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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WEIER唯尔故事馆）

7、

出征就在今日，我与云舒玥站在城墙上，送别三皇子一行人。

三皇子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阳光撒在他的甲胄上，一片金灿灿的颜色，仿佛是天之骄之。一直以来命运都很眷顾他，不过没有人会永远幸运。

我看向旁边的云璟，他骑着一片黑色的马儿，脸上露出几分严肃。

云舒玥跳起来，冲他挥挥手；「哥，一定要保重！」

云璟也发现了我们，庄重肃穆的脸上透出一丝微笑，他的视线盯着城墙，锁定在我身上。

我对他笑了笑，脸上却浮出一丝苍凉，他们出征功伐我的故国。每一分的功业，都流着我家国的血。

这个时刻，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眼神中透出复杂的光。

他们出征不过数日，姑墨就传来捷报，到处都在讨论着三皇子用兵如神的事情，宁国节节败退，比起上次撤退的更加迅速。

「等哥回来，我们又能过上安宁的日子。」云舒玥单纯的对我笑笑。

我抚了抚她的头；「嗯，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没过多久，京都上下突然传出一个消息，三皇子与宁国暗中勾结，这次出征只是一个由头，就是为了掌握重兵威胁京都。

云舒玥听到这个消息，不解的说道：「三殿下不是这样的人，大哥也不会赞成他这样做的。明明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何必多此一举。」

「皇族之事，哪能三言两语说清。」我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外面的谣言越传越激烈，甚至还有三皇子逼宫夺位的说法，老皇帝即将成为过去式，他将成为新皇。

谣言传的太久也就变成了真的，没有皇帝不忌惮这件事情，毕竟自己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眼见身家性命即将不保。

我借着散心的由头，独自一人离开王府，前往德明酒楼的雅间。她揭开蒙在脸上的轻纱，对着里面的贵客轻声唤道：「大殿下，别来无恙。」

「怎么是你。」大皇子手一抖，掌中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我婉婉一笑，重新为他添了一盏新茶：「殿下不必如此惊讶，如今京都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形式对你有利。」

「王妃这是想离间我和三弟？」大皇子似笑非笑，眼中带着一丝揶揄。

我拿出一封通敌书信，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殿下对太子之位有兴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大皇子看着这封书信，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希望就在眼前。他也不再隐藏私心，拍手称赞；「真是天助我也，如今父皇已经对三弟起疑，只要有了这些东西，他肯定难逃制裁。」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你把文书交给陛下。」我把书信小心翼翼收起来，笑着放入他的手中，「妾身唯有一个要求，等到殿下继承大统，还回宁国的城池。」

「没问题。」大皇子笑眯眯地接过这份书信，哈哈大笑道，「我一定会积极配合王妃的。」

让大皇子成为姑墨太子，是我和父亲共同的意思。他不过是个庸才，远远比不上三皇子的能力，这样宁国才有安宁之日。

8、

没过多久，三皇子回到了京都，只身一人入了皇宫，身边没有带一个亲卫。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老皇帝收回了虎符，软禁在亲王府中。

听到这个消息，我稍稍松了口气，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主帅被唤回，想必已经没了士气，这对宁国是有利的。

不多时，云璟也回到了王府，作为三皇子最亲近的人，他被解除了所有兵权，落了个闲职。

他冷着一张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陛下真是糊涂，三殿下怎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王爷莫恼，陛下定会查清此事的。」我端来一盏决明子茶，想让他降降火。

云璟无心饮茶，盯了我一眼道；「如珊，你的宁国暂时保住了。」

我退了几步，眼中闪着泪花：「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吗？」

「你一个女子又能做些什么。」他的脸越来越冷，一把将我拽入怀中，「如果你有那个胆子，我第一个除掉你。」

我很清楚，他绝对可以说到做到。京都的遥远是我派人传出去的，书信也是我伪造的，一旦被他知晓，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条没有归来的道路，我只能一直走下去。

云璟想着还有一丝转机，费尽心力的周旋，想托亲近的大臣替三皇子说情。可是他们各个都是人精，平日里忙着巴结，等到三皇子出事全都躲了起来。

他吃了许多闭门羹，有幸见到其中一两位也是各种推脱，没人愿意替三皇子出头，大家都熟视无睹。

天黑的时候，我为他掌灯，一直等着云璟归府。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再也没有以前的朝气。他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把酒坛悉数推倒在地。

「世态炎凉，他们竟然见死不救。」他痛呼一声，猛锤自己的胸口，「都怪我没用，一个人都未能劝服。」

「王爷。」我轻唤他一声。

云璟扭头，眼睛猩红地看着我。他一把扣住我的下颌，狠狠地吻上我的嘴唇。

一股凉意夹杂着浓烈的酒味，我被他吻得快要窒息，无力地推搡着他。

这一推倒是让他恢复些神志，对着我大喊一声：「出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我乖巧的从屋内退出去，合上了房间的门，独自走在回廊上。一股凉风袭来，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马上就是大寒了。」我伸手去接夜雪，它们落入手心中渐渐化成一滩水。

9、

我准备了一些材料，准备为云璟缝制一件大氅，许久不碰女工，手艺有些生疏，常常被针扎出血。

云舒玥心疼的劝道：「嫂嫂，让绣娘去做吧。」

我捧着做完一半的大氅，笑着摇了摇头；「我想为他亲自做件衣裳。」

「嫂嫂对哥真好。」她瘪了瘪嘴，话语有些酸溜溜的。

我暗笑一声，这所谓的好有时候是一把匕首，慢慢捅进人的心房。

几日之后，大雪簌簌而落，三皇子与宁国互通的书信送入老皇帝手中，与此同时信使也被抓住，送往了大殿中。

信差不愿开口说出幕后之人，默默看了三皇子一眼，朝着柱子撞去死在当场。侍卫们从他身上搜出书信的暗纹，反而坐实了互通一事。

老皇帝气的吐血，将三皇子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境遇一落千丈。

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十分安静，坐在房中继续做女工。他的处境早就在我意料之中，其中定然少不了大皇子等人推波助澜。

