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我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盯着货架上的泡面发呆。
"陈墨,要不要加个卤蛋?"李雨萱从身后探头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绿茶。
我转过身,看见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便利店的灯光很亮,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用,泡面就够了。"我说。
"你天天吃泡面,不怕胃疼啊?"她把绿茶塞进我手里,"我请你。"
"你一个月三千块,还请我。"
"哎呀,偶尔一次嘛。"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再说你不也三千五吗?咱俩加起来都不到七千,还不能奢侈一次?"
我没接话。
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扫码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俩感情真好。"
李雨萱脸红了,低头摆弄手机。我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短信提醒——尊敬的陈先生,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2,350,000元……
我飞快按灭屏幕。
"我来吧。"我说。
"不行,说好我请的。"李雨萱已经扫完码,拉着我往外走。
深秋的夜晚有点冷,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她突然问我:"陈墨,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想换大房子了?"
"也不是。就是有时候觉得,一室一厅有点挤。"她顿了顿,"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现在的房子。我是说……以后,如果我们……"
她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她一直等着我开口。但我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是在公司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我起身让开了旁边的空座。她坐下后发现忘了拿筷子,我把自己的递给她,然后去拿了新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记了两年。
"明天陪我回家吧。"她突然说。
我停下脚步。
"我妈说想见见你。"她抬头看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跟她说了很多次,她一直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明天?"
"嗯,明天周六,你不是正好休息吗?"她抓住我的袖子,"我都答应她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好。"
她笑起来,跳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跟上去,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个车钥匙,是一辆玛莎拉蒂的。但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开过。每天上下班,我都坐地铁或者公交,和她一起挤在早高峰的人群里。
风吹过来,很冷。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李雨萱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问我:"陈墨,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脸都红了。"她走回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你围上。"
"我真不冷。"
"少废话。"她踮起脚尖,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她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有点凉,但很轻。
围巾上有她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护发素的香味。
"这样就不冷了。"她满意地点点头,"明天见我妈的时候,记得笑一笑,别总板着脸。我妈说了,第一印象很重要。"
"嗯。"
"还有,她可能会问你工资多少,你就实话实说。咱们家不讲究那些,她就是随便问问。"
"好。"
"别紧张啊,我妈人很好的。"
我看着她,突然想问:如果你知道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这么说吗?
但我没问出口。
我们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远处传来最后一班公交车发动的声音。
李雨萱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妈……嗯,说好了,明天中午到……对对对,他答应了……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转头对我说:"我妈让你别带礼物,她说第一次来不用太客气。"
"那我还是带点吧。"
"真不用。"她摆摆手,"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你来了就行。"
普通人家。
我低头看着地面,看着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走在路灯下。
风又吹过来。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01
早上八点,闹钟响了第三遍,我才从床上坐起来。
李雨萱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煮鸡蛋。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醒啦?快去洗脸,一会儿吃了早饭就出发。"她探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件新衬衫,在衣柜里挂着呢。"
"新的?"
"网上买的,打折,一百多块。"她有点不好意思,"你那几件都洗得发黄了,见家长怎么也得穿得体面点。"
我走到衣柜前,看见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吊牌还没剪。一百四十八块。
她一个月三千块工资,给我买一百多的衬衫。
我拿起衬衫,闻到一股新衣服的味道。
"好看吗?"她从厨房探出头。
"好看。"
"那就行。快去洗脸,鸡蛋马上好了。"
我走进卫生间,开了冷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这两年,我一直在扮演另一个人。每天早上穿上便宜的衣服,坐地铁去公司,中午吃十五块的盒饭,晚上加班到十点。
我是陈墨,陈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三亿。但在李雨萱眼里,我只是一个月薪三千五的普通职员。
这个谎言,是我主动编造的。
两年前,我刚接手父亲的公司,每天被各种应酬和商业谈判包围。那些女人靠近我,眼睛里只有钱和地位。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想找一个真正喜欢我这个人的女孩。
所以当李雨萱出现时,我没有告诉她真相。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脸。毛巾是她上个月买的,粉红色,二十块钱三条的那种。
"陈墨!鸡蛋糊了!"她在厨房喊。
我快步走出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锅底确实有点糊,但还能吃。
"都怪我,光顾着找衣服了。"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没事,我刮掉糊的部分就行。"
"那不行,糊了就是糊了,会有味道的。"她抢过锅铲,"算了,我重新煮。你先去穿衣服。"
"不用重新煮,真的能吃。"
"听话。"她推着我往外走,"快去快去。"
我回到卧室,换上那件新衬衫。尺码刚好合适。她连我的尺码都记得这么清楚。
穿好衣服,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公司的。助理发来这周的财务报表,副总问下周的董事会议程,还有几个合作方询问见面时间。
我快速回复了几条重要的,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陈墨,好了吗?"李雨萱在门外喊。
"好了。"
我走出去,她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这是什么?"我问。
"给我妈带的土特产。"她晃了晃袋子,"超市买的,不贵,就是意思意思。我知道你说要带东西,但真的不用买太贵的。"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茶叶和一包干果。超市促销的那种,加起来估计不到一百块。
"就这些?"
"够了够了。"她把袋子塞给我,"我妈不讲究这个。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我们下楼,走到路口。她习惯性地往公交站台走,我跟在她后面。
公交车来了,很挤。我们挤上去,她被人群推到我怀里。车厢里很闷,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
"要坐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她小声说,"你要不要坐下?那边有个空位。"
"不用,我站着就行。"
"那好吧。"她抓住扶手,身体随着车身晃动。
我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抬头看我,笑了笑。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她突然说:"陈墨,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好像挺重要的。"她咬着嘴唇,"你说我妈会不会不喜欢你?"
"为什么会不喜欢?"
"因为你太安静了。"她歪着头看我,"你平时话就少,万一我妈觉得你太闷怎么办?"
"那我多说点话。"
"也别说太多,感觉会很刻意。"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哎呀,算了,顺其自然吧。"
车又停了几站,人渐渐少了。我们终于有了座位。
李雨萱坐下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这是我家小区,看起来有点老,但环境还不错。"她滑动屏幕,"这是我房间,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照片里的房间确实有点乱,床上堆着衣服,书桌上摆着各种化妆品。
"这是我妈。"她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小区门口。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妈看起来很严肃。"我说。
"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笑。"李雨萱收起手机,"我爸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挺不容易的。"
"你爸……"
"嗯,我十岁的时候。"她声音变轻了,"车祸。"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所以我妈对我管得比较严。"她继续说,"她总担心我会遇到不靠谱的人。这次能同意见你,我求了她好久。"
"抱歉。"
"你道什么歉啊。"她拍了拍我的手,"我是想说,一会儿你好好表现,让她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如果她知道我隐瞒了这么多,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到站了!"李雨萱站起来,"快下车。"
我们下了车,走进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样式,外墙有些斑驳。小区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地上落满了叶子。
"就是这栋。"她指着前面的六号楼,"三楼。"
我们爬楼梯上去。楼道里有点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准备好了吗?"她小声问。
"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妈,我们回来了!"
02
门刚打开,我就闻到一股菜香。
"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女声从厨房传来,"饭菜都快凉了。"
李雨萱拉着我走进去。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份报纸和一副老花镜。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大多是李雨萱小时候的。
"妈,这是陈墨。"李雨萱说。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就是照片里那个人,但比照片里看起来更憔悴一些。
"阿姨好。"我说,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袋子,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李雨萱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事。"
"你先坐,我去帮忙。"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快步跟进厨房。
我坐下来,环顾四周。客厅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应该是李雨萱小时候拍的,她父亲还在。
茶几上的报纸引起了我的注意。不是普通的都市报,而是《金融时报》和《商业周刊》。旁边还有几本翻旧了的企业管理类书籍。
我拿起一本,随手翻了几页。页边有很多标注和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在看书呢?"李雨萱的妈妈端着一盘菜出来,看见我手里的书。
"哦,随便翻翻。"我赶紧把书放下。
她把菜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小李说你在XX公司上班?"
