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面之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口的焦虑，从布鲁塞尔一路蔓延到柏林、巴黎和罗马。这种焦虑不是因为哪条具体政策出了岔子，而是源自更深一层的身份危机，欧洲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掉出了这局全球大棋的棋盘。
在即将到来的全球新秩序重塑里，谈判桌的一头坐着华盛顿，另一头坐着莫斯科，旁边那张举足轻重的椅子留给了北京，而欧洲连一个角落都没分到。换句话讲，这恐怕是过去500年来头一回，欧洲发现自己手里既没刀也没叉，倒是有沦为案板上那块蛋糕的危险。
为了让读者掂量出这种历史转折的分量，他把笔头拨回了1494年。那一年，西班牙和葡萄牙签下了《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
从大航海时代算起，一直到二十世纪上半叶，欧洲都坐在规则制定者那把椅子上，几乎没挪过窝。可五百多年过去，剧本好像在用一种带着讽刺味道的方式重演。
这虽然掺杂着他个人的政治推演，但戳到了一条国际政治里翻不过去的硬道理，规则永远是由握着拳头的那群人写的。这种焦虑也绝不是哪一家媒体的一时之言。
欧洲突然发觉，自己竟同时与所依赖的三个大国关系紧绷，美欧关系日益充满交易色彩与不确定性，对俄关系破裂让能源由经济优势沦为战略软肋，对华日益强硬的对抗姿态又威胁着供应链与产业韧性。三重压力叠加，差不多就是欧洲今天的底色。
很多分析家习惯把欧洲跌下牌桌这件事归咎到俄乌冲突或者美国战略收缩头上，可马滕斯坦下刀的位置要狠得多。他把刀尖直接对准了欧洲自己的肌体，归结为＂空心化＂三个字。
早年间的欧洲，不光是制度的标杆，更是技术的策源地。在那些工业革命接连发生的年月，欧洲国家就算背着不少债务，资本和市场也愿意网开一面，因为它们手里攥着创造增量价值的真本事。
蒸汽机、电气化、化学工业、汽车制造，每一波浪潮的起点都贴着欧洲的标签。如今呢？画风全变了。
这个比喻刻薄归刻薄，但戳穿了欧洲制造业的真实窘境。由于产业严重空心化，欧洲各国就算军费开支屡创新高，武器装备和人员素质也不进反退。
要打个比方，过去的欧洲像是一座握着核心科技的硬核工厂，而眼下的欧洲，更像一位靠借债撑场面、整天开会做PPT的过气贵族。日子表面上还算体面，但这份体面是建在透支未来和依赖他人之上的，风一吹就要漏底。
俄乌冲突走到第四个年头，把欧洲战略雄心和战略能力之间的那道鸿沟，扒得一干二净。这几年里，欧洲一直在忙两件事，一件是反复念叨＂乌克兰的命运就是欧洲的命运＂，另一件是排着队等美国人付账。
讽刺就在这儿，作为全球数一数二的经济体量，欧洲在自己家门口的战事里，连最基本的弹药供应都没法独立撑下去。几十年来，欧洲早已习惯把防务这副担子一股脑甩给华盛顿，自己腾出手来把省下的钱砸进福利账本里。
军队规模一缩再缩，许多部队事实上退化成了只适合阅兵和站岗的礼仪队。等到危机真砸到脸上，欧洲政客的头一反应不是开足马力动员军工，而是接着上演讲台释放情绪。
马滕斯坦半开玩笑地写，按照如今这个节奏，等德国把那支＂稍微像点样子＂的联邦国防军建好，恐怕得等到2070年了。到那个时候，蛋糕早被切完，连盘子估计都被人收走刷干净了。
马滕斯坦把欧洲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深层原因，归结为两场长期未醒的幻觉。头一场幻觉是相信通过贸易往来加上一点善意，就能把俄罗斯驯化成温和的能源供应商。
第二场幻觉是把美国想象成一把永远撑得开、还有点＂傻乎乎＂的保护伞，以为华盛顿会无限期替欧洲的安全账单买单。
在这两层幻觉的庇护下，整整一代欧洲精英都倾向于忘掉＂国家利益＂这四个字的分量，或者更准确地讲，他们巴不得这个词从字典里消失，好让欧洲整体迈进所谓＂后主权＂的乌托邦。现实可不照着这套剧本演。
冷战结束以来形成的那套安逸架构正在咔咔松动，而欧洲事先没攒下半点应对的家底。三重危机的叠加对欧洲构成了战略冲击，欧洲不仅在政治层面没有准备好，机制设计上也无法应对以强权政治为特征的世界。
当华盛顿重操强权政治的把戏时，欧洲各国在心理认知和结构定位上，仍然守着自己作为规范性力量的旧角色。这种错位，差不多就是欧洲今天所有焦虑的总源头。
把镜头再拉远一点，欧洲眼下的方位就更清楚了。由于伊朗局势的分歧，特朗普连日＂怒怼＂欧洲多国领导人，还威胁要削减驻德美军、提高欧盟输美汽车关税。
俄乌战争打了四年，欧洲与俄罗斯早已势同水火。跨大西洋关系日益呈现交易化特征，欧洲的不安全感与日俱增。中美俄三方各自的战略路线已经摆在桌面上了。清华大学俄罗斯研究院副院长吴大辉提出＂三轴新世界＂的概念，认为美国、俄罗斯、中国分别凭借各自实力形成安全轴心。
美国有完整的盟友体系，俄罗斯与白俄罗斯、伊朗、朝鲜等形成轴心，中国虽坚持不结盟政策，但中俄战略协作关系已今非昔比。
在这套三轴格局里头，欧洲找不到自己的位子，既不是美国阵营里地位对等的伙伴，也回不到与俄罗斯握手言欢的过去，对中国大陆又始终怀着一种纠结又拧巴的心态。再回到那个让欧洲人最难启齿的问题。
从1494年那条经过托尔德西里亚斯小镇的分界线开始，整整五个世纪，欧洲都是以世界规则制定者的姿态存在着的。殖民地的瓜分、两次工业革命的浪潮、冷战格局的塑造，欧洲都坐在主桌正中。
中国凭借完整的产业体系和过硬的技术能力上桌了，俄罗斯凭借战略威慑和能源筹码坐稳了，美国凭借军事和金融双霸权坐在主位。500年头一次，新一轮全球分蛋糕的方案里，竟然真的没给欧洲留份额。
500年的轮回兜兜转转到了今天，＂瓜分世界怎能没欧洲的份＂这一声叹息，既透着旧日的傲慢，又写满了眼下的无力，正好为一个旧时代盖上了真实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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