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上,未婚妻为了初恋,竟当众投票罢免了我,可我刚离开公司,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的风扇声。
“我同意。”蔡雨彤举着投票牌,声音不大,但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投票结果跳出来: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赵子煜坐在她左边,嘴角挂着笑。他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那是我过生日时蔡雨彤送的,她说花了她半个月工资。
我盯着那件衬衫看了五秒钟,什么都没说,摘下工牌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电梯门关上那瞬间,我看见蔡雨彤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签字笔,关节都白了。
出了公司大门,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太阳晒得头皮发疼,手机响了,是蔡雨彤打来的。
接起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英卫,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你回来……”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看了很久。
01
三天前,我还在跟李明辉喝酒。
“你放心,股东大会上肯定全是支持你的人。”李明辉端着酒杯,拍了拍我肩膀,“你是公司创始人,谁能把你踢了?那赵子煜再有钱,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笑了笑,没接话。
李明辉是我前姐夫,我姐跟他离婚六年了,但他一直跟我有来往。
三年前公司成立那会儿,他投了五十万进来,成了第三大股东。
这人虽然嘴碎,大毛病没有。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碰到我妈周秀芝。
“又喝酒了?”我妈皱着眉头,把我扶进屋,“你胃本来就不好,少喝点。”
“妈,没事。”
她打了一盆热水,让我洗了脸。我躺在床上,她坐在床边说:“英卫,你跟雨彤的事……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出问题。”
“你别骗我。”我妈叹了口气,“上次我来城里,雨彤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你们要是有事,就好好说。”
“真没事。”
我妈没再问,帮我把被子掖了掖,起身走了。
关门的时候,她说:“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不容易。你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妈这儿永远有你的饭吃。”
我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赵子煜。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司楼下,西装笔挺,站在前台那儿跟孙娅楠搭话。
孙娅楠是新来的前台,二十四岁,刚毕业的小姑娘。
我正好从外面回来,她朝我招招手:“薛总,有人找你。”
赵子煜转过身来,朝我伸出手:“薛总,久仰大名。我叫赵子煜,雨彤的大学同学。”
我握了握他的手,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人的手劲很大,握完不急着松开,还多握了两秒。
“雨彤跟我说过你。”我说。
“是吗?”赵子煜笑笑,“她应该没少说我坏话。”
“没有,她说你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呵,倒也不算错。”
那天中午,他非要请我吃饭。
我推辞了几次,推不掉,就去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聊公司的事,说他在美国读了金融博士,现在回国做投资,专门看科技类公司,想跟我们合作。
“薛总,你这公司很有潜力。”他给我倒了杯酒,“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喝了那杯酒。
后来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傻。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蔡雨彤提了这顿饭。她正在厨房洗碗,听见我说赵子煜,手里的碗直接掉进水槽里,啪的一声碎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弯下腰去捡碎片,“他……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有,就聊了聊合作的事。”
“哦。”她把碎片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这个人,不靠谱。你少跟他来往。”
我说好。
但从那天起,蔡雨彤变了。
她开始频繁加班,晚上很晚才回家。
手机也上了锁,以前她从不锁手机。
有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发微信,我凑过去问了一句,她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跟谁聊天呢?”
“同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工作上的一点事。”
我没追问,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02
股东大会的前一周,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薛总,你未婚妻最近跟我走得很近,你知道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是谁?”
“一个关心你的人。”
“有话直说。”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是蔡雨彤和赵子煜,坐在一家咖啡厅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蔡雨彤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了家。
蔡雨彤还没回来,我翻了翻她的衣柜,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了一个我没见过的手提袋。
打开,里面是一件男式衬衫,吊牌还在,标价两千八。
两千八,抵我半个月工资了。
我放回去,把衣柜门关上,坐在客厅里等她。
她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英卫,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赵子煜……他想收购咱们公司。”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露出来:“你怎么想?”
“我当然不想卖。”她说得很坚决,“公司是咱们的心血,怎么能说卖就卖?”