"是的。"
"做什么工作?"
"行政。"
"工资多少?"
"三千五。"
她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回厨房。
李雨萱从厨房探出头,冲我做了个"还好吧"的表情。我朝她笑了笑。
很快,饭菜都上齐了。四菜一汤,做得很精致。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
"来,坐下吃饭。"李雨萱拉着我在餐桌旁坐下。
她妈妈坐在对面,给我盛了碗饭。
"尝尝我做的菜,看看合不合口味。"她说。
"谢谢阿姨。"我接过碗。
李雨萱给我夹菜:"这个糖醋排骨是我妈的拿手菜,你一定要尝尝。"
我吃了一块,确实做得很好。
"怎么样?"李雨萱眼巴巴地看着我。
"很好吃。"
"那就好。"她笑起来,又给我夹了一块,"多吃点。"
气氛还算融洽。李雨萱一直在活跃气氛,讲一些公司里发生的趣事。她妈妈偶尔应一声,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我。
我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不是普通长辈看晚辈的那种,而是带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陈墨,你家是哪里的?"她突然问。
"本地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
"我父亲……去世了。"我顿了顿,"母亲在老家。"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这边工作,挺不容易的。"
"还好。"
"租的房子?"
"嗯。"
"和小李住在一起?"
这个问题让气氛突然有点尴尬。李雨萱放下筷子:"妈……"
"我就问问。"她看着我,"小伙子,我就一个女儿,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理解。"我说,"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我会对她负责的。"
"负责?"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冷,"你一个月三千五,拿什么负责?"
"妈!"李雨萱站起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她放下筷子,"小李,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现实问题了。"
"我和陈墨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你妈,我怎么能不操心?"
母女俩吵了起来。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雨萱的妈妈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礼盒。
"陈董,周秘书让我给您送文件。"那人说完,看到客厅里的我,愣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周秘书是我的秘书,怎么会……
"进来吧。"李雨萱的妈妈说。
那男人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
李雨萱看看她妈妈,又看看我,一脸困惑。
她妈妈回到餐桌旁坐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眼神看着我。
"陈董。"她慢慢地说,"我手里那4%的集团股份,您还收吗?"
03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雨萱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你在说什么?"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妈,"什么陈董?什么股份?"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小李,坐下。"她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告诉你,你这两年谈的男朋友是谁。"
"不是……等等……"李雨萱摇着头,"陈墨,她在说什么?你跟她说清楚啊!"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困惑和慌乱。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叫陈墨,这个是真的。但我不是普通职员。我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
李雨萱愣住了。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你在开玩笑对吧?"她笑起来,但那笑容很僵硬,"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没开玩笑。"她妈妈说,"陈氏集团,市值二十五亿,他个人资产三个亿左右。你可以上网查。"
李雨萱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她划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然后她看到了。
我知道她看到了,因为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你?"她把手机举起来,给我看屏幕。
那是一张新闻照片。我穿着西装,站在签约仪式的主席台上。照片下方的标题是《陈氏集团与XX公司达成战略合作,董事长陈墨表示……》
"是我。"
她收回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所以这两年,你一直在骗我?"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根本不是普通职员?不是月薪三千五?不是和我一样租房子?"
"雨萱……"
"你回答我!"她站起来,声音在发抖,"这两年,你每天陪我挤公交,吃十块钱的盒饭,逛打折超市……这些都是在演戏?"
"不是演戏。"我也站起来,"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看我出丑?看我一个月三千块还想着给你买衬衫?看我心疼你吃泡面?"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一定觉得特别好笑对吧?"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骗她?因为想找一个不为我的钱而来的人?因为厌倦了那些虚伪的关系?可是我用谎言换来的感情,和那些虚伪的关系又有什么区别?
"小李,先坐下。"她妈妈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让陈董说完。"
"我不想听!"李雨萱抹了把眼泪,"你们都是骗子!"
她转身往卧室跑。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的妈妈。
我还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下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但没人在意。
"你叫我阿姨吧。"她说,"虽然现在这个称呼有点讽刺。"
"对不起。"
"你道歉也没用。"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和雨萱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解释你隐瞒身份是为了考验她?"她放下茶杯,"陈董,你这个做法,换做任何一个女孩都接受不了。"
我低下头。
"不过。"她顿了顿,"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父亲是陈建业吧?"她问。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仔细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一个名字。
"您是……李萍?"
"看来你做过功课。"她笑了笑,"十五年前,我持有陈氏集团8%的股份,是创始股东之一。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把股份卖给了你父亲。现在手里还剩4%。"
我确实知道这段历史。父亲在世时,曾经提过这件事。当年公司扩张,需要资金,有几个小股东选择套现离场。李萍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试探地问,"您让雨萱接近我,是为了……"
"你想多了。"她打断我,"小李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接近你完全是意外。"
"那您今天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直视着我,"陈建业的儿子,会不会像他父亲一样。"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
"您对我父亲有意见?"
"不只是意见。"她的声音变冷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失去那些股份,我的家庭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您是主动卖给他的。"
"主动?"她笑了,但那笑容充满苦涩,"我是被逼无奈。我丈夫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逼上门来,我只能卖股份还债。你父亲趁人之危,用远低于市值的价格收购了我手里的股份。"
我愣住了。
父亲跟我说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他说李萍主动找他,说要套现去做其他生意,他是按照市场价收购的。
"我知道你不信。"她说,"没关系,反正都过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文件袋。
"这是陈氏集团最新的股权激励方案。周秘书特意让人送来,让我考虑是否要参与。"她把文件递给我,"你看看吧。"
我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方案书。大致内容是邀请老股东以优惠价格参与新一轮融资,同时承诺未来的分红权。
这份方案是我一个月前签批的。但我不知道周秘书会把它送到李萍这里。
"说实话,这个方案很诱人。"她说,"如果我参与,手里的股份可能会增值到上千万。"
"那您的意思是……"
"我不参与。"她坐回椅子上,"我要把手里这4%的股份卖掉。"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你,你收吗?"她问。
"为什么要卖?"
"因为我不想再和陈家有任何瓜葛。"她的眼神很坚定,"这些年我一直留着这些股份,是因为我想看着陈氏集团发展,看着你父亲是怎么用我的股份赚钱的。现在他死了,我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说"死"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您想卖,我可以收。"我说,"按照市场价。"
"市场价?"她冷笑,"你父亲当年给我的可不是市场价。"
"那您想要多少?"
"四千万。"她报出一个数字。
我心里算了一下。按照目前陈氏集团的市值,4%的股份大概值三千万左右。她要四千万,多要了一千万。
"这个价格有点高。"
"高?"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当年你父亲收购我股份的时候,只给了五百万。如果按照正常市值,至少值三千万。这十五年的利息和损失,我只要四千万,已经很便宜了。"
我沉默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父亲确实做得不地道。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她点点头,"你慢慢考虑。不过我希望你考虑的不只是股份的事,还有小李的事。"
"雨萱……她还愿意见我吗?"
"我不知道。"她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她从小就性格犟,认准的事很难改变。你骗了她两年,这个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
"但我不会阻止你们。"她继续说,"如果她还愿意给你机会,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一点——"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个只看利益的人。"
说完,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坐在原位,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里面,李雨萱在哭。我能听到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在割我的心。
我想站起来,想敲门,想跟她解释。但我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秘书发来的消息:"陈董,李女士那边的股权文件送到了吗?她怎么回复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不敢坦诚相待,还有什么资格谈生意?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敲了敲门。
"雨萱,我们谈谈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请你听我说完,好吗?"