云璟按耐不住，睨了我一眼独自走入风雪中，踏上驶入皇宫的马车。

「哥要去替三殿下求情。」云舒玥拧着眉，担忧的说道，「陛下不会把他也押入天牢吧。」

「也许不会吧。」我摇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清楚他的性格，就算所有的人抛弃了三皇子，他也不会放弃这位堂兄。

一整晚，云璟都没有回府，大雪落了一夜。我点亮一盏灯，和云舒玥在房间里等了他一宿。

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声。我打开看向屋外，几个宫中的人把云璟抬了回来。

其中一个为首的侍卫道：「云王爷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一天，王妃好生照料吧。」

他的身体很冷，好像一个冰块，双眸也紧紧闭上，整个人都晕了过去。他是个傻子，用自己的命替三皇子求情。

我把他安置在烧着炭火的主屋，备好热水和姜汤，派人请大夫替他诊治。

大夫查看一番后，暗叹一声：「如果换做普通人，早就已经冻死了，还好王爷命硬撑了下来，不过这双腿以后废了。」

我愣了愣，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不久前他还能策马奔腾，是骁勇善战的云王，以后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然而讽刺的是，他和三皇子的落难，对于宁国是莫大的好处，至少能换得数年的安宁。

我看着窗外，雪依然簌簌而落，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的眼中流下一滴泪，那滴泪很快消失不见。

10、

我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顾，他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起身要站起来，双腿却使不出力气。

「我这是怎么呢？」他努力撑起身体。

我低声回答：「王爷冻伤了膝盖，以后只怕……」

「够了。」他打断我的话，抚了抚自己的腿，发出一阵悲鸣的哀嚎，「陛下铁石心肠，一直闭门不见。」

寥寥数语，我已经想到了昨日的场景，老皇帝不愿见任何人，更不想听见有人替三皇子说情。但凡君王起了猜疑，无人能够护住三皇子。

「王爷好好养病。」我安慰他道，端上来一碗亲手熬制的汤药。

云璟夺过碗狠狠摔在地上，冲着我大吼一声：「你这宁国来的灾星，自从你嫁入王府，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屋内退了出去，现在的他是一个废人，不过发发牢骚罢了。

云舒玥走过来，抱歉的说道：「嫂嫂，我替哥说声对不起。」

我抚了抚她的头笑道：「没事，他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云璟的身体渐渐恢复，那双腿虽能行走，膝盖却无法弯曲。他常常把自己关在屋中，整日借酒消愁。

我做好了那件大氅，趁他醉酒之际悄悄溜进屋，把衣裳盖在他的身上。

没多久，三皇子自刎的消息传回云王府，因为是罪人，所以没有葬入皇陵的资格。

云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仿佛在回忆往昔美好的日子。

自那日起，他看我的眼神愈发的冷，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

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一切都在朝我预料的发展，对宁国是有利的。

我又悄悄见了大皇子一面，与他商议具体的事宜。也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他倒是一一应下，并且立下了字据。

11、

我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傍晚，庭院一下子变得冷清，甚至没有看见一个丫鬟的身影。我的心中暗觉不妙，脚步也变得轻盈。

「如珊，你总算回来了。」云璟左手拿着一幅画，右手提着一把剑，缓缓朝我走来。

逃离已经来不及了，想必他早已布好了局，等着我往下跳。我站在庭院的一颗大树下，对着他轻笑：「看样子王爷等了我许久。」

他面无表情的把画丢在地上，用剑指向我的胸口问道：「如珊，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笑着捡起地上的画，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宝贝的把它捧在手中：「王爷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是丞相的嫡女，身上流淌着宁国的血。」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他愤怒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杀意，「我待你不错，却还是捂不热你的心……」

我视死如归地看着他，细作在身份发现的那一刻，就没指望着能够活下去。我知道今日自己必死，否则他会想方设法查出更多的东西，筹谋的一切都会毁去。

「尹辰是我的青梅竹马，可三皇子却杀死了他。你们自诩为天纵之才，手上却沾染了无数宁国人的鲜血。」我紧紧攥着这幅画，主动迎上他的剑，选择了死亡。

剑刺入我胸膛的那一刻很疼，可是渐渐的都麻木了。我倒在地上，眼前出现了许多场景，仿佛又看见了尹辰的身影，他站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向我伸出双手。

「如珊。」云璟失神地看着我，声音颤抖的问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捏住画像，决绝的回答：「没有。」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了云舒玥的身影。她慌忙的跑来，焦急的唤我：「嫂嫂。」

真是个傻丫头，我一直在利用她和她哥，却还是把我当成了亲人。我快要死了，甚至没有机会对她说声抱歉。

意识越来越涣散，尹辰都等的着急了吧。

番外：云舒玥

今天明明是立春，天却冷的厉害。

大哥打发我出府，马车行到一半隐隐觉得不对劲。我急忙赶回府中，可是已经晚了。

嫂嫂倒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裙。

「嫂嫂。」我惊呼道。

我回头看着我，面上含着笑意，眼里没有丝毫惧意。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画像，仿佛这是最在意的东西。

大哥的剑滴着嫂嫂的鲜血，他们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我朝着画像看去，上面却不是大哥，那是一个相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我大概猜到了什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我想恨她，却又恨不起来。

大哥把她所有的物件都丢进火中，唯独留下那件她亲手做的大氅。

我不知道谁做错了什么，又好像谁都没有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