我转头看着她:“那他没再纠缠你?”
“没有。我都跟他说清楚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英卫,你信我吗?”
我说信。
那个“信”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后来那几天,蔡雨彤确实没再提赵子煜。
她回来的时间也早了,还主动做了几顿饭。
有一次她在厨房忙活,我站在门口看她,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看什么呢?”
“看你。”
“看什么看,去把碗拿过来。”
那个画面,让我觉得之前的一切可能都是我想多了。
也许她真的只是工作忙,跟赵子煜也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太敏感、太小气。
股东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她格外主动。结束之后她趴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英卫,明天开完会,咱们去民政局吧。”
“去民政局干嘛?”
“领证啊。”她抬起头,眼里有光,“我爸妈早就想让咱们把证领了。你妈不是也催了好几次吗?”
我愣了一下:“明天开完会就去?”
“嗯,我都看好日子了。明天日子不错,宜嫁娶。”她笑着亲了我一下,“你愿不愿意娶我啊?”
“愿意。”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她抱着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英卫,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我没多想,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我也爱你。”
那是我最后一次跟她好好说话。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蔡雨彤就出门了,说要提前去公司准备材料。
我赖了会儿床,起来洗漱的时候,在洗手池边上看见一根黄色的长头发。
蔡雨彤是黑头发。
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冲进了下水道。
到了公司,九点一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蔡雨彤坐在长桌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赵子煜坐在她左边,两人隔着半个身位。
李明辉坐在对面,冲我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小股东,加起来十万块的那种,基本就是来凑数的。
赵子煜先开的口:“薛总,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谈谈公司的未来。”
“哦?”我坐到主位上,“赵总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有些想法。”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薛氏科技成立三年了,业绩怎么样,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他说的是实话。公司这三年虽然在增长,但增长的速度确实慢。去年利润不到两百万,对于一家科技公司来说,这成绩真算不上好。
“所以我的意思是,公司需要换一个更能带领大家往前走的人。”赵子煜把文件翻开,“我这边有个投资方案,只要薛总愿意让出总经理的位置,我可以注入一千万的资金,把公司做大做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明辉先开了口:“赵总,你说换人就换人?薛英卫是公司创始人,你说换就换?”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赵子煜笑了笑,“投票嘛,公平公正。大家都是股东,一人一票,谁得票多谁说了算。”
他说完,看了蔡雨彤一眼。
蔡雨彤低着头,在看手机。
“那行。”我站起来,“既然要投票,那就投吧。我投我自己一票。”
小股东张姐举了手:“我投薛总。”
另一个股东老王跟着举了手:“我也投薛总。”
两票了。
李明辉沉默了一会儿,举了手:“我投薛总。”
三票。
我看了赵子煜一眼,他没动。
“还剩两票。”他说,“蔡小姐,你呢?”
蔡雨彤慢慢站起来,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同意罢免薛英卫。”
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我同意。”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但还是不肯看我,“罢免薛英卫。”
赵子煜举起手:“我也同意。三票赞成,两票反对。按照股权比例算,蔡小姐占股百分之三十,我占百分之二十,加起来过半。薛总,不好意思,你被罢免了。”
我的脑子嗡嗡的。
我盯着蔡雨彤,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点犹豫、一点点后悔。
但她始终没看我。
“行。”我说了这一个字,摘了工牌,放在桌上,“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赵子煜笑着说,“薛总,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蔡雨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那支签字笔,关节都白了。
我关上门,走了。
04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
我没哭,也没觉得特别难受。就是觉得胸口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烟来抽了一根。我很少抽烟,蔡雨彤不喜欢烟味,我就戒了。但今天,我需要一根烟。
抽完烟,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没事。”
“啊?没事你打电话干嘛?”
“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英卫,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你别骗我。你从来不白天给我打电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公司出事了?”我妈又问,“还是你跟雨彤吵架了?”
