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
你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告诉你，你被裁了。
你揉揉眼睛，想回公司收拾东西，但是工卡已经刷不开门了。
这不是小说，这是过去几天，发生在Meta的真实故事。
1
故事要从裁员前一天说起。
那天，很多Meta员工突然收到了一份通知，说公司出于人文关怀，允许大家在家办公。
「人文关怀」。
读完这四个字的时候，就觉得挺幽默
然后第二天凌晨4点，8000名员工同时收到了被裁邮件。你再想去公司，门禁已经把你拒之门外了。
先让你搬离工位，再让你在家收邮件的时候没法闹，最后让你连楼都进不去。
这个操作流程，说实话，太丝滑了。
丝滑到让人发冷……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部分。
那些没被裁掉的员工，以为自己安全了……毕竟裁员潮过去了，对吧？
然而并没有。
他们电脑上被静默安装了一个叫MCI的程序，全称「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模型能力倡议」。
听着挺正经的一名字。
但这个程序干的事一点都不正经——它会记录你的一切操作——包括鼠标的每一次移动，键盘的每一次敲击，甚至偶尔还会截屏。
你猜这些数据拿去干嘛？？？
训练AI。
让AI学会像你一样操作电脑，用各种App，执行各种任务。
也就是说，你每天上班敲的每一个字，点的每一个按钮，都在喂养一个未来会取代你的东西。
而且你没法退出。
这不是自愿贡献，这是强制要求——你想在Meta工作，就得接受被监控，就得接受你的行为数据被拿去训练AI。
没有退出按钮，没有选择权，只有沉默的被蒸馏。
2
这里有必要先解释一下「蒸馏」（distill）这个词，不然可能有些朋友不太熟。
蒸馏本来是个化学词儿，就是把混合物加热，提取出你想要的精华。比如蒸馏水，把水烧开，蒸汽冷凝之后得到纯水，杂质全留在了下面。
AI行业借了这个概念，意思差不多。
通俗点说你有一个很牛x的大模型，什么都会，但太大了跑起来又贵又慢，于是你让一个小模型去学大模型的输出，把大模型的本事「提炼」出来，灌进小模型里。
大模型是原料，小模型是成品，中间那个提取精华的过程，就叫蒸馏。
一直以来，蒸馏的对象都是模型，大模型蒸馏给小模型，强模型蒸馏给弱模型。
如果你关注 AI 应该还记得不久前Anthropic 还喷国产模型大肆蒸馏他们的 Claude。
但Meta这波操作，把蒸馏的对象换成了人——活的，真实的人。
你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输入，每一个操作习惯，都是原料，AI从你身上把这些行为模式提取出来，学会你做事的方式，然后变成一个可以替代你的数字版本。
以前上班，你觉得自己是被管理，好消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仅仅」只是在被蒸馏。
你的工作方式就是原料，AI就是那个冷凝管，最后滴出来的，是一个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工资、不需要五险一金的数字员工。
而你自己呢，大概是被烧干之后剩下的残渣。
3
扎克伯格在泄露的全员会议音频里，倒是很坦荡。
他说，Meta员工的平均智力水平，比通过承包商找到的普通员工要高得多。
你听听这话，简直是蜥蜴人说的啊——翻译一下就是：你们的智力水平高，所以你们的操作数据更有价值，更适合拿去训练AI——连夸你聪明，都是为了更好地蒸馏你。
而且这事儿，可能不只有Meta在干，或者说，只是年轻的小扎先干了……反正他口碑最拉。
过去两年，整个硅谷都在上演同一出戏，裁员和利润创新高同时发生，像一把正在张开的剪刀。
亚马逊，2025年连砍3万个白领岗位，接近办公室员工总数的10%。同期的净利润暴涨40%，一个季度赚212亿美元。
微软，年内累计裁员超2万人，今年4月又推出自愿离职买断计划，全美约7%的员工符合资格。
Snap，就是「阅后即焚」那个公司，CEO斯皮格尔在全员信里宣布裁员1000人，16%的全职员工，同时得意地披露，AI已经帮公司写了超过65%的新代码。消息一出，股价当天跳涨8%。
Accenture更狠，直接把AI使用率纳入晋升考核标准，同时裁掉了11000名没法向AI工作流转型的员工。
你看这个逻辑链条，裁员省钱，砸进AI，股价涨，闭环了。
华尔街在用真金白银投票，Snap裁员当天涨8%，Meta市值1.75万亿美元。资本传递的信号清晰而冰冷，裁人加砸AI等于好消息。
Layoffs.fyi的数据说，2024年全球科技行业裁员超15万，2025年又砍了近10万个岗位，光4月单月就裁减超2.45万人。
而同一时期，四大超级平台， 谷歌、 亚马逊、Meta、微软，2026年的资本开支合计接近7000亿美元，较2025年的3800亿增长超过60%。
钱没有消失，它换了一个去处。从工资单流向了GPU，从人头预算流向了算力。
你不是被裁了，你是被替换了——不是被另一个人替换，是被另一种东西替换。
