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汉书·列女传》,对其中一些女性甚为敬重,对比当今社会,真是感慨良多,尤其是读《鲍宣妻传》。
鲍宣,西汉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是京城最高的检察官。然而,鲍宣出身寒门,少时家境贫困,生活清苦。
鲍宣师从一位姓桓的学者。这位桓老师家比较富有,但并不嫌弃鲍宣家贫,反而敬重鲍宣能够安贫守节、品行高洁,就把女儿嫁给他,陪嫁的财物十分丰厚。这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倒贴。
不仅娶了老婆,还脱贫致富,如果是现在,哪个穷小伙遇到这种好事儿,肯定会乐不可支。然而,鲍宣却很不高兴,对妻子说:“你从小生长富贵,习惯华丽装扮,可我家境贫寒,实在承受不起这样丰厚的礼数。”
鲍宣所言,当然不无道理。富家女一般都是娇生惯养,安于富贵,而受不了穷苦生活。不仅如此,富家女往往还会看不起家境不如自己的丈夫。
所以北宋大学士胡瑗就主张,“嫁女必须胜吾家,娶妇必须不若吾家”,其道理就在于,女儿嫁去富家,会自卑恭谨、懂得敬畏、安分守礼、不敢骄纵,儿媳妇娶贫家女,媳妇就能谦和孝顺、恭敬公婆、恪守妇道、家庭和睦。
这里面虽然含有男尊女卑的不平等思想,但是就人性人情来说,确实有一定道理。放在今天,也有类似现象,比如富家女嫁穷小子,看不起穷小子全家,傲慢无礼,就是影视文学的常见题材。
但是,鲍宣的妻子却不是这种女人。史书没有记载鲍宣妻子的名,但记载了鲍宣妻子的字,曰“少君”。桓少君,叫起来很好听,德行上亦确有君子之风,流芳后世,至今令人钦敬。
在听了鲍宣的话之后,桓少君从容说道:“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从。”少君意思是说:“我父亲敬重您修身立德、简朴自持,才让我侍奉您。既然嫁给您,我一切都听从您安排。”
可见,桓少君并不像鲍宣以为的那样富贵而骄,没有嫌贫爱富,而是愿意与鲍宣同甘共苦。
鲍宣听了,感到桓少君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做派和盛气,而且一点也不嫌弃自己的贫穷,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这才高兴,笑着说:“能如是,是吾志也。”
从“是吾志也”可以看出,鲍宣没打算享受岳父提供的富裕生活,而是要继续坚守自己的清贫日子,或者说是想要自食其力,自己去奋斗出幸福的生活。
桓少君果然遵从丈夫鲍宣的志向,把父亲陪嫁的所有华贵衣物、侍从嫁妆,全部退掉,然后换上农妇穿的粗布短衣,和鲍宣一起拉着简陋的鹿车,去了鲍宣家。
鹿车,在两汉时期的文章里常见,专家考证说,这是当时穷人常用的交通工具,是一种用人力推的独轮小车。
大概鲍宣就是推着一辆鹿车去迎娶桓少君的,而桓少君则只身与鲍宣一起推着鹿车出嫁。于是历史上多了一段夫妻同心协力、同甘共苦、相互尊重的佳话,此即鹿车共挽。
来到鲍宣家,拜见婆婆之后,桓少君就亲自打水做家务,谨守妇德,乡里人都称赞她的贤惠。鲍宣后来终于学有所成,做了官,生活好了。但王莽篡位,鲍宣拒绝党附,遭诬陷逮捕入狱,被迫害致死。
多年之后,孙子问桓少君:“奶奶还记得当年一起拉鹿车的日子吗?”少君回答:“我去世的婆婆曾告诫说,活着不忘危亡,安乐不忘忧患。我怎么敢忘记贫贱本分啊!”不忘本,则性不移,祸不至。
像桓少君父亲这样的有钱爸爸,把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现在恐怕找不到了。现在的有钱爸爸嫁女儿,最起码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即便是普通家庭嫁女儿,也都是要找那富家子弟,或者多要彩礼,还要有房有车。
能不嫌贫爱富,能够放弃富裕生活,甘愿同一个穷小子鹿车共挽过艰苦日子,共同创业,像桓少君这样的富家女孩子,更是找不到了。别说富家女孩子,就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子,也找不到能够这样做的。
现在的“婚姻市场”上,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即三十多岁的男女多的是,但男的想结婚,却苦于钱少娶不到媳妇,而女的找不到有钱的老公,就宁可不嫁。
正可谓:天下牛郎何其多,皆盼织女下凡尘;凡女空有公主志,恨无彩钞作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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