“妈,我真没事。”
“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行,我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蹲在那儿继续看蚂蚁搬家。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响了。
蔡雨彤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接了。
电话那头,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英卫,你回来,求你了。”
我没说话。
“赵子煜他骗我……他要告我,那些账目都是他让我签的,他说出了事他兜着,现在他说翻脸就翻脸……”
我听着,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
“英卫,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骗你了,我发誓……”
“你当年打掉的,是谁的孩子?”
电话那头,她突然不哭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赵子煜的。”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口袋,手在发抖,但我没哭。我站起来,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最后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头看天,太阳很大,晃得眼睛发酸。
然后我转身,回了公司。
我不是因为蔡雨彤求我才回去的。我是因为……我是公司的法人。账目出了问题,第一个进去的是我。赵子煜要告的是她,但最后背锅的,是我。
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收拾。
公司里空荡荡的,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我走进财务室,翻了翻柜子,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那本账本。
蔡雨彤的字迹,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来,她做了两本账。一本给税务局看,一本她自己留着。假账那本,逃税三百万。
我翻开看了几页,手心开始冒汗。
这已经不是她能兜住的事了。
我合上账本,坐在地板上,把手机开机,给李明辉打了个电话。
“喂?英卫?”李明辉的声音有点紧张,“你在哪儿?”
“在公司。”
“你……你没事吧?”
“没事。你在哪儿?我找你聊聊。”
“我……我在家。”
“你家?”
“嗯,你过来吧。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把账本装进公文包,出了门。
05
李明辉家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
我到了楼下,按了门铃,他开门让我上去。
三楼的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花生米和几瓶啤酒。李明辉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看起来有点狼狈。
“来了?”他招呼我坐下,“喝点?”
“行。”
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杯,端起来跟我碰了一下:“兄弟,今天的事,你别怪老哥。”
“不怪你。”我喝了口酒,“你今天投了我一票。”
“那是应该的。”李明辉叹了口气,“但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没辙。英卫,你以为我想让赵子煜进来?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他拿我女儿的事威胁我。”李明辉把酒杯放下,“我那个小女儿,你也知道,是我跟我前妻生的。前年我们打官司争抚养权,我输了。赵子煜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说他能帮我搞到抚养权,前提是帮他搞垮你。”
“你就信了?”
“我没办法,英卫。老李快五十了,就这么一个闺女,我做梦都想把她接回来。”李明辉眼眶有点红,“你也是做儿子的人,你应该懂我。”
他又倒了杯酒:“不过今天我也算还了你一票。赵子煜说让我投反对票,我没听他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投了你。他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反正他的票加上蔡雨彤的票,已经够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老李,你知道那栋楼的事吗?”
“哪栋楼?”
“公司所在的那栋楼,工业园区的那个地块,要拆迁了。赔偿款至少三千万。”
李明辉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你说真的?”
“真的。”我把账本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摊在他面前,“我查到的。赵子煜不是冲着咱们公司来的,他是冲着那块地皮来的。”
李明辉看了几眼账本,脸色变了:“这……这是蔡雨彤做的?”
“对。三年,逃税三百万。”
“我操。”
“现在赵子煜拿这个威胁她,要么她背锅进去,要么她让我回来收拾烂摊子。”我合上账本,“但我回来也没用,账是她做的,签的是她的名字,只要税务局一查,她跑不了。”
李明辉看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在李明辉家坐到天黑。
他喝多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帮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出了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街上。
手机又响了。还是蔡雨彤。
我没接。她又打,我还是没接。
后来她不打了,发了条短信:“英卫,我妈今天住院了。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算我求你了。”
我停在路灯下面,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哪个医院?”
“市二院,急诊科。”
我拦了辆出租车。
到了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急诊科外面的长椅上,蔡雨彤一个人坐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我,她站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一句话。
“你妈怎么了?”
