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怀有身孕!皇上若不信,可当场验身!

梁贵妃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眼皮上,满殿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我跪在地上,双腿抖得像筛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旁边的稳婆已经挽起袖子,朝我走来。我吓得闭上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就在那时,龙椅上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突然站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很稳。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给朕的皇后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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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萧春儿,今年十七岁。

我爹叫萧磊,是太医院的前任御医。

那年我才九岁,跟着爹进了宫。

太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烧得人事不省,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上阵,都不见效。

最后是我爹去了,用了三副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记得那天,太子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盯着我腰上挂的那枚玉穗,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春儿。”我说。

“等我好了,我就去找你。”他说话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却透着股倔强。

我把玉穗摘下来,塞到他手里:“那你拿着这个,别丢了。”

他笑了,那是他病了一个月来头一回笑。

后来,我爹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贬出京。我们全家搬到了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小镇,靠开个小药铺子为生。爹郁郁寡欢,没撑过两年就去了。

临走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春儿,宫里的水太深……你眼睛要亮,心要狠……别去,千万别去……”

我说:“爹,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去。”

可老天爷偏偏不让我安生。

今年开春,朝廷发了一纸诏书,要在全国选秀女充实后宫。萧家的女儿在名册上,跑都跑不掉。

娘哭了一宿,第二天眼圈红肿地给我收拾包袱:“春儿,到了宫里,你只管装傻充愣,让人看不上,落选就回来。你爹在地下保佑你呢。”

我点头答应了。

入宫那天,我故意把脸抹得蜡黄,头发梳得乱糟糟,衣裳也挑了最旧的穿。站在一帮花枝招展的秀女里头,活像个烧火丫头。

可还是出事了。

入宫的头一夜,和我同住一个院子的秀女叫董妙彤,是个憨厚老实的姑娘。她跟我聊天时说:“春儿姐,你觉不觉得这宫里阴森森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隔壁就传来一声尖叫。

我和妙彤跑过去一看,梁婉清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她床底下躺着一只死猫,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一道勒痕。

梁婉清是梁贵妃的堂妹,据说这次入宫就是梁贵妃一手安排的。

“谁干的?”梁婉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谁要害我?”

没人敢吭声。

第二日一早,太监来搜屋子,在梁婉清房里翻出男子的鞋袜。梁婉清吓得当场跪倒,说那东西不是她的。

太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东西收了,说了句“此事自有贵妃娘娘定夺”。

梁婉清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拉着我的袖子哭:“春儿姐,我什么都没干,是有人要害我。”

我看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头一阵发凉。

这宫里的水,果然深得很。

02

选秀这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太监就挨个喊名字,让我们排队站好。我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巴不得别人看不见我。

大殿真大啊,大得人心里发虚。金砖铺地,雕梁画栋,正前方那把龙椅高高在上,看得人脖子酸。

我只管低头跪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声。

太监尖着嗓子喊名字,一个个秀女上前行礼问安。轮到梁婉清了,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轮到我的时候,我故意迈着小碎步上前,慢吞吞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看见脸。

“民女萧春儿,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的心“咯噔”一下。但我不能不抬头。

我慢慢抬起脸,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往上看。

“再抬高点。”

我只好把脸完全扬起来。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茶盏掉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我本能地瞟了一眼——龙椅上那个人,正死死地盯着我,手里茶杯掉在了地上,官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和九年前那个病床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皇上,您怎么了?”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收拾。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叫萧春儿?”

“是。”

“你父亲是……萧磊?”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退下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跪安退下。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

殿选结束后,我正准备回住处,皇帝的贴身太监福公公突然拦住了我。

“娘娘请留步。”

我吓了一跳:“公公莫要折煞我,我不是……”

福公公笑着摆摆手:“皇上说了,想看看娘娘手上那串旧玉穗。”

我低头一看,我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当年我送给太子的那枚玉穗。

后来我爹怕人说闲话,就给我改成了手串,套在腕子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递给福公公。

福公公接过去,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回到住处,董妙彤凑过来问:“春儿姐,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我爹的名字。”

“就这?”妙彤一脸不信,“我听说皇上盯着你看得眼睛都直了,茶盏都摔了。”

“你别瞎说。”我心里发虚,“那是不小心碰掉的。”

可我自己也不信。

那晚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病床上的少年,还有他说的那句话:“等我好了,我就去找你。”

一晃九年过去,他果然没来找我。

不,也许他找过。也许他派了人,但我爹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他知道我入宫了,他会怎么想?

