意呢,她起头听见说二奶奶上吊,心里还不知害怕,以为这是她自己要死的,又不是我逼死她,就死了有什么相干。正这么想着,家人又说,亲家老爷,亲家太太都来了。新太太听了这话倒吃了一惊,暗想这是旧主,她回来拿起主子的腔来,我就怎样呢?

回头一想,她到了这里须是个客,我迎出去,自己先做了主人,和她行宾主叫她亲家母,她自然也得叫我亲家母,总不能拿我怎样。

新太太心中正自打定了主意,不提防亲家太太突如其来,一直走到身边,伸出手来,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早打了七八个嘴巴。新太太不及提防,早被打得耳迷眼花,亲家太太喝叫带来的老妈子道:“王妈,抓了她过去,我问她。”王妈把新太太的簪子一拔,提了头发,横拖竖曳的就走,亲家太太跟在后头便去。多老爷看见道:“这是甚么样子!这是甚么样子!”嘴里只管说,却又无可奈何,由的亲家太太押了过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得二奶奶院里,亲家太太喝叫把她衣服剥了,七八个仆妇一哄上前,这个捉手,那个捉脚,一霎时把她的一件金银嵌的大袄剥下,一件细狐小袄也剥了下来,棉裤也剥了,只剩了贴身小衣物。才叫把她绑了,喝叫带来的家人包旺:“替我用劲儿打,今天要打死了她才歇!”这包旺是亲家太太宅门里的老家人,他本在老太爷手下当书僮出身,一直没有换过主子,为人极其忠心。今天听见姑爷来说,那丫头怎生巴结上多老爷,怎生做了太太,怎生欺负姑娘,他便嚷着磨腰刀:“我要杀了浪蹄子去!”后来亲家老爷带他到这边来,他一到,便想打到上房里,寻丫头厮打,无奈规矩所在,只得隐忍不言。今听得太太吩咐打,正中下怀,连忙答应一声“喳”,便跑到门外,问马夫要了马鞭子来,对准丫头身上,用尽平生之力,一下一下抽将下去;抽的那丫头杀猪般乱喊,满地打滚。包旺不住手的一口气抽了六七十,把皮也抽破了,那血迹透到小衣外面了。新太太这才不敢撒泼了,膝行到亲家太太跟前跪着道:“太太饶了奴才的狗命吧!奴才再也不敢了!情愿仍旧到这边来,服侍二奶奶!”亲家太太劈脸又是一个嘴巴道:“谁是你二奶奶!你是谁家的奴才!你到了这没起倒的人家来,就学了这没起倒的称呼,我一向倒是马马虎虎的过了,你们越闹越不成话了,奴才跨到主子头上去了。谁是你的二奶奶?你说!”说着,又是两个嘴巴。新太太忙道:“是奴才糊涂!奴才情愿仍旧伺候姑奶奶了!”(全文完)——摘自清代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