“高血压,晕倒了。”她的声音沙哑,“现在在里面输液,医生说没大碍。”
“那就好。”
我转身要走,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英卫,你别走。”
我站住了,没回头。
“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她哭了出来,“赵子煜说,如果我不让你回来,他就把账本交出去。我不想坐牢,英卫,我真的不想坐牢……”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当初做假账的时候,没想过会坐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跟他合起伙来骗我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我甩开她的手,“你让我回去,我能做什么?账是你做的,签的是你的字,我回去也是替你背锅。”
“不是的。”她擦了把眼泪,“我在账本上留了后路。有几笔转账记录,赵子煜自己也在上面签了字。只要有这个证据,他跑不了。”
我盯着她:“你早就想好了?”
“我……我怕他卸磨杀驴。”她低下头,“我做了两手准备。”
我突然笑了。
“蔡雨彤,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06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也没回公司。
我在医院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天亮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去。但不是为了蔡雨彤,是为了我自己。
账本的事,必须解决。蔡雨彤说的那笔转账记录,确实存在。赵子煜在这件事上也脱不了干系。只要我把这个证据攥在手里,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公司。
前台孙娅楠看见我,愣了一下:“薛总,您……”
“我来拿点东西。”
我走进财务室,打开保险柜,把那本账本拿出来,翻了翻。果然,在第三年的账目里,有几笔转账的签字人写的是“赵子煜”,不是“蔡雨彤”。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把账本放回去。
正准备走的时候,门开了。赵子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哟,薛总,你咋来了?”
“来看看我的公司。”我说,“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赵子煜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不过薛总,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随便翻别的东西,不太好吧?”
“我没翻东西。”我把保险柜的门关上,“我就是来拿我的私人物品。”
“哦?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站起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薛总,你有没有想过,蔡雨彤其实一直都没爱过你?”
我停住了。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爱过我。后来跟你在一起,也没爱过你。”赵子煜喝了口咖啡,“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谁对她有用,她就跟谁。”
“那你对她呢?”
“我?”赵子煜笑了,“我对她也差不多。不过我比她诚实,我不会假装爱她。”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
“因为她有用。”赵子煜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有公司的股权,她能帮我搞定你。现在你被踢出去了,她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
“所以你要把她也踢出去?”
“不是我踢她。”赵子煜转过身,“是她自己把自己踢出去的。账是她做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帮她把后面的事料理干净。”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赵子煜,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是个混蛋,却非要装成君子。”
赵子煜的脸沉了下来。
“我装君子?”他冷笑了一声,“薛英卫,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蔡雨彤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怀过我的孩子吗?”
“知道。”
“知道?”他愣了一下,“她告诉你的?”
“我猜的。”
“呵。那你知不知道,她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是一个人去的。你去哪儿了?你在跟客户喝酒。她对你有怨气,你知道吗?”
“她爸死的时候,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忙着签合同。三十万的手术费,你拿不出来,但你转头就给公司买了一辆车。”赵子煜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没对你说过这些,但她心里全记着。她之所以愿意跟我联手,是因为我对她好,我至少愿意听她说话。”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我什么都没注意到,是她什么都没让我知道。
我走出财务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孙娅楠端了杯水过来,小声说:“薛总,你没事吧?”
“没事。”
“薛总,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孙娅楠犹豫了一下,“但那天股东会上,我看见蔡姐站在会议室外面哭了好久。她是不是……后悔了?”
“不知道。”
孙娅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我接过那杯水,喝了,然后走出了公司。
07
三天后,我约了赵子煜,在市里的一个茶馆见面。
我到了之后,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进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薛总,找我啥事?”