我越想越乱,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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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一早,梁贵妃的人就来了。

“萧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我心里一紧,却也只能跟着去。

梁贵妃住在凤藻宫,比起其他宫殿富丽堂皇得多。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看着倒是个美人。

可她那眼睛,像刀子似的,一看人就让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萧春儿?”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民女不敢当。”

“听说,皇上多看了你几眼?”

我心里一惊:“民女不知。”

“不知?”她笑了,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你倒是个会装傻的。”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萧春儿,你别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这后宫里头,皇上今日看上的,明日就不一定看得上了。”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回。

行了,你回去吧。”她摆摆手,“好好想想本宫的话。

我松了一口气,快步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宫女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撞了我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跪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大声说:“萧姑娘,您的东西掉了!”

我低头一看,她手里的是一枚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梁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春儿,你一个民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玉佩?”

“这不是我的!”我急忙说,“有人故意塞给我的!”

“你的意思是,本宫冤枉你了?”梁贵妃一挥手,“来人,搜她的住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的住处被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在枕头下又找出一枚男子的玉佩。

梁贵妃拿着那枚玉佩,冷笑道:“萧春儿,私藏外男之物,按照宫中规矩,该当何罪?”

我被押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是个看着很慈祥的老太太,说话温温柔柔的,可眼睛却精得很。

“春儿,这玉佩是怎么回事?”她问。

“太后娘娘,民女冤枉。民女入宫前只是一个乡野小医官的女儿,从未见过这等玉佩。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梁贵妃在旁边冷笑,“谁会栽赃你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福公公突然来了。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让奴才送来一道旨意。”

太后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她问梁贵妃。

梁贵妃近前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她父亲,梁尚书写给北疆将领的一封密信,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这……这不可能!”梁贵妃声音都变了,“这东西怎么会……”

“梁贵妃,”太后叹了口气,“你父亲与你与外将私通,这事你知不知情?”

梁贵妃“扑通”一声跪倒了:“太后娘娘,民女不知情!民女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把萧春儿放了。这东西……是皇上从哪里得来的?

福公公低着头:“奴才不知。皇上只说,让娘娘看一下,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走出太后寝宫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我不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我。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量低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梁贵妃显然不肯放过我。

选秀第三日,宫里设宴款待秀女。我坐得远远的,只管低头吃东西,连头都不敢抬。

可梁贵妃偏偏不让我安生。

吃到一半,她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疼……好疼……”

宫女们乱作一团,急忙扶她去偏殿休息。

我正松了口气,一个宫女却朝我走来:“萧姑娘,贵妃娘娘疼得厉害,请您过去看看。”

“我?我不会医术啊。”

娘娘说了,您是御医的女儿,兴许懂些医理。

我只好跟着她去了偏殿。

一进门,我就知道坏了。

梁贵妃躺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好看,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一只等着猎物上门的猫。

“萧春儿,”她一开口就变了个人,“你胆子不小啊。”

“娘娘,民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她从床上坐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小包药粉。

有人看见你,在厨房里往我的茶里下毒。

我的心一沉:“民女没有!”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梁贵妃拍拍手,门帘一掀,走进来三个太医,“太医院的几位大人可以作证,你袖口上沾着的,正是这种毒药的粉末。

我低头一看,袖口果然沾着一些白粉。

我的心彻底凉了。

宫里下毒是什么罪,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死罪。

我正要认命,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慢着。”

太医院判张太医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袖口的粉末,又看了看梁贵妃手里的药包,慢悠悠地说:“启禀皇上、太后娘娘,依臣所看,这粉末并非毒药。倒是臣前日在太医院翻到一份旧医案,上面写着萧御医当年给太子治病的方子,里面有一味药,名为‘百草霜’。”

他顿了顿:“这‘百草霜’与今日贵妃娘娘屋中的香粉,遇水相克,会让人腹痛不止。但,对人体并无大碍。如果真要下毒,何必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

