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全域守护,崇明岛生态版图持续扩大,为万千生灵提供栖息家园

城市“留白”处,江豚逐浪飞鸟翩跹

近日,东滩保护区工作人员在一次野外调查中,镜头里捕捉到了一个全新身影——蒙古短趾百灵。这位远道而来的“新朋友”,让这片河口湿地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的“朋友圈”又扩大了一分。

今年是崇明推进世界级生态岛建设的第十年,也是坚决贯彻“长江大保护”的第十年。今天,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主场活动和上海崇明生态岛国际论坛举行。

讲述崇明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未必需要宏大叙事。不妨换一个角度,倾听江豚的逐浪欢鸣,观察飞鸟的翩跹羽翼,探寻乡土物种的生长脉络。崇明用十年深耕、全域守护,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与生物多样性的自然密码,镌刻在江海交汇的土地上。

“一条江”的新生

“我小时候经常能看到江豚。大概40多年前,江豚数量急剧下降,几乎很难见到。这两年,江豚又出现了,我经常看到两三只江豚在一道,大的带着小的,就像妈妈驮着儿子,特别可爱!”谢世潮今年58岁,出生于长江口一个渔民之家,有33年捕鱼经验。长江禁渔后,他收起渔网,成为上海市水生野生动植物保护研究中心(简称“水野中心”)监测船的一名舵手。

长江万里,奔流千年,滋养无数生灵。作为长江连接东海的唯一门户,长江口是中华鲟、长江江豚等珍稀濒危物种与日本鳗鲡、刀鲚、凤鲚等关键经济物种的江海洄游通道。这里为众多生物提供了多样的栖息环境,是整个长江流域生态多样性保护工作的关键所在。

2016年,国家正式提出“长江大保护”战略;2018年,上海率先启动“长江十年禁渔”试点;2021年,禁渔令全面实施。崇明三岛岸线蜿蜒漫长,成为全市禁捕执法的前哨。

面对长江口水域开阔、水情复杂、船舶密集、非法捕捞隐蔽性强的难题,崇明以科技赋能监管,织起“水陆空天”一体化防护网。2022年起,长江禁捕智能管控系统专线接入崇明,75个感知点位遍布岸线,小目标雷达、北斗、AIS等设备24小时精准捕捉船舶动态。此外,崇明还在全市率先建立区级渔政指挥中心,实现全天候、全水域的禁捕执法监管。

十年间,崇明投入40多亿元推进湿地生态保护与水环境治理,一步步筑牢江海生态屏障。

长江口是中华鲟幼鲟从江入海的必经之处。过去,长江口地质以“铁板沙”为主,海藻、贝类等底栖生物难以附着,阻碍中华鲟幼鲟索饵。

如今,在长江入海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每当潮水退去,辽阔的滩涂上都会露出一片由竹阵水泥横梁和四孔式圆台组成的人工鱼礁。这是水野中心在国内首创的河口型海洋牧场,于2024年全面建成。7.5万余平方米水域下,人工鱼礁构筑起一座“海上森林”,它们减缓流速、附着藻类贝类,为中华鲟幼鲟备好丰盛的“宝宝餐”。

中华鲟是长江水生生物的“活化石”,其生存状态直接反映了长江生态健康水平。这些年,围绕中华鲟的保护与繁育,许多重大突破均在崇明实现——2024年10月,上海首次实现中华鲟全人工繁殖,繁育出中华鲟5000余尾;2025年,水野中心在长江口区域共监测到25尾中华鲟,其中半数均在海洋牧场附近水域被发现。

水生态的复苏,不只是单一物种的回归,更要实现整个水域的“万物生长”。数据显示,2021至2024年,长江口累计监测到土著鱼类81种,水生生物资源总量稳中有升。刀鲚、凤鲚、中华绒螯蟹等经济物种显著恢复,在东风西沙、青草沙江段已形成稳定的江豚种群。长江口的水下世界,正重现“鱼翔浅底、万物共生”的盛景。