我把账本复印件拍在桌上:“两件事。”
“哦?”赵子煜看了一眼,“这是……”
“别装了。”我把复印件翻到蔡雨彤说的那一页,“这几笔转账,签字的是你。税务局要是查起来,你也跑不了。”
赵子煜的表情变了。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我说,“你跟蔡雨彤联手做假账的事,我手里全有证据。”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赵子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薛英卫,你果然不简单。”
“我简单不简单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把你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我,价格按你当初入股的价钱算,两百万。”
赵子煜的笑容消失了:“你疯了?现在拆迁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公司那块地皮至少值三千万。”
“第二,”我没理他,“你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要回来。今天之内。”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如果不听,这本账本明天就会出现在税务局的办公桌上。”我看着他,“你也跑不了,赵子煜。就算你能撇清关系,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做正经生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笑得很勉强:“行,薛英卫,你赢了。”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股权转让的事,我会让律师处理。”他把笔放下,“但薛英卫,我走之前跟你说一句实话。”
“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赵子煜站起来,“蔡雨彤这个女人,你今天帮了她,明天她就能再捅你一刀。她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感恩。”
我没接话。
赵子煜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把那壶茶喝完了。
茶很苦,苦得我直皱眉。
但比这更苦的,是我心里的滋味。
帮,还是不帮?
赵子煜说的那些话,我自己心里也清楚。蔡雨彤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可问题是,如果我不帮她,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爸死了,她妈住院了,她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是她唯一能指望的人。
可我对得起自己吗?我对得起这五年的感情吗?对得起她在我背后捅的这一刀吗?
我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给蔡雨彤发了条微信:“我在老地方茶馆。你过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她回得很快:“我马上来。”
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了,但眼睛还是肿的。
坐到我面前,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帮你可以。”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她抬起来头。
“从今天起,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上,我也不指望你还。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看她的眼睛,站起来,把账本放在桌上:“这个你拿回去,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赵子煜已经签了股权转让书,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
“那……那你怎么办?”
“我会找律师处理后面的事。”我拿起外套,“你保重。”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晚上吃什么?”
“包饺子啊,你不是说要回来吃的吗?都等你半天了。”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我看着那些灯光,心里空落落的。
说不难受是假的。
五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
可有时候,散了就是散了,再怎么勉强,也回不去了。
08
赵子煜的股权转让手续办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跟李明辉把那笔拆迁款的事谈好了。他帮我处理了公司剩下的烂摊子,作为回报,我答应把拆迁款的百分之三十给他。
“老李,你闺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算了。”李明辉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有些事强求不来。我闺女跟着她妈过得挺好的,我以后多去看看她就行了。”
“你能想开就好。”
“你呢?”李明辉看着我,“你跟蔡雨彤,真就这么算了?”
“算了。”
“一点都不后悔?”
我心里揪了一下,嘴上说:“不后悔。”
李明辉没再问,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那就这样吧,往前看。”
拆迁款最后批下来,是三千二百万。
我跟李明辉分完之后,剩下的钱够我在郊区租个厂房,重新开一家小公司。
找厂房那天,我碰到了孙娅楠。
她拎着个包,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薛总?”
“别叫薛总了,我现在不是总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她笑了笑:“薛哥,你这是……”
“我在找厂房,想重新开个公司。”
“哦。那……那我能去你那儿上班吗?”
我看着她:“你不在公司干了?”
“不干了。”她摇摇头,“蔡姐把公司转让了,新来的老板是赵子煜的人,我不喜欢。”
“那行,你过来吧。”我说,“不过工资不高,你别嫌少。”
“不嫌。”她笑着说,“薛哥你是个好人,跟你干,我不怕吃亏。”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新公司开张那天,李明辉来给我放了一挂鞭炮。我妈也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挺好的,这小厂房虽然小了点,但干净。”
“要妈,你坐。”
我不让她干,她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边看我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英卫啊,你那个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了。”
“分了?”