梁贵妃的脸白了。

皇帝坐在外间,一直没有说话。

但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梁贵妃,”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今日这一闹,实在有失体统。这件事就这样算了,都不必再追究。

梁贵妃咬咬牙,低头:“臣妾遵旨。”

我逃过一劫。

可我知道,梁贵妃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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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选秀最后一日,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今天要把最后一批秀女的面孔,呈给太后和皇帝过目。谁去谁留,全看今日。

我跪在最末一排,偷偷往上看了一眼。

龙椅上坐着皇帝,右边是太后,左边是梁贵妃。

梁贵妃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看着格外鲜艳。她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心提了起来。

太监念完名单,一个个秀女上前行礼。

轮到我时,我照例低着头,准备走完过场就退下。

可我刚跪下,梁贵妃就开口了。

“皇上,”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都听见,“臣妾有一事,要当面禀报。”

“哦?”皇帝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梁贵妃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女人,她已经有身孕了。”

大殿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臣妾有人证物证,”梁贵妃接着说,“她入宫之前,便与人有染。选秀时故意遮遮掩掩,就是为了瞒天过海。按宫中规矩,未选秀先孕者,当诛九族。”

她说完,朝皇帝盈盈一拜:“皇上,此女欺君,该当何罪?”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想辩解,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把她拖出去!”梁贵妃一挥手,“叫稳婆来验身!”

两个太监上前拉我,我挣扎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时,龙椅上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龙袍下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他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向我。

脚步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来人,”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怵,“还不快给朕的皇后赐座。”

大殿里静得像坟场。

梁贵妃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太后手里的念珠“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他身边,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胳膊,很用力,像怕我跑了似的。

“福公公,”他头也不回,“去传朕的旨意,萧春儿即日起入主凤仪宫,择日行册封皇后大典。”

“臣……臣领旨。”福公公的声音也在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怕吓着我:“别怕,有朕在。”

06

我被送进凤仪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我换衣裳,梳头发,又是熏香又是插簪,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不太真实。

一个时辰前,我还是个可能被拖出去砍头的秀女。

现在,我却成了皇后。

“娘娘,您用茶。”董妙彤端着一杯茶进来,她也被调过来伺候我了。

“妙彤,”我压低声音,“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妙彤没掐我,她自己先哭了起来:“春儿姐,哦不,娘娘,你可把我吓死了。刚才在金銮殿上,我差点以为你活不成了。”

“我也以为我活不成了。”

“可是皇上……”妙彤擦了把眼泪,“皇上怎么会突然说你是皇后呢?你们以前认识?”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皇上……”

别问了。”我心里乱得很,“让我一个人静静。

妙彤出去了,我独自坐在凤椅上,看着满殿的金碧辉煌,心里却空落落的。

爹,你看到没有?你闺女今天差点死了。

又差一点,成了这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福公公尖细的嗓子响起:“皇上驾到——”

我连忙站起来,还没行礼,他就已经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着没有朝堂上那么威严。

“不用行礼了。”他说。

“谢皇上。”

他在我旁边坐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吓坏了?”

我点了点头。

“朕特意让人晚点来,就是让你缓一缓。怕你见了朕,还哆嗦。”

这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低下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春儿,你还能认出这个吗?”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我那枚玉穗。

不,是当年我给他的那枚玉穗。

他把它藏在一个锦袋里,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完好无损,连上面的红绳都没断。

“你爹治好了朕的病,”他说,“你给了朕这枚玉穗。朕跟你说过,等朕好了,就去找你。”

“可是……”

“朕找了。”他打断我,“朕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你老家找你们。可你的人说,你爹已经过世了,你娘带着你搬了家,不知去了何处。”

“朕派人找了你两年,一直没有下落。这次选秀,朕本想着广纳天下秀女,兴许能遇见。”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只是你站着的时候,朕还没认出你来。直到你抬起头,朕才一眼看见,你手腕上那枚玉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穗手串。

原来,就是这枚玉穗,救了我的命。

“那封密信呢?”我忽然想起,“您是怎么拿到那封信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你爹留下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他临终前托人送到朕手里的。”