还是没有声音。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刚入职,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置。我那时候刚和一个相亲对象分手,对方在知道我的身份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很厌倦那种虚伪的关系。"
我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当你坐下的时候,我决定不告诉你我是谁。我想试试,如果没有那些光环,会不会有人真正喜欢我这个人。"
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后来我发现,你真的不一样。你会心疼我吃泡面,会给我买衬衫,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等我。你对我的好,不是因为我能给你什么,而是因为你在乎我。"
"那种感觉,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的。"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但我错了。我用谎言换来的感情,本身就是虚伪的。我没有资格责怪那些虚伪的人,因为我自己就是最虚伪的那一个。"
门开了。
李雨萱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你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说完了就走吧。"
"雨萱……"
"我需要时间。"她打断我,"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这两年到底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交往。"
"我可以等。"
"你走吧。"她说完,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松开。
最后,我转身离开了。
走到楼下,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照得发黄。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那扇窗。窗帘拉着,透出微弱的灯光。
手机又响了。是周秘书打来的。
"陈董,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您一定要参加。另外,李女士那边的事……"
"股份的事先放一放。"我说,"还有,以后这种事不要擅自做主。"
"是,陈董。"
我挂了电话,叫了辆网约车。
车来了,我坐进去。
"师傅,去江南公馆。"
那是我真正的家。一套三百平的江景房,装修花了五百万。但我已经两年没住过了。
车开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六号楼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04
车在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江南公馆的地下车库。
我刷卡进入电梯,按下32楼。电梯很快,十几秒就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画。这里一层只有两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开灯,客厅瞬间亮起来。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光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但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我点开和李雨萱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今早她发的:"记得带上那件衬衫哦~"
后面还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打开工作群。
群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都是各部门的工作汇报。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回复了几条,然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繁华,到处都是灯光。但此刻我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李雨萱,快步走过去拿起来,却看到是助理打来的。
"陈董,明天早上九点的董事会,您记得吧?"
"记得。"
"还有,财务部需要您签批下个季度的预算报告……"
我听着他说了一大堆工作安排,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坐回沙发上,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两年,我每天晚上都和李雨萱在一起。在那个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里,我们会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零食,一起讨论明天吃什么。她会靠在我肩膀上,抱怨公司里的琐事,我会听她说,偶尔插两句话。
那些平凡的夜晚,现在想起来,却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到微信上有新消息。
是李雨萱发来的。
我心跳加快,点开消息。
"你的围巾忘在我家了。"
就这么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她没有再回复。
我等了半个小时,屏幕还是静悄悄的。
算了。她需要时间,我能理解。
站起来,走进卧室。这个房间有五十平,比我和李雨萱住的整套出租屋还大。床是三米宽的大床,睡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太空。
我脱掉衣服,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出来,打在身上。我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着。
脑子里不断浮现今天的画面。
李雨萱看着手机屏幕的表情。她眼里的震惊,失望,还有愤怒。
她说:"你一定觉得特别好笑对吧?"
我从来没觉得好笑。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李雨萱的聊天记录。
从两年前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看。
"你好,我是李雨萱,今天谢谢你让座。"
"不客气,举手之劳。"
"你也在行政部吗?我今天第一天入职,好多东西都不懂。"
"是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辫,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我路过的时候,她抬头冲我笑了笑。
就是那个笑容,让我决定接近她。
我继续往下翻。
"今天好累啊,加班到现在。"
"我也是,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好呀!"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面馆,我们各点了一碗面。她吃得很香,还问我要不要加蛋,她请客。
我说不用,然后偷偷去前台付了钱。
"陈墨,你怎么这么好啊。"
"哪里好了?"
"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和你在一起,我不用伪装什么。"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刺痛。
她不用伪装,因为她以为我也没有伪装。
但实际上,我一直在伪装。
手机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李雨萱打来的。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周秘书"。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陈董,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周秘书的声音很谨慎,"我是想问一下,今天送文件的事……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李萍是谁?"
"我查过资料,她是十五年前的老股东。"
"那你知道她女儿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
"她女儿是我女朋友。"
"什么?!"周秘书的声音拔高了,"陈董,这……这我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联系老股东,询问他们对新方案的意向……"
"算了。"我打断他,"不怪你。"
"那……李女士那边的股份……"
"我会亲自处理。"
"好的,陈董。"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李萍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个只看利益的人。"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不是个好父亲。他总是忙于工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母亲因为受不了这种生活,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和他离婚了,带着我去了外地。
后来母亲再婚,我又回到父亲身边。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疏远。
他去世前,把公司交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感情。在商业世界里,利益才是唯一的准则。"
我当时不理解这句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但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我想起李雨萱。想起她给我买衬衫时害羞的表情。想起她说"你怎么这么好啊"时的语气。想起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的样子。
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还是说,一旦谎言被揭穿,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变成讽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失去她了。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董事会的成员陆续到场。十几个人,都是公司的高层。他们看到我,纷纷点头问好。
"陈董早。"
"陈董。"
我点点头,坐到主席位上。
会议开始,各部门负责人汇报上个季度的业绩。财务总监说营收增长了18%,市场总监说新开拓了三个区域市场,运营总监说客户满意度提升了……
我听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陈董?陈董?"财务总监叫了我两声。
我回过神:"什么?"
"我是说,下个季度的预算方案,需要您签批。"
"哦,放那儿吧,我晚点看。"
会议继续进行。副总开始讲下一步的战略规划,PPT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我的手机在桌子下面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到是李雨萱发的消息。
"陈墨,我想了一夜。"
我心跳加快,手指握紧手机。
"我们……见一面吧。"
我立刻回复:"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在公司附近,很小的一家店,但环境安静,咖啡也不错。
"好,我下午三点到。"
发完消息,我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陈董,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副总问。
"什么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副总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刚才我讲的海外市场拓展方案。"
"哦。"我点点头,"可以,按你说的做。"
"那预算……"
"批。"
副总看了看其他人,又看看我,最后说:"好的,陈董。"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我全程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
终于,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起身离开,周秘书走到我身边,小声说:"陈董,您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
"我知道。"
"下午还有个饭局,您要参加吗?"
"推了。"
"可是对方是……"
"我说推了。"我站起来,"下午我有事。"
"好的。"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这些文件都需要我签批,但我现在一点都看不进去。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李雨萱的消息。
"我想了一夜。"
她想了一夜,想出了什么结果?
是原谅我?还是彻底分手?
我不敢往下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看着墙上的钟,从上午十点,看到中午十二点,再看到下午两点半。
终于,我站起来,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陈董,您去哪?"周秘书追出来问。
"出去一趟。"
"那下午的……"
"都推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价值三万块的定制西装,打着爱马仕的领带,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表。
这就是真正的我。
但李雨萱爱的,不是这个我。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厦。门口停着我的车,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司机看到我,立刻下车开门。
"陈董。"
"不用你送,我自己开。"
"好的。"
我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我开车去了那家咖啡馆,提前十分钟到。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是我的,拿铁是李雨萱的,她喜欢加糖。
我坐在那里等,看着窗外的街道。
三点整,李雨萱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披下来,脸色有些憔悴。她看到我,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坐下。
"你点的?"她指着桌上的拿铁。
"嗯。"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陈墨。"她看着我,"我想了很久,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你说。"
"首先,我想知道,这两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下面压抑着的情绪,"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接近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没想得到什么。"我说,"我只是……想找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
"所以你就骗我?"
"我知道这很自私。"我低下头,"我没有借口。我只能说,当时的我厌倦了那种充满算计的关系,我想体验一次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她笑了,但那笑容很苦,"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次体验。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全部的生活。"
我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她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我们一起挤公交,一起吃便宜的饭,一起为了房租发愁。那种感觉让我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但现在我发现,我们从来就不平等。"她的眼眶红了,"你在体验生活,而我在过生活。你可以随时回到你的世界,但我只有这一个世界。"
"雨萱……"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心疼你吃泡面,给你买衬衫,省吃俭用想着以后我们能攒钱买房……这些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可笑?"
"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激动地说,"你对我的好,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那件衬衫,我每天都穿。那碗泡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这些都是真的!"
