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端到派出所的时候,杯子沿上还留着一圈干掉的奶渍。
民警让他把杯子搁在桌上,他小心翼翼地放稳了,像是端着个随时会碎的什么东西。
他说你们帮我验验,我怀疑我老婆在里头放了东西。
民警问他放了什么,他说老鼠药。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种气到发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那是四川巴中平昌县。
老葛跑长途货车,一年到头在高速上过日子,挣十几二十万,全数打给家里那个比他小几岁的媳妇何晓玲。
两人是半路夫妻,结婚十六年,生了一儿一女。
他在外人面前提起老婆,永远是一句话——我媳妇跟着我没享过啥福,钱都给她花。
从几年前开始,老葛隔三差五就腰痛、嘴巴起泡,最吓人的是小便带血,三天两头来一回,去医院查了好几次查不出原因。
最近一次直接进了ICU,医生给他做了凝血功能检查,说是典型的抗凝血类鼠药中毒。
他躺在病床上把近几年吃的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次出事之前,都吃过何晓玲做的东西。
这一次发作前,她破天荒给他泡了杯咖啡。
他在家从不喝咖啡,那杯东西他喝到一半觉得味儿不对,剩下半杯搁在桌上,后来何晓玲就不见了。
她跟他说要出去打工,走的时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几件。
咖啡杯的检测报告出来,里面含有大量溴鼠灵,一种抗凝血类杀鼠剂,包装上印着的误服症状跟老葛的病历单完全对得上。
民警把他电瓶车的坐垫掀开,夹层里塞着两盒拆了封的溴鼠灵。
他又拿着何晓玲的照片一家一家去问镇上的农药店,有个老板娘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这个女人来买过好几回,每回都买这个牌子。
老葛拿着那两盒鼠药站在农药店门口,太阳底下站了很久。
邻居的话就更难听了。
他们笑着说老葛你在外头跑车的时候,你老婆可没闲着,跟个年轻男人进进出出的,你那三个孩子都知道,就瞒着你一个人。
老葛听完没吭声,蹲在自家院门口抽了半包烟,烟头扔了一地。
民警在甘肃一个郊区工厂找到何晓玲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躲了快一个星期。
这一路她只刷过三次身份证,手机不用,也不跟任何人联系,进了工厂以后跟一个陌生男人以夫妻相称。
民警让厂区领导假装找她谈话,她推门进来看到便衣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
审讯室里的何晓玲跟老葛口中那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判若两人。
她坐在审讯椅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又尖又硬,说我再傻也不会傻到给自家男人下老鼠药。
四个小时以后她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说是我放的,放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下药她买了两个西红柿,把鼠药拌在汤面里,颜色搅匀了看着像番茄酱。
老葛吃了一半说味道不对,她慌得赶紧把碗端走倒进马桶冲了。
那天晚上她不敢睡,一宿爬起来三次,拿手指头去探老葛的鼻息。
她说她用手机查过了,这药只会让人出血,死不了人。
法官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老葛对她不好吗。
她坐在被告席上,先是哭,然后忽然笑了。
她说我这十六年在这个家里,上不如保姆,下不如狗。
他在外面挣钱,我在家带娃,这就是他的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没看旁听席上的老葛。
老葛坐在旁听席上,远远地望着她。
她忽然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喘气,指着老葛喊她害怕,怕老葛会让她把牢底坐穿,怕老葛会杀了她。
老葛站起来,走到法官面前,签了一份谅解书。
他说他原谅她。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想的。
他搓了搓后脑勺,说好歹我是个男人,不能太小气了。
三年以后她要愿意回来,看在孩子的份上,日子还能接着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咧了一下嘴,像是想笑,但嘴角提起来一半又放回去了。
这个男人差点被那碗拌了鼠药的番茄汤面毒死,最后他还是觉得,把一个家重新拢在一起,比判她几年刑更重要。
他不知道三年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碗面他这辈子还会不会想起。
他只是觉得自己是男人,是爹,应该把这个家再撑一回。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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