“分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分了也好。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姑娘心太活,不是过日子的人。”
“不过分了也别难受。”我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好姑娘多的是。”
“我知道,妈。”
“行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厂房里,看着空荡荡的车间。
电话响了。
是蔡雨彤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没接。
她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
后来她不打了,发了条短信:“英卫,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我今天去医院了,我妈出院了。我把她接到我那儿住了。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会还你的。我知道你不要,但这是我自己欠你的。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我看了那条短信,没回。
把手机塞进口袋,我继续收拾厂房。
那天晚上,我回我妈家吃饭。
她包了韭菜馅的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我吃了两大碗,撑得不行。
吃完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蔡雨彤的脸时不时在脑子里闪一下,但很快就散了。
我想,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过这样一个人吧。
当初爱得轰轰烈烈,后来分得干干净净。
谁都没错,也谁都不对。
就是这么一回事。
09
新公司开了两个月,慢慢有了起色。
孙娅楠做事踏实,跑业务、谈客户,什么都能干。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薛哥,我想跟你当合伙人。”
“合伙人?”我笑了,“你有钱吗?”
“没有。”她倒是诚实,“但我可以技术入股。”
“你懂技术?”
“我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
我愣了一下:“那你之前怎么跑去干了前台?”
“找不到工作啊。”她苦着脸,“我又没经验,又没关系,只能先干着前台。”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那天晚上,我请她吃了顿饭。
饭桌上她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说话也大胆了:“薛哥,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跟蔡姐,真的没可能了?”
“没了。”
“那……那我能追你吗?”
我被那口酒呛得直咳嗽:“你说啥?”
“我说,我能追你吗?”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反正你也没女朋友,我也没男朋友,咱俩年龄也差不多。你要觉得合适,咱俩可以试试。”
“你别闹。”
“我没闹。我说真的。”
我看她那认真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顿饭吃完,我跟她走在街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隔得不远,时不时交错在一起。
“薛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她笑嘻嘻地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我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蔡雨彤也这么站在我面前过。
那是我跟她第一次约会,她从电影院门口跑出来,冲我喊:“你今晚表现不错,本姑娘很满意!”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谁知道这辈子还没到一半,人就不在了。
“薛哥,你快来啊!”孙娅楠在前面喊。
我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蔡雨彤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里。她朝我笑,说:“英卫,你来了。”
我走过去,想拉住她的手,突然发现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赵子煜。
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特别甜。
我从梦中惊醒,后背全是汗。
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窗外月亮很亮,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我躺下去,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了。
10
新公司开业一百天那天,孙娅楠硬拉着我要搞个庆祝。
“一百天,多吉利啊。”她说,“必须得庆祝庆祝。”
“行吧,你想怎么庆祝?”
“吃顿好的。”
“那行,你定地方。”
她选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大桌子菜。
吃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说:“薛哥,我敬你一杯。”
“敬我啥?”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她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给人端茶倒水。”
“那是你自己能干。”
“那也是你愿意用我。”她一口喝完那杯酒,“薛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你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亮,没有蔡雨彤那种算计,也没有赵子煜那种虚伪,干干净净,像山涧里流下来的泉水。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我信你。”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她扶着我走出火锅店,风一吹,我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她扶住我的胳膊,“能走吗?”
“能。”
走了两步,我又崴了一下。
她干脆把我一只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架着我往前走。
我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话:“娅楠,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好一个人。你别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以前……以前傻得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以后眼睛放亮点就行了。”
“但我怕我改不了。”
她停下来,转头看着我:“你改不了,我帮你看着。”
我被风吹得脑子清醒了一点,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上了。
“谢谢你。”
“不客气。”
那天晚上回家,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手机里有条未读短信。
是孙娅楠发来的:“薛哥,我昨晚说那些话,都是真的。你不用急着回应我,我愿意等。”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我怕我还没准备好,我怕我再信错了人,我怕……
可我也知道,如果一直怕,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后来有一天,我带她去看新厂房。那是一个工业园区,环境不错,价钱也合适。
上了楼顶,视野很开阔。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她用手拢了拢,转头问我:“薛哥,咱以后把公司做大,搬到大楼里去,好不好?”
“好。”
“那到时候我给你当CEO。”
“那把门口的招牌要写大大的,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都听你的。”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楼顶看着她,突然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得往前看。
风又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站在我旁边,我觉得,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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