"可你还是骗了我。"
我无法反驳。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周围有人在聊天,笑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我们这一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昨晚想了很多。"李雨萱擦掉眼泪,"我在想,如果你当初告诉我真相,我会不会还喜欢你。"
"你想出答案了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因为那个假设不成立。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喜欢的那个陈墨,根本不存在。"
"他存在。"我看着她,"这两年陪着你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我。我的身份可能是假的,但我的感情是真的。"
"可我怎么相信你?"她问,"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过我,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信任是相互的。我一开始就选择了隐瞒,就注定了这段关系的根基是脆弱的。
"还有一件事。"她突然说,"我妈跟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关于你父亲的事。"
我沉默了。
"我昨晚问了我妈。"她说,"她告诉我,当年你父亲趁她家里出事,用很低的价格收购了她的股份。那些股份如果留到现在,至少值几千万。"
"我父亲跟我说的版本不一样。"
"那你相信谁的?"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相信谁。
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无法去求证。但如果李萍说的是真的,那父亲确实做得很过分。
"我需要调查清楚。"我说。
"调查清楚之后呢?"她问,"如果你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会怎么办?"
"我会……"我顿了顿,"我会弥补。"
"怎么弥补?把股份还给我妈?"
"如果她愿意,可以。"
李雨萱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陈墨,你知道吗?我现在完全看不懂你了。"她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你想找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可你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展现。你说你的感情是真的,可你用谎言换来的感情,又怎么可能纯粹?"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她说,"在此之前,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雨萱。"我也站起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陈墨,爱情不是这样的。"她摇摇头,"爱情需要信任,需要平等,需要真诚。这些我们都没有。"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咖啡馆的门打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很苦,苦得让人皱眉。
手机响了。是周秘书打来的。
"陈董,财务总监说有紧急情况需要您签批……"
"晚点再说。"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父亲以前的秘书,退休前在公司工作了三十年,知道很多往事。
我拨通电话。
"喂?"
"张叔,是我,陈墨。"
"哎呀,陈董!好久没联系了。"
"张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十五年前,公司有个股东叫李萍,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记得。"张叔的声音变得谨慎,"怎么突然问起她?"
"您知道当年她为什么卖股份吗?"
"这个……"张叔犹豫了,"陈董,这是你父亲的私事,我不太方便说。"
"张叔,我是真心想知道。"
张叔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当年李萍的丈夫赌博欠了巨债,债主上门逼债,她没办法,只能把股份卖掉。你父亲……确实是按远低于市值的价格收购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当时公司正在扩张,需要资金。你父亲想趁机收购股份,扩大自己的控股权。"张叔顿了顿,"陈董,你父亲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他确实……有些手段不太光彩。"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陈董,你问这些是……"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过去的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所以,李萍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趁人之危,用很低的价格收购了她的股份。而那些股份现在价值几千万。
李萍这十五年,一直活在失去那笔财富的阴影里。而她的女儿李雨萱,从小没了父亲,跟着母亲艰难度日。
这一切,都和我父亲有关。
也和我有关。
我是父亲的继承人,我继承了他的财富,也继承了他的罪孽。
我突然明白,李萍今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在考验我。
考验我会不会像我父亲一样,是个只看利益的人。
而我,要怎么证明给她看?
更重要的是,我要怎么证明给李雨萱看?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开始亮起。
我开车回到江南公馆,打开门,屋里还是那么空荡。
我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父亲留下的遗嘱和相关文件。
我要重新调查当年的事。
我要弄清楚真相。
然后,我要做一个选择。
一个决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选择。
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李雨萱,拿起来却看到是李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陈董。"她的声音很平静,"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手里那4%的股份,你收不收?"
"李阿姨。"我深吸一口气,"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先把当年的事调查清楚。"
"调查什么?"
"我想知道,我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调查清楚之后,又能怎样?"她问,"你父亲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但我可以弥补。"
"弥补?"她笑了,"你以为给我钱就能弥补吗?陈董,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这十五年的辛酸,我女儿这二十多年的艰苦,你拿什么弥补?"
"我……"
"不过,你和小李的事,我不管。"她打断我,"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心对她好,就别再骗她。"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光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我想起李雨萱说的话:"爱情需要信任,需要平等,需要真诚。"
信任、平等、真诚。
我一样都没有给过她。
我突然意识到,我失去她,不是因为我隐瞒了身份,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
我以为我在"体验生活",殊不知在她眼里,那是她的"全部生活"。
我以为我在"考验她",殊不知我根本没有资格去考验任何人。
我以为我在"追求真爱",殊不知用谎言换来的感情,本身就不纯粹。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框,低下头。
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挽回她?
不,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挽回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到是李雨萱发来的消息。
"陈墨,我妈说她要见你。明天下午两点,还是我家。"
我愣了一下,立刻回复:"好,我一定到。"
她没再回复。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希望。
李萍要见我,是不是意味着还有转机?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李雨萱家门口。
这次我没有带任何礼物。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物质上的东西都是多余的。
我敲门。
门开了,李萍站在门口。
"进来吧。"
我走进去,客厅里没看到李雨萱。
"小李不在。"李萍好像看出我在找什么,"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谈。"
"好。"
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对面。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4%股份的转让协议。"她推到我面前,"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吧。"
我打开文件,扫了一眼。转让价格是四千万,比市值高出一千万。
"李阿姨。"我抬起头,"我调查过当年的事了。您说得对,我父亲确实做得不地道。"
"所以呢?"
"所以我愿意按照当年的市值价格收购您的股份。"我说,"十五年前,那8%的股份值三千万。按照通货膨胀和公司发展,现在至少值八千万。我愿意补偿您这个差价。"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是说,你要给我八千万?"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欠您的,我作为他的儿子,有责任偿还。"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陈董,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和你父亲完全不一样。"
"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可是你已经像他了。"她说,"你为了自己的目的,骗了我女儿两年。这和你父亲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我无法反驳。
"不过。"她顿了顿,"你至少还愿意弥补,这一点比他强。"
她把文件拿回来,撕掉了。
"我不要你的钱。"她说,"那4%的股份,我也不卖了。"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这十五年一直在怨恨错了对象。"她的眼眶红了,"我恨你父亲趁人之危,但我更应该恨我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他赌博欠债,我也不会被逼着卖股份。"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些年一直把过错归咎到你父亲身上,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去面对一个事实——我当年看错了人,嫁给了一个不负责任的赌徒。"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董,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卖股份。"她抬起头,"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小李的。"
我的心跳加快。
"其实,小李一开始接近你,是我安排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两年前,我听说陈氏集团新上任了一位年轻的董事长,就是你。我动了心思,想让小李接近你,看能不能……"她顿了顿,"能不能从你身上得到一些补偿。"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雨萱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不,她不知道。"李萍摇头,"我只是告诉她,公司里有个小伙子不错,让她留意一下。但我没告诉她那个人是你。她接近你,完全是意外。"
"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李萍苦笑,"而且她完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本来想告诉她真相,但我看她那么开心,就没忍心说。"
"所以您一直知道我在隐瞒身份?"
"是的。"她点头,"从你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甚至派人调查过你,知道你住在江南公馆,开玛莎拉蒂,身家三亿。"
我完全震惊了。
"那您为什么不戳穿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演多久的戏。"她说,"我想看看,你到底是真心对小李好,还是只是玩玩而已。"
"这两年,我一直在观察你。看你陪她挤公交,吃便宜的饭,住老旧的出租屋。说实话,我当初很讨厌你,因为你在骗我女儿。但慢慢地,我发现你对她是真心的。"
"所以那天饭桌上,您故意说出我的身份?"
"是的。"她点头,"我想考验你们。考验你面对真相会有什么反应,也考验小李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
我沉默了。
原来,这一切都在李萍的掌控之中。
"李阿姨,那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小李是真心喜欢你的。"她说,"她昨天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你有钱,而是因为你骗了她。如果你真心想挽回她,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可是……她说需要时间想清楚。"
"她需要的不是时间,她需要的是你的态度。"李萍站起来,"陈董,我最后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爱不爱我女儿?"