4
说到这个，上周末发生了几个值得关注的事，好几场美国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只要演讲嘉宾一提到AI，台下就开始嘘。
佛罗里达一所大学，一精英人士房地产高管在台上说，AI的崛起将成为下一次工业革命，话音刚落，嘘声四起。
亚利桑那大学更夸张，上台的是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70 多岁的硅谷老将，他一谈到AI，台下的毕业生们直接炸了，嘘声大到盖过他的讲话，施密特只能停下来——「请至少让我把这个观点说完」。
你想想看，这些学生四年大学读下来，背了一身学贷，好不容易熬到毕业，结果台上的大佬告诉你，AI是未来，AI是机遇。
什么机遇？
取代你的机遇？
不会有什么高薪工作等他们了，那些曾经稳稳当当的初级岗位，客服、文案、数据分析、基础编程，正在被AI一排排地吃掉——对于不少人来说，他们能找到的大概率是零工，是送外卖、开Uber、接散活，然后慢慢还那笔可能要还十年的学贷。
所以说吧，这些毕业生真不是无理取闹，他们是在表达一种非常具体的恐惧。
施密特后面又说，问题不是AI会不会改变世界，而是你们能不能去改变AI。
台下又嘘了。
因为这话听起来，太像既得利益者的安慰了，你把我的饭碗砸了，然后告诉我要去适应，要去改变。
不是我不想改变，是你连适应的时间都不给我。
5
小扎蒸馏自己 8 万多员工事情，有一种极其荒诞的对称性。
Meta的员工们一边在用AI工具干活，一边自己的行为数据被拿去训练AI，一边等着被AI裁掉。
三层嵌套，套娃一样。
你在训练你的替代者。你的替代者在学习你。等你被替代的时候，你的替代者已经比你更「你」了。
这比赛博朋克还赛博朋克。写出来都觉得像在编小说，但它就是真的。
而那些刚毕业的学生，连被蒸馏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产出什么行为数据，岗位就已经没了。
被蒸馏至少说明你还有点价值，连被蒸馏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被时代跳过了。
6
突然想到一个画面。
你见过养蚕吗？总听说过吧？
蚕宝宝日夜不停地吃桑叶，吐丝，吐丝，再吐丝。蚕丝被拿去织成丝绸，蚕蛹被煮了吃掉。
蚕以为自己在建设自己的家，其实它在建造自己的棺材。
而Meta的员工们，每天敲着键盘点着鼠标，以为自己是在工作。
你以为你在工作，其实你在干什么？
你在一帧一帧地教AI怎么活成自己的样子，然后把自己变成多余的人。
这是我个人觉得最残忍的部分。不是你被替代了，而是替代你的那个东西，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7
而最魔幻的数字在这里。
Meta 2026年Q1财报，营收563亿美元，同比涨33%。净利润268亿美元，同比涨61%。
一家正在创纪录赚钱的公司，同时在做这件事。
268亿美元的净利润，一个季度，与此同时呢，8000个人等待被裁，剩下的人被强制监控，给AI当训练数据。
一个季度赚268亿美金的公司，连让员工选择退出监控的选项都不给。
不是给不起，是不在乎。
或者说，在他们眼里，员工从来就不是人，是数据源，是训练集，是燃料。
看到这里相信很多人能理解——「世界上最顶层的人在做空人类」这句话。
他们不是在贬低人类的价值，他们是在用行动证明，人类的行为可以被量化，可以被复制，可以被替代，而这个被替代的流程本身，还能再产生一波数据价值。
你不仅被使用，甚至被蒸馏，你不仅被蒸馏，甚至连蒸馏的过程都成了训练数据。
连渣都不剩。
做空一家公司，你最多赔钱，做空人类，是否定所有人学习、成长、发展，乃至存在的意义。
8
写到这里，心里还挺复杂。
大家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地上的圣人，我的工作流里也不少AI工具，我可能也在某个角落里喂养着什么，但至少，我还能选择不用。
如果你看过此前的文章，就知道我肯定不是没事就去喊什么资本家丑恶嘴脸的人……商业就是商业嘛，公司追求效率追求利润，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这件事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在于，它不只是把你当工具。
作为工具的价值被榨干之后，连你做工具的方式都要被提取出来，复制给AI，然后把你扔掉。
或者这才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吧……
对了，通篇都在说「你」、「你被蒸馏」，但说实话，这个「你」大概率不是真的你，也不是我。
Meta员工平均年薪40万+美元，将近 300 万人民币，你得先坐上那把椅子，才有资格被蒸馏。
99.9%的人，连被蒸馏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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