我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我爹的字迹。

“臣萧磊,罪该万死。臣于先帝二十三年,入宫为太子诊治。无意间发现兵部侍郎沈振华与户部尚书梁永年私通外将,暗结兵权。臣畏惧梁家权势,不敢声张。然梁永年疑心臣已知内情,设计将臣贬黜。臣恐此事牵连族人,特将证据录于此信,恳请皇上明察。”

我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我爹不是因为医术不精被贬的。

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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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日,我去了冷宫。

梁贵妃——不,现在已经是废妃了——被关在冷宫最里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我推开院门,看见她坐在墙根底下,缩在稻草堆里,瘦得不像个人样。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我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你得意了,是不是?”她咬着牙,眼眶却红了,“你有皇上撑腰,又有你爹留下的那些证据,你赢了。你满意了?”

“我爹留下的证据,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爹留了一封信,上面记录了梁家勾结外将的账目。”

梁贵妃的脸色“唰”地白了:“不可能……我爹说都处理干净了……”

“他骗了你。”

梁贵妃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震惊,最后变成崩溃。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以为她在哭。

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我八岁就被送进宫了。”她突然开口,“梁家不缺我这个女儿。我爹培养我,就是为了让我在宫里给他们当眼线。”

“入宫这么多年,皇上从没正眼看过我。我不在乎。我只想着一件事——我得活着。我不争宠,我爹就会往宫里送别的人。那些新人来了,谁还记得我?”

“你是第一个让他多看了几眼的人。所以我怕了。”

她苦笑了一声:“我怕的不是失宠。我怕的是,梁家觉得我没用了,就会一脚把我踢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是她爹梁尚书写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若事有不测,自行了断,莫连累家族。”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亲生父亲,让人家闺女去死。”

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觉得有些酸楚。

她不是什么大恶人。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当成了弃子的人。

“梁家的事,皇上已经查清楚了。”我说,“你爹明天就要被抄家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她苦笑,“冷宫待一辈子呗。”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稻草堆里,瘦瘦小小的,看着像个没人要的老太太。

“我会让人给你送床厚被子来。”我说,“秋里凉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悲凉,也有一点认命。

我关上院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确实凉了。

08

封后大典定在十月初三。

这十几天里,宫里宫外忙得团团转。制凤冠、绣凤袍、排礼仪、请旨意,样样都要精心准备。

我坐在凤仪宫里,看着宫女们进进出出,总觉得不真实。

“娘娘,您戴这个凤钗试试?”妙彤拿着一支金灿灿的凤钗,往我头上比划。

“算了吧,太沉了。”

那怎么行,封后大典可不能马虎。听说光这套凤冠,就有十二斤重呢。

十二斤?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这凤冠戴上去,怕是把脖子都给压断了。

“娘娘,太后娘娘来了。”

我一愣,连忙起身迎接。

太后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她摆摆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

她坐在主位上,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口。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站着了,以后你就是皇后了,不用这么拘谨。”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哀家今天来,是有些话要跟你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不知道,哀家为什么一直没有阻止皇上立你为后?”

“民女……”

“别叫民女了,都快是皇后了。”她打断我,“哀家告诉你。皇上喜欢你,这哀家看得出来。但后宫不是只有皇上说了算的。”

她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你看,今天天气好,晴空万里。可谁能保证明天会不会下雨?

“什么都要变,更何况是人心。”

“梁家的事,哀家早就知道了。只是那会儿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们。你爹留下的那封信,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哀家不阻止你当皇后,是因为哀家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虽然没有家世背景,但你知道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是个好品质。”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太后话锋一转,“后宫不是只有皇上一个人说了算的。六宫妃嫔,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你现在有皇上的宠爱,自然没人敢动你。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

“哀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太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哀家只是想说,做皇后,不是靠皇上宠就够的。你得学会自己撑把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封后大典那天,文武百官都会来。他们会看着你,看你配不配得上那个位置。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还是晴的。

可我心里,已经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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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封后大典这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宫女们喊醒了。

沐浴、更衣、梳头、戴冠,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那凤冠果然有十二斤重,戴上去我差点站不稳。

“娘娘,您忍忍,等大典结束就能卸了。”妙彤小声说。

“我能忍。”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从凤仪宫到太庙,要走整整半个时辰。

我穿着九层礼服,迈着小步,一步一步往前走。两旁的宫女太监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震得耳朵发麻。