“一群鸟”的回归

对候鸟来说,迁徙其实是场残酷的生存豪赌。一只斑尾塍鹬从阿拉斯加飞往新西兰,全程超1.1万公里。候鸟途经的补给点,成了维系其生命的关键。它们会对拥有某种特定食物的特定停经地点产生刻在基因里的依赖,在此停留、进食。一旦原有停靠点消失,将给鸟儿带来致命打击。

崇明东滩,长江口最大的河口湿地,就是这样一处重要的补给站。它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核心节点,每年春秋两季,数千万只候鸟在此停歇、越冬。

然而20多年前,这个“超级加油站”险些瘫痪。原本用于保滩护岸的外来物种“互花米草”在崇明滩涂上迅速失控,它们挤占了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导致滩涂底栖生物锐减,鸟类栖息地严重告急。

2013年,总投资10多亿元的崇明东滩互花米草生态控制与鸟类栖息地优化工程正式启动,这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河口湿地生态修复项目之一,历时数年,2.5万余亩互花米草被有效控制,近4万亩优质鸟类栖息地被重新营造。

上海市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高级工程师吴巍是这场“修复战”的亲历者。生态修复的同时,他和团队还为不同鸟类“量身定制”生境:深水区、浅滩区、光滩区、植被区……让每一类候鸟都能找到栖息环境。

精细化管护下,东滩湿地的生态承载力显著增强。2013年,东滩保护区每年记录水鸟仅10万只次左右;2025年,这一数字突破40万只次。在此记录到的鸟类种类也从不足200种增至360多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20种、二级62种。白头鹤、黑嘴鸥、黑脸琵鹭等珍稀鸟类频频现身,12种水鸟数量达到全球种群1%以上。

同样的变化还发生在崇明最西端。作为上海唯一拥有自然潮汐现象的湿地,西沙湿地如今已记录鸟类140多种,中华秋沙鸭、震旦鸦雀等珍稀鸟类常年到访。

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崇明的生态版图持续扩大,整个崇明岛宛如一座巨大的生态湿地,为万千生灵提供栖息家园。2024年7月,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成功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紧接着,崇明又获“国际湿地城市”认证,两块金字招牌,是世界对崇明生态修复的认可。

“N种土特产”的延续

前不久,有网友分享了在崇明游玩时拍到的有趣一幕:水田间,一头深褐色的水牛悠然觅食,其背上站着一只橙首长脚的白色鹭鸟。“牛背鹭”——这种鸟儿的学名就此得到具象化的呈现。

不过,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那头看起来憨憨的水牛——那是曾经濒临灭绝的上海水牛。近年来,为了维持生物多样性,崇明全力推进上海水牛这一物种的抢救性保护行动,目前全市存栏量600多头的上海水牛,九成以上在崇明。

崇明的鱼和鸟名声在外。但一座世界级生态岛的生物多样性,不只关乎珍稀物种的守护,更关乎那些看似寻常却维系着一方水土基因的“土特产”。万千乡土物种在这里扎根繁衍,既是自然馈赠,也是崇明生物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十年世界级生态岛建设,崇明在守护珍稀物种的同时,也深耕本土物种的保护、繁育与开发,让“土特产”焕发新生,让生物遗传资源成为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重要载体。

这背后,有对核心种源的提纯复壮。比如,针对崇明水仙、崇明金瓜,崇明为其建立了种质资源库,通过品种改良、保护原生品种,优化培育技术,将其打造成上海特色花卉及农产品名片。

这背后,也有科技赋能。崇明选育的“崇明1号”清水蟹,凭借生长快、规格统一的特性,成为河蟹产业的新星;崇明特有的苦草、藏红花等,也通过“三产融合”不断提升附加值。

如今,崇明的生物遗传资源,既是生态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乡村振兴、绿色发展的宝贵财富,逐步构建起“保护中利用、利用中保护”的良性循环。

这些年,通过探索极小种群物种重引入,扬子鳄、麋鹿等濒危种群也在崇明重新出现。

如今的崇明,湿地广袤、草木葱郁、鱼翔浅底、鸟逐云飞。当全球的目光聚焦于此,崇明所展示的,不仅是一座生态岛的建设成就,更是上海这座超大城市为自然留白、为未来留空间的远见与担当。

(来源:解放日报 记者 沈思怡 茅冠隽 李成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