"爱!"我毫不犹豫地说,"我爱她。"
"那好。"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小李,出来吧。"
门开了。
李雨萱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她一直在里面听。
06
李雨萱站在卧室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原来我妈早就知道你是谁。原来我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傻瓜。"
"雨萱,不是这样的……"我站起来。
"那是哪样?"她打断我,走到客厅中央,"我妈至少是为了我好,才做那些事。但你呢?你骗我是为了什么?为了找刺激?为了体验生活?"
"我没有……"
"够了!"她突然提高声音,"陈墨,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里的红血丝。
"这两年,你到底有没有一刻是真心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刻都是真心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她的眼泪掉下来,"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我可以选择接不接受。但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擅自决定要骗我。"
"我怕你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
"改变什么?"她笑了,但那笑容带着嘲讽,"你是怕我变得现实?变得势利?还是怕我像那些女人一样,只看上你的钱?"
"我……"
"陈墨,你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可笑吗?"她退后一步,"你根本不相信我。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会真心喜欢你这个人。你用谎言保护自己,却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她说得对。我确实从一开始就在防备她,防备所有可能接近我的人。
"小李,你先冷静一下。"李萍走过来,想扶她坐下。
"妈,你别管。"李雨萱甩开她的手,"这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她转回来看着我:"陈墨,我现在问你,如果不是我妈戳穿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你说不出来,对吧?"她苦笑,"因为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你想就这样一直骗下去,对不对?"
"不是……"
"那你是什么时候打算说的?结婚的时候?还是等我怀孕了?还是说永远都不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会不会还是带我住在那个小出租屋里,让我以为自己嫁了个穷光蛋?"
"雨萱,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对,你没想那么多。"她擦掉眼泪,"因为你根本就没把这段感情当回事。"
"我当回事!"我激动地说,"这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她看着我,"你快乐是因为你在演戏,演一个穷小子的角色。但我不是在演戏,陈墨,我是真的在过日子。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我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随时回到你的世界,回到你的豪宅,开着你的豪车。但我没有退路。"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给你买的那件衬衫,是我半个月的伙食费。我省吃俭用想着以后我们能攒钱买房,但你的一个零头就够买好几套房了。"
"我心疼这些吗?我不心疼。我心疼的是,我把你当成了和我一样的人,我以为我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但现在我发现,我们从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萍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女儿。
"小李,妈也有错。"她轻声说,"是妈不好,不该瞒着你。"
"妈,这不怪你。"李雨萱转过身,靠在母亲肩膀上,"你是为了我好。但他不是。"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陈董。"李萍看着我,"今天的话都说开了,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看向李雨萱,"我想和雨萱单独谈谈。"
"不谈了。"李雨萱抬起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雨萱,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她看着我,"你骗了我两年,现在要我给你机会?"
"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陈墨,有些事情不是弥补就能解决的。"她摇头,"信任就像一个花瓶,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我往前走了一步,"从头开始,不再有任何隐瞒。"
"重新开始?"她笑了,"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我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信任一旦破碎,就很难重建。
"小李,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李萍说,"让妈和陈董单独谈谈。"
李雨萱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门再次关上。
我颓然坐回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
"陈董,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李萍在对面坐下,"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当年你父亲的事。"她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刚才说的那些,不全是真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父亲当年收购我股份的时候,价格确实比市值低。"她说,"但不是因为他趁人之危,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因为是我主动要求的。"
"什么意思?"
"当年我丈夫赌博欠债,债主天天上门。我必须在三天内筹到三百万,否则他们要打断我丈夫的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去找银行贷款,但手续来不及。我去找其他股东,但他们都不愿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现金。"
"只有你父亲,答应了。"
我愣住了。
"他给了你三百万现金?"
"是的。"李萍点头,"但条件是按照我自己报的价格收购股份。我当时急需用钱,就报了一个很低的价格。你父亲劝过我,说价格太低了,让我再考虑考虑。但我坚持要卖。"
"所以……"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怨恨他。"她的眼眶红了,"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因为这样我就不用去面对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看错了人,嫁给了一个烂赌鬼。"
"我甚至……"她深吸一口气,"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丈夫的腿被打断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再去赌博了?是不是我们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那您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她擦掉眼泪,"你父亲在商场上是个强人,但他也有软肋。他最大的软肋就是太讲规矩,太讲道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也这样。"
"如果我像他一样怎么办?"
"那我就要警告小李,让她离你远点。"她说,"但现在看来,你比你父亲更糟糕。"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至少从不骗人。"她看着我,"他收购我股份的时候,明明白白告诉我价格低了,劝我慎重考虑。但你呢?你为了自己的私心,骗了我女儿两年。"
我无法反驳。
"李阿姨,那您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摇头,"这是你和小李之间的事,我不能替她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小李从小就很倔强。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现在对你这么失望,你想挽回她……"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很难。
"不过。"她突然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您说。"
"小李现在最不能接受的,不是你有钱,而是你不信任她。"她说,"如果你真想挽回她,就要让她看到你的诚意,看到你真的把她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
"怎么做?"
"这个要你自己想。"她站起来,"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小李,妈进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她走进去,然后关上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
因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需要做点什么,用行动证明我的诚意。
我站起来,离开了李家。
走到楼下,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抬头看着三楼的那扇窗。
窗帘拉着,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不知道李雨萱在里面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生气?还是已经决定要和我一刀两断?
手机响了。是周秘书打来的。
"陈董,明天的会议……"
"推了。"
"可是这个会议很重要……"
"我说推了。"我打断他,"这段时间所有会议都推掉,非紧急的事不要找我。"
"好的,陈董。"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转身离开。
我开车回到江南公馆,直接走进书房。
我要重新调查当年的事,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弄清楚。
我打开电脑,调出十五年前的财务记录。那些文件已经很老了,有些还是扫描版。
我一份一份地看,从头到尾,不放过任何细节。
终于,在一份合同附件里,我看到了一个手写的批注。
那是父亲的字迹:"李女士坚持此价格,已三次劝说无效,特此备注。"
我又找出当时的银行流水记录。确实有一笔三百万的现金取款,时间就在收购股份的前一天。
李萍说的是真的。
父亲没有趁人之危。是李萍自己坚持要低价卖股份。
但李萍为什么要骗我?
我想起她说的话:"我想看看你的反应。"
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一个讲原则的人,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而我的表现……
我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让她失望了。更让李雨萱失望了。
怎么办?
我要怎么才能挽回她们对我的信任?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07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出现在公司。
周秘书看到我,吓了一跳:"陈董,您昨晚没睡吗?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走进办公室,"帮我约李萍女士,就说我想和她谈谈。"
"好的。"
十点钟,李萍来了。
她走进办公室,看到我桌上摆着的那些文件,愣了一下。
"陈董,你这是……"
"李阿姨,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昨晚查了当年的记录,发现您说的是真的。我父亲确实没有趁人之危。"
"所以呢?"
"所以我想道歉。"我站起来,认真地说,"我为我之前对父亲的误解道歉,也为我对您的怀疑道歉。"
她看着我,没说话。
"另外,关于那4%的股份。"我拿起一份文件,"我已经让财务部做了一个评估。按照当年的市值和现在的公司发展,那8%的股份如果您一直持有到现在,应该值八千万左右。"
"我愿意补偿您这个差价。"
"陈董,我昨天不是说了……"
"我知道您说不要。"我打断她,"但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因为我父亲欠您的,而是因为……您是雨萱的母亲。"
她愣住了。
"我爱雨萱。"我看着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必须先得到您的认可。"
"你觉得给我钱,我就会认可你?"
"不。"我摇头,"我给您钱,是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只看利益的人。我可以为了雨萱,放弃任何东西。"
李萍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董,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和小李当初说的话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她说,她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她只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对她。"李萍的眼眶红了,"可是你呢?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你用谎言包装自己,用考验来试探她。"
"我错了。"我低下头,"我承认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她站起来,"但陈董,认错很容易,改错很难。你现在说这些,小李会相信吗?"