我挺直腰杆,眼睛直视前方。

不能低头。太后说了,凤冠一低头就要掉。

太庙里,皇帝已经站在了祭坛前。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和我身上的凤袍遥相呼应。

“宣,萧氏春儿,晋封皇后——”

福公公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太庙里来回回荡。

我从香案前跪下,接过金册,接过宝印。

转身,面对满殿文武百官。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我跪在龙椅旁边,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心里忽然想起爹的那句话。

“宫里的水太深。”

原来,这就是深水。

典礼结束后,我回到凤仪宫,衣裳都还没换下来,福公公就来了。

“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我换了件轻便的衣裳,去了养心殿。

皇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看见我,笑了笑:“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朕今天收到一个消息,跟你有关。”

我心里一紧:“什么消息?”

“你爹当年被贬出京的案子,查清楚了。”他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朕派人去翻了二十年前的案卷,又去找了几个当年太医院的老人。”

“当年给你爹定罪的人,不是梁尚书,而是兵部侍郎沈振华。”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沈振华当年是你爹的同僚,两人一起在太医院共事。你爹发现梁家的秘密后,曾经和沈振华商量过,说要向皇上禀报。可沈振华怕牵连到自己,抢先一步,向梁尚书告了密。”

“梁尚书让你爹背了个‘投毒’的罪名,把他赶出了太医院。而沈振华,因为告密有功,一路高升,从太医到了兵部侍郎。”

我的手,攥紧了。

朕已经让人把他抓了。他今天早上在天牢里跪了一天,说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

“我去。”

天牢里,潮湿阴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沈振华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他看见我,挣扎着爬起来,隔着栅栏就要给我磕头。

“萧御医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沙哑,“可我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了他。我这二十年,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我就是个畜生。”

我看着他,没有恨意,只觉得悲哀。

“我爹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说他谁也不恨,只恨自己太傻。

我转身走了出去。

天牢的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上了。

10

封后大典之后的第七天,梁家被抄了。

我站在凤仪宫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宫墙外头,梁府的方向升起滚滚浓烟。据说,梁家三代的家产,装了整整五十六车,一箱一箱地往刑部衙门里抬。

梁永年被判了斩监候,家眷流放三千里。

沈振华被罢官免职,发配到边疆充军。

梁家一倒,朝堂上清静了不少。

这一天,皇帝来凤仪宫用晚膳。

“怎么了?有心事?”他看出我心不在焉。

“皇上,”我放下筷子,“我想去看看梁贵妃——梁凤英。”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去吧,朕让人给你备车。”

冷宫里,梁凤英还是坐在那堆稻草上。不过被子换成了厚的,桌上多了几碟点心,都是我让人送来的。

“你来了。”她笑了笑,“来,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外面怎么样了?”

“梁家被抄了。”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爹……判了什么刑?”

“斩监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你呢?”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她苦笑,“冷宫待一辈子呗。”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道圣旨,上面盖着皇帝的玺印。

皇上说了,你当年入宫,也是身不由己。梁家的事,你并不知情。所以,他愿意给你一条活路。

“等你身子好些了,可以搬到皇觉寺去住。那里离京城远,清静。愿意吃斋念佛也好,愿意种种菜养养花也好,都随你。”

梁凤英看着那道圣旨,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替我跟皇上说声谢谢。

“你自己去说吧。”我把圣旨塞到她手里,“以后有缘,总会见到的。”

我走出冷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轮圆月挂在宫墙上方,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我站在冷宫门口,看着远处宫墙下,一扇扇大门正在缓缓关上。

爹,你说的没错。宫里的水,确实很深。

我回到凤仪宫,看见皇帝还坐在那里等我。

“回来了?”

“嗯。”

“梁妃怎么样了?”

还好。”我说,“我替她谢谢您了。

“不用谢朕。”他拉住我的手,“朕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春儿,”他忽然叫我,“你后悔入宫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九年前病床上的那个少年一样,还是那么亮。

“不后悔。”我说。

他笑了,把我揽进怀里。

窗外,那轮月亮正圆。

远处宫墙下,一扇扇门都关紧了。可我心里头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