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美国总统曾预言,伊朗的油田和基础设施将在数日内“爆炸”,并将此归功于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现实是另一番景象。除了4月24日那艘被美国中央司令部公之于众、在驶向伊朗途中被拦截的油轮“Herby”号之外,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远未“爆炸”。这个国家拥有数十年来在制裁下减少石油产量的丰富“制度记忆”。
“我们有足够的技术和经验,”伊朗石油、天然气和石化产品出口商协会发言人哈米德·侯赛尼表示,“我们不担心。”
数据显示,自4月13日美国封锁生效以来,伊朗已将其当前产量削减了约40万桶/日。这仿佛是历史的重演:上世纪80年代的两伊战争期间,伊朗将产量从超过500万桶/日骤降至不足150万桶;而在上一轮“极限施压”制裁中,其产量也削减了200万桶/日。封锁对伊朗而言,是熟悉的压力测试。
与伊朗的“淡定”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其反制措施——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所带来的毁灭性涟漪效应。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需经过这一狭窄水道,封锁使其瞬间凝固。
“双重封锁正在损害伊朗,但它更在冲击海湾经济模式的根基,”伦敦国王学院安全研究副教授安德烈亚斯·克里格指出。与伊朗不同,海湾经济体几乎没有应对制裁的经验,而支撑其运转的大量外籍劳工,在经济状况恶化时不太可能留下。
伊朗的反封锁将“压力向外转移”。克里格分析道:“这意味着海湾产油国无法再安全地隔岸观火。他们自身的出口、物流、保险成本、食品进口、航空路线、液化天然气交付以及投资者信心,全部受到打击。”尽管海湾国家积累了大量金融储备,但这场危机“正在打击海湾地区作为能源、资本、航空和贸易安全、无摩擦枢纽的信誉”。
阿联酋,特别是迪拜,尝到了苦涩的后果。其凭借与以色列结盟以投射地区影响力的豪赌,如今事与愿违。穆迪分析指出,其旅游业遭受重创。阿布扎比曾依赖看似稳健的非石油部门,但这一假设已在现实面前崩塌。评级机构预计,今年下半年酒店入住率将从冲突前的80%暴跌至10%,“这实际上意味着酒店业大部分业务的关闭”。成千上万的旅游业员工被解雇或强制休假,企业延迟发薪或推行无薪假。
战争的涟漪正波及更广泛的南亚和东南亚。这些地区依赖来自海湾的汇款和资金流。阿联酋已开始向巴基斯坦施压,在伊斯兰堡试图斡旋美伊冲突时,要求其立即偿还35亿美元贷款,这背后既有政治不满,也有阿联酋自身面临金融压力的现实。
在东南亚,菲律宾和越南对海湾石油进口的依赖度分别高达95-96%和85-87%,泰国也至少达到60%。天然气依赖度虽整体较低,但在越南、印尼等国仍十分显著。冲突推高了全球化肥和粮食价格。菲律宾和泰国已不得不推行四天工作周和居家办公政策,以减少燃料消耗。
驻吉隆坡的地缘政治分析师阿诺德·贝特朗指出,自战争开始以来,加油站的燃料价格已翻倍。“之所以还未爆发公开反抗,唯一原因是政府维持了补贴底线……但这项补贴账单已使政府成本暴增,不可持续。”
这场危机正在侵蚀美国权力的信誉。自战争开始以来,此前与美国亲密的地区盟友菲律宾,其总统已开始向北京示好。整个地区也注意到了美国政策圈日益悲观的评估。
“这场战争粉碎了一种观念,即无论美国权力有何缺陷,它至少能努力保持海上航道畅通,至少能在你作为‘盟友’时提供保护,”贝特朗总结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生存。而中长期来看,对美国权力的影响则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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