"我会用行动证明。"
"怎么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想了一夜的决定。
"我要公开我的身份。"
李萍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就是陈墨,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说,"我要公开和雨萱的关系,让她知道,我不是在藏着她,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萍皱眉,"一旦你公开身份,那些想接近你的人会更多,那些质疑你们感情的声音也会更多。"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雨萱怎么想。"
李萍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开口,"我可以帮你约小李出来。但能不能挽回她,要看你自己。"
"谢谢您。"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董,我再问你一遍。"她回头看着我,"你真的爱小李吗?"
"真的。"
"那好。"她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打给周秘书。
"帮我联系几家主要媒体,就说我要接受专访。"
"陈董,您要接受采访?"周秘书很惊讶,因为这两年我一直很低调,从不接受采访。
"对。而且我要公开一些私人信息。"
"什么信息?"
"我的感情状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陈董,您确定?这可能会引起很大的关注……"
"我确定。"
"好的,我立刻安排。"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站到台前。
以前我一直觉得,私人生活就该是私人的,不需要让外人知道。但现在我明白,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真心。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萍发来的消息:"小李同意见你了。今晚七点,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
我立刻回复:"好,我一定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强迫自己处理了一些工作,但脑子里全是李雨萱的影子。
六点半,我提前出发。
到了咖啡馆,我选了上次的那个位置,点了两杯咖啡。
七点整,李雨萱来了。
她还是穿那件灰色大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没动。
"你找我有事?"她开门见山。
"雨萱,我想和你谈谈。"
"那就谈吧。"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看着她,"我不该隐瞒身份,不该用那种方式试探你。我错了。"
"道歉收到了。"她的声音很平淡,"还有别的事吗?"
"有。"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档,"这是我让法务部草拟的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财产协议。"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如果我们结婚,我名下所有财产的50%归你所有。而且这份协议在结婚之前就生效,不需要等到结婚那天。"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推回来。
"陈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看着我,"我不是因为你没给我钱才生气。我是因为你骗了我。"
"我知道。"
"那你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怒意,"你以为给我钱,我就会原谅你?"
"不是。"我收起手机,"我只是想证明,我愿意和你分享一切,包括我最看重的东西。"
"你最看重的东西是钱?"
"不是。"我看着她,"我最看重的是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陈墨,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知道我昨天哭了多久吗?我一直在想,这两年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都是真的。"
"可你的身份是假的。"她转回来,眼眶红了,"你不明白,身份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它代表着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以为我了解你,但现在我发现,我对你一无所知。"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说,"我叫陈墨,今年二十八岁,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父母离异,母亲在老家再婚。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交过三个女朋友,但没有一段感情超过半年。"
"我不善交际,不喜欢应酬,讨厌虚伪的人。我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发呆。"
"两年前,我遇到了你。那时候我刚和一个相亲对象分手,对感情很失望。但你不一样,你让我觉得温暖,觉得真实。"
"所以我隐瞒了身份,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结果证明,你没有变。但我错了,因为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你。"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李雨萱就那么看着我,没说话。
"现在,这就是全部的我。"我说,"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保留。"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陈墨,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我不是生气你有钱,我是生气你不信任我。"
"对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你会听我说话,会陪我做无聊的事,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等我。"
"那些瞬间,让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但现在我发现,或许对你来说,那些只是你体验生活的一部分。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回到你真正的世界。"
"不是。"我急忙说,"那些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她问,"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怕。"她替我说出来,"你怕我会变,怕我会因为你的钱而改变对你的态度。但陈墨,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我的不尊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钱而改变?你凭什么觉得我爱的只是你的外在?"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说这三个字。
"够了。"她擦掉眼泪,站起来,"陈墨,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告诉你,我需要时间。"她看着我,"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重新认识你,也去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
"在此之前,我们……"她顿了顿,"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分开?"我的心沉下去,"你要和我分手?"
"不是分手,是分开。"她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多久?"
"我不知道。"她摇头,"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
"雨萱……"
"别说了。"她打断我,"你就当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我会等你。"我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周围的人在聊天,笑声不断传来。
但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手机响了。是周秘书。
"陈董,采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公司会议室。"
"好。"
"另外,财务部的报告……"
"发到我邮箱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咖啡馆打烊。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说:"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哦,好的。"
我站起来,付了钱,走出咖啡馆。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到路边,叫了辆车。
车来了,我坐进去,报了江南公馆的地址。
回到家,屋里还是那么空荡。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我点开和李雨萱的聊天记录,从最早的那条消息开始看。
一直看到现在。
两年的时间,几千条消息。
每一条都记录着我们相处的点滴。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了。
不是公司,不是财富,而是这些平凡的对话。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我要接受采访,要公开我和李雨萱的关系。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08
第二天下午三点,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周秘书把他们领进来,然后退到一边。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的到来。"我站在主席位上,看着台下的十几个人,"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公开一些事情。"
"陈董,请问您要公开什么?"一个女记者问。
"我的感情状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很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说,"外界对我的私生活有很多猜测,今天我想澄清一下。"
我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那是我和李雨萱在咖啡馆的照片。是几个月前,她偷偷拍的。照片里,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的女朋友,李雨萱。"我指着照片说,"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举手提问。
"陈董,请问李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在XX公司行政部工作。"
"陈董,外界传闻您身家三亿,您觉得李小姐是因为您的财富才和您在一起的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我看着那个记者,平静地说:"不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什么意思?"
"在我们交往的这两年里,她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月薪三千五的普通职员。"我说,"她不知道我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不知道我有多少钱,也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我想找一个真正喜欢我这个人的女孩。"我坦白地说,"我厌倦了那种充满算计的关系,所以选择了隐瞒身份。"
"那现在呢?李小姐知道真相了吗?"
"知道了。"我顿了顿,"而且她非常生气。"
"因为您骗了她?"
"是的。"我点头,"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我用谎言开始了一段感情,现在我要为此付出代价。"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闪光灯不停地闪。
"陈董,那您现在公开这些,是想向李小姐道歉吗?"
"是的。"我看着镜头,"雨萱,如果你能看到这个采访,我想告诉你,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不该用那种方式试探你。"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这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有你在。"
"我愿意等你,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这些,我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陈董,您不怕公开这些会影响公司吗?"有记者问。
"不怕。"我说,"我的私生活和公司运营是两回事。我相信我的团队能处理好工作上的事。"
"那如果李小姐看到采访后,还是不愿意原谅您呢?"
"那我会继续等。"我说,"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
采访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记者们问了各种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
最后,采访结束,记者们陆续离开。
周秘书走过来,小声说:"陈董,您这么做……会不会太冲动了?"
"不冲动。"我说,"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
"可是一旦报道出来,您的生活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
"我知道。"我站起来,"但和失去她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
晚上七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董,我是李萍。"
"李阿姨,您好。"
"我看到你的采访了。"她说,"小李也看到了。"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她怎么说?"
"她哭了。"李萍的声音有些哽咽,"从看到采访开始,她就一直在哭。"
"对不起……"
"不。"李萍打断我,"她不是因为伤心才哭。"
"那是……"
"她是感动。"李萍说,"她说她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李阿姨,那她……"
"她还在气头上,需要时间冷静。"李萍说,"但陈董,我能看出来,她是爱你的。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你。"
"我会等她。"
"我知道。"李萍顿了顿,"陈董,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您请说。"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父亲的。"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当年的事,我没有全部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父亲收购我股份的时候,确实是我主动要求低价的。但你知道他事后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他把多出来的那部分钱,以我女儿的名义存了一笔教育基金。"李萍的声音有些颤抖,"每年都会有一笔钱打进那个账户,一直到小李大学毕业。"
我完全愣住了。
"您是说……"
"那笔钱总共有两千万。"李萍说,"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父亲做的,直到他去世后,律师来找我,给了我一份文件,我才知道真相。"
"可是……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觉得愧疚。"李萍说,"虽然是我主动要求低价,但他知道,我是被逼无奈。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弥补我的损失。"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原来父亲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冷血无情的人。
原来他也有软弱的时候,也会愧疚,也会想要弥补。
"李阿姨,为什么您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你父亲虽然有自己的原则,但他最大的问题是不善表达,不会和身边的人沟通。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重复你父亲的错误。"
"现在,我看到了。"她的语气温和下来,"你比你父亲做得好。你至少愿意承认错误,愿意用实际行动去弥补。"
"谢谢您,李阿姨。"
"不用谢我。"她说,"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有勇气改变。"
"那……雨萱那边……"
"给她一点时间。"李萍说,"她会想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父亲的事,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我突然明白,人生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
父亲不是完美的人,但他也不是彻底的恶人。
他有他的原则,有他的坚持,也有他的软弱。
而我,也一样。
我犯了错,但我愿意改正。
我伤害了李雨萱,但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到一条推送通知。
是我刚才接受的采访,已经发布了。
我点开链接,看到文章标题:《陈氏集团董事长公开恋情:我用谎言开始,愿用真心收尾》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三亿身家假装穷小子,这也太狗血了吧!"
