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刘倩
如今,我常常站在幼儿园的操场边,看孩子们追着光跑。日子被童真裹得柔软、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棉布。可每当夜深人静,记忆还是会悄悄折返回那个夏天——那个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夏天,那瓶葡萄糖注射液的气味,至今还留在我的舌尖。
第一次高考,来得猝不及防。教室里闷得像蒸笼,风扇嘎吱作响,却搅不动一丝凉风。语文考试刚开卷,我的胃突然像被人攥住一样,绞痛难忍。冷汗从后背一层层渗出来,笔尖在纸上发抖。终于,我冲出教室,蹲在走廊边吐得天昏地暗。校医赶来,摸了摸我的额头,递来一瓶葡萄糖:“没吃早饭吧?喝点这个。”那透明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发腻,又带着淡淡的铁锈腥气。我慢慢喝下去,竟真的平静了一些。三十分钟后,我擦干嘴角,重新走进考场。那场语文,我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时,铃声刚好响起。之后的每一科,我都出奇地镇定——身后是父母的目光,心里是十二年的书山题海,我不能倒。
可命运还是轻轻转了个弯。成绩出来,我高出二本线二十多分,却比平时模拟少了四五十分。因为执拗地“不服从调剂”,我一次次被退档,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从录取系统里滑落。那个夏天,我的师大梦碎了一地。
复读那一年,我把日子过成了一纸严苛的表格:几点起床,几点刷题,几点睡觉,精确到分钟。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命运重新攥回手心。可内心总有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算了,认命吧”;另一个咬着牙说“再来一次”。直到考前一百天,我才重新走进学校。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块黑板,可我的心却不再慌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笃定:哪怕结果未知,我也要为十八岁的自己,认认真真再拼一次。
最后一科考完,我走出考场,阳光正刺破云层,落在肩上,暖得让人想哭。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辜负自己。不久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进了我的信箱。我捧着那张纸,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滚烫的,比那年夏天还要烫。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在幼教的岗位上已工作了19年。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看他们哭、看他们笑、看他们因为搭不好积木而急得跺脚,我常常想起当年那个在考场上咬牙坚持的自己。
人生哪有一场考试能定终身呢?那些曾经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刻,过个五年、十年再回头看,不过是一道必须自己跨过去的坎。高考教会我的,从来不是考了多少分、考上哪所学校,而是吐得一塌糊涂之后擦擦嘴站起来的勇气;是梦碎了一地之后,蹲下来一片一片拼好的耐心。
现在的我,是孩子们口中的“老师妈妈”。我把那瓶葡萄糖的甜,化成了每天抱抱他们的温度。我常对他们说:摔倒不怕,哭也不怕,重要的是,爬起来,拍拍土,再出发。
这大概就是我的“人生高考”——从十八岁那个滚烫的夏天开始,一直考到现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常常问自己:你成为当年心中期待的那个人了吗?
我想,是的。虽有弯路,虽有跌撞,但我还在初心的赛道上跑着,用热爱,也用勇气,回答着生活递来的每一道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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