"但不得不说,这个道歉很真诚。"
"那个女孩好惨,被骗了两年。"
"话说回来,如果是我,我也会原谅他吧……毕竟真的很有诚意。"
"楼上的,你就是为了钱吧哈哈哈。"
我看着这些评论,苦笑了一下。
外人永远只能看到表面的热闹,看不到背后的痛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雨萱看到了。
她知道了我的心意。
这就够了。
我关掉手机,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萍说,李雨萱看到采访后哭了。
她是在感动,还是在伤心?
我不知道。
但至少,她还在乎。
只要她还在乎,就还有希望。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这张大床上睡得安稳了一点。
09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
采访报道出来后,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各大媒体纷纷转载,社交平台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支持我,说我很真诚;有人骂我,说我在炒作;还有人扒出了李雨萱的信息,开始在网上人肉她。
我立刻让公关部处理,删除所有关于李雨萱的信息,并发出律师函警告那些恶意传播的人。
但事情已经闹大了。
周秘书走进办公室,脸色凝重:"陈董,董事会要求您出席临时会议,讨论这次事件对公司的影响。"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
"好,我会去。"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董事会的成员都到了,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董,您这次的行为太冲动了。"财务总监开门见山,"您知道这几天公司股价跌了多少吗?5个点!"
"而且各种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对公司形象造成了很大影响。"市场总监说。
"我理解各位的担心。"我坐下,看着他们,"但这是我的私事,和公司运营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副总拍了桌子,"您是公司的董事长,您的形象就是公司的形象!"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至少应该低调处理,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公开。"财务总监说。
"低调处理?"我看着他,"我已经低调了两年,结果呢?我失去了我爱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站起来,"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会为了公司牺牲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适合继续担任董事长,我可以辞职。"
"陈董!"周秘书惊呼。
"但在我辞职之前,我要把公司交到一个能信任的人手上。"我看着副总,"如果你愿意接手,我可以把股份转给你。"
副总愣住了。
"陈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公司成为我和雨萱之间的障碍。"我说,"如果必须在公司和她之间选择,我选择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不过。"我坐回椅子上,"我相信不会走到那一步。这次事件确实对公司造成了影响,但不会是长期的。等风波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是……"财务总监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提议表决。"一位老董事说,"同意陈董继续担任董事长的举手。"
陆续有人举起手。
最后,除了副总和财务总监,其他人都举手了。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老董事看着我,"陈董,希望您能尽快处理好私事,不要再让公司受影响。"
"我会的。"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周秘书跟进来,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陈董,您刚才说要辞职……您是认真的吗?"
"是。"我点头,"如果雨萱愿意原谅我,但条件是要我放弃公司,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可是这是您父亲留给您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父亲留给我的,不只是公司,还有他的遗憾。"
"什么遗憾?"
"他为了事业牺牲了家庭。"我说,"我母亲离开他,就是因为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不想重复他的错误。"
周秘书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公司可以再建,但失去的人,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我明白了。"周秘书点头,"那我会尽量帮您处理好公司的事,让您有时间去挽回李小姐。"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专心处理公司的事,同时也在等李雨萱的消息。
但她一直没有联系我。
我每天晚上都会点开和她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对话发呆。
有时候会忍不住给她发消息,但每次打好字又删掉。
我答应过她,给她时间。
所以我只能等。
一周后的晚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雨萱。
我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喂?"
"陈墨。"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见一面吧。"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七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终于愿意见我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给我机会了?
还是说,她要正式和我分手?
我不知道。
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去见她。
第二天,时间过得特别慢。
我强迫自己处理工作,但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终于熬到下午六点,我提前出发了。
到了咖啡馆,我照例选了那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
七点整,李雨萱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下来,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至少不再那么憔悴。
"你来了。"我站起来。
"嗯。"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还是老样子。"
"你喜欢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墨,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她放下杯子,看着我,"关于我们的事。"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想好了?"
"嗯。"她点头,"我想好了。"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说,"这两年,我其实也在骗自己。"
"什么意思?"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那个月薪三千五、和我一起挤公交的陈墨。"她苦笑,"但其实,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或者你的经济条件。"
"所以……"
"所以,你有没有钱,其实不重要。"她看着我,"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心对我。"
我的心跳加快。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她继续说,"生气你不信任我,生气你用那种方式试探我。"
"对不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抱歉。"她说,"我看到你的采访了,也看到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可是陈墨,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不是单方面的原谅。"
"我知道。"
"所以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顿了顿,"最后我发现,问题不在于你骗了我,而在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起真正的信任。"
"你不信任我,怕我会因为你的钱而改变。而我也没有勇气去问你更多关于你的事,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在试探你。"
"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关系,却忘了最重要的东西——真诚。"
她说得对。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段关系,却恰恰伤害了它。
"那现在呢?"我小心地问,"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陈墨,我不知道。"她摇头,"我现在还是会想,如果当初你告诉我真相,我们会不会过得更好。"
"会的。"我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她的眼眶红了,"陈墨,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是现在想起来,每一个都让我觉得心疼。"
"我会想,你陪我逛超市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和我一起吃十块钱的盒饭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随时可以去吃更好的'?"
"不是!"我激动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我会想。"她说,"这就是你的谎言给我带来的伤害。它让我开始怀疑所有的美好,让我不敢再相信自己的感受。"
我说不出话来。
"陈墨,我很想原谅你。"她擦掉眼泪,"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重新相信你,重新相信我们。"
"那我该怎么做?"我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重新相信我?"
"我不知道。"她摇头,"这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问题,但我想不出答案。"
"或许……"她顿了顿,"或许我们真的需要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是的。"她看着我,"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建立信任。"
"好!"我立刻答应,"我愿意!"
"但是。"她举起手,"有一个条件。"
"你说。"
"在我们重新建立信任之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回到朋友的关系。"她说,"给彼此一些空间,也给我一些时间去重新了解你。"
"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信任重建了,我会告诉你。"
"那如果……如果你最后还是无法重新相信我呢?"
"那我们就只能做朋友了。"她的眼神有些悲伤,"陈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我期待的结果,但至少不是最坏的。
至少她还愿意给我机会,虽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好。"我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她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陈墨。"她回头,"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虽然我还是很生气,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朋友。
我们回到了朋友的关系。
这是我最不想要的结果,却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接受的结果。
至少,她还愿意给我机会。
至少,我们还有可能。
我拿起手机,给周秘书发了条消息:"最近这段时间,把我所有的应酬都推掉。我要用更多时间……重新追一次我的女朋友。"
10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一场"追求"。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能隐瞒任何事,不能撒任何谎。
我要让李雨萱看到真实的我,完整的我,包括那些不完美的部分。
第一次约她出来,是在一周后。
我给她发微信:"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她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可以,但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谁请都一样。"
我笑了笑,回复:"好,那我挑个贵点的餐厅,让你破费。"
"你敢!"
周末,我们在一家中餐馆见面。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一家普通的连锁店。
她比我早到,已经点好了菜。
"怎么点这么多?"我坐下,"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那就打包。"她说,"反正不能浪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回过神,"就是觉得……好久没这样和你一起吃饭了。"
"是啊。"她低头看着菜单,"感觉有点陌生。"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疼。
陌生。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现在却变得陌生了。
菜很快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但话题都很小心,避开了任何敏感的内容。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她问。
"还好。忙是忙,但还能应付。"
"那就好。"
"你呢?"
"我也还好。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大家都在加班。"
"注意休息。"
"嗯。"
对话很平淡,但至少我们在说话,在交流。
吃完饭,她坚持要付钱。我没有拦她,因为我知道,这是她在表明立场——我们现在是朋友,要平等相处。
走出餐厅,她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下次还能约你吗?"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可以。但不要太频繁,我需要时间去适应。"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雨萱。"
"嗯?"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傻瓜。"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我们还是朋友,但至少,她还愿意见我,愿意和我说话。
这就够了。
之后的每个周末,我都会约她出来。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只是在公园里散步。
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关系,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她推远了。
有一次,我们在公园里遇到了一对老夫妻。
老奶奶看到我们,笑着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李雨萱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老奶奶不信,"我看你们的样子,明明就是一对啊。"
李雨萱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老夫妻走后,她转头看着我:"你看,别人都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我们之间的问题。"她叹了口气,"我们说是朋友,但其实谁都知道不是。"
"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这么做。
"雨萱。"我开口,"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犹豫,还在担心。但我想告诉你,不管最后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谢谢。"她的眼眶有点红,"陈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固执了。"
"不是。"我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这没什么错。"
"可是我看着你这么努力,心里也很难受。"
"别难受。"我笑了笑,"我愿意的。"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陈墨,我好想……"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简单快乐的时光。
但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们只能往前走,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关系。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处理工作,突然接到李萍的电话。
"陈董,你现在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有,怎么了?"
"小李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什么事?!"
"她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跟踪了。"李萍说,"幸好保安及时发现,把那个人赶走了。但小李吓得不轻,现在在家里哭。"
"我马上过去!"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车都没开,直接叫了最近的网约车。
到了李雨萱家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敲门。
李萍开门,看到我,松了口气:"你来了。"
"雨萱呢?"
"在房间里。"
我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李雨萱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整个人在发抖。
"雨萱。"我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陈墨……"
我顾不上其他,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好害怕……那个人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别怕,已经没事了。"我轻拍她的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李萍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那一晚,我一直陪着李雨萱,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好点了吗?"我问。
"嗯。"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我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做朋友吗?我不应该这么依赖你。"
"朋友就不能依赖了吗?"我看着她,"雨萱,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墨,我是不是很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你。"她哭着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骗自己,说我可以慢慢适应,可以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但今天发生这件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想让你来陪我,想躲在你怀里,想听你说'没事'。"
"我发现,我还是离不开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
"雨萱……"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她抓住我的衣服,"我怕再次相信你,又会受伤。"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骗你。"
"你怎么保证?"
"我用我的全部来保证。"我看着她的眼睛,"雨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让你知道,我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隐瞒。"
"我不要你的东西。"她摇头,"我只要你的真心。"
"我的真心一直都在你这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也有期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试试看吧。"
"真的?"我不敢相信,"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她说,"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能再有任何隐瞒。"
"好。"
"第二,遇到问题要好好沟通,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好。"
"第三……"她顿了顿,"要永远对我好。"
我笑了:"这个不用约定,我本来就会的。"
她也笑了,然后靠在我肩膀上。
"陈墨,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很好。"我抱紧她,"会越来越好。"
那一夜,我陪着她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煎熬,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重新抱着她,为了能重新得到她的信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跟踪李雨萱的人,是一个狗仔。
因为我公开了和她的关系,很多媒体都想挖掘更多内幕,所以派人跟踪她。
我立刻让律师团队介入,起诉了那家媒体,并加强了对李雨萱的保护。
同时,我也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公开更多的信息,让那些狗仔没有再挖掘的价值。
我又接受了一次采访,这次是和李雨萱一起。
镜头前,我牵着她的手,郑重地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李雨萱。我们在一起三年了,经历了很多波折,但我们挺过来了。"
"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记者们一阵惊呼。
李雨萱也惊讶地看着我:"明年?"
"是的。"我看着她,"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的眼眶红了,然后点了点头:"我愿意。"
采访结束后,她问我:"你怎么突然决定要结婚了?"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我说,"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我只想尽快把你娶回家,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可是……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我摇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我已经确定,你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看着我,最后笑了:"好,那我们明年就结婚。"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11
一年后。
婚礼定在秋天,一个天气不冷不热的周六。
地点选在郊外的一个庄园,环境很好,有大片的草坪和湖泊。
来宾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我没有大操大办,因为李雨萱不喜欢太热闹。
仪式很简单,但很温馨。
当我看着穿着白纱的李雨萱从远处走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这个女孩,终于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照顾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主持人问。
"我愿意。"我看着她,眼眶有点湿润。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我愿意。"李雨萱的声音有点颤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那么,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掀开她的面纱,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轻轻吻了下去。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晚宴上,李萍作为母亲代表发言。
"今天,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她看着我,"陈墨,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誓言,永远对她好。"
"我会的。"我郑重地说。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观察你。"李萍继续说,"从你和小李刚在一起,到你们分开,再到你们重新在一起,我都看在眼里。"
"我看到你犯过错,也看到你改正错误的决心。我看到你为了她放弃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你为了她变成了更好的人。"
"所以今天,我很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你。"
她的眼眶红了:"陈墨,好好对她。"
"我会的,妈。"我叫了她一声"妈",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宴会结束后,我和李雨萱站在湖边,看着夕阳西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我们的未来。"我搂着她的肩膀,"想着以后我们会有孩子,会有自己的家,会一起慢慢变老。"
"听起来很美好。"
"是啊。"我转头看着她,"雨萱,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傻瓜。"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才要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不是完美无缺的童话,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为了彼此变得更好。"
"说得真好。"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就这样站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金红色。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感情。"
但我想说,父亲,你错了。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相信的东西。
是它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是它让我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承诺。
我很庆幸,我没有听你的话。
我很庆幸,我遇到了李雨萱。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到是周秘书发来的消息:"陈董,恭喜您新婚快乐。另外,李女士那4%的股份,她说要作为您和李太太的新婚礼物,转到您妻子名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李萍一直留着那些股份,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把手机拿给李雨萱看:"你妈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她看了一眼,苦笑:"我妈真是的,这么大的礼物也不提前说一声。"
"收下吧。"我说,"这是你妈的心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从今天起,你就是陈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了。"我笑着说,"以后公司的事,你也要多操心了。"
"我才不要。"她推开我,"我只想当你的妻子,不想当什么股东。"
"那不行。"我抱住她,"你必须参与公司的事,这样我才能天天看到你。"
"讨厌。"她拍了我一下,但脸上满是笑容。
太阳完全落下了,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
我们手牵手往回走,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墨。"她突然说。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很可爱。"我笑了,"像你。"
"那可不行。"她说,"要像你,聪明稳重。"
"那就一半像你,一半像我。"
"好。"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我们就这样一边聊着未来,一边走回庄园。
宾客们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亲近的朋友在帮忙收拾。
李萍走过来,看着我们牵着的手,笑了:"你们俩感情真好。"
"妈,谢谢您今天的礼物。"李雨萱说。
"不用谢。"李萍摆摆手,"那些股份本来就该是你的。我留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不过。"她看着我,"陈墨,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每个月,你都要陪小李回来看我。"
"这个简单。"我笑了,"不用每个月,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回来。"
"那就好。"李萍满意地点头,"我去帮忙收拾东西了,你们俩去休息吧。"
她走后,李雨萱转头看着我:"陈墨,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会的。"我肯定地说,"我保证。"
"那好。"她笑了,"我相信你。"
相信。
这两个字,是我用了三年时间换来的。
也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那一夜,我搂着李雨萱入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虽然我们经历了很多波折,虽然我犯过很多错误,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这就够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但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下去。
因为我爱她。
因为她值得。
因为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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