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科技大学与武汉大学团队合作发现,一种名为DRT4的细菌蛋白虽然叫“逆转录酶”,却不会做逆转录。它真正的功能是:先给自己接上一段DNA,再感应到病毒入侵信号后,转头去切RNA。这一套“自产自切”的组合拳,直接把病毒和宿主细胞的RNA剪成碎片,感染就此终止。这项研究于5月21日在线发表在《科学》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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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CRISPR这类广为人知的系统,科学家近年从细菌基因组的“防御岛”中挖出了一大批陌生基因,其中一类被称为DRT——防御相关逆转录酶。名字里带“逆转录酶”,按常理推测应该用RNA做模板来合成DNA,但华中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朱斌团队、武汉大学药学院王隆飞团队以及王雄略团队合作研究发现,DRT4根本不会逆转录。它干的活,跟教科书里的逆转录酶完全不是一回事。

DRT4是一种多功能酶。它首先是一个不需要模板的DNA聚合酶,能用自己的蛋白作为“引物”把单链DNA一段段接上去;同时它又是一个3′→5′的外切酶,能把自己刚合成的DNA再切掉。这两个功能在细胞内维持动态平衡,合成和降解的速度大致相当。但噬菌体一来,平衡就被打破了。病毒复制需要大量原料——脱氧核苷酸,尤其是dGTP和dATP,在感染后的细菌里浓度飙升。DRT4对dGTP和dATP有很强的偏好,原料多了聚合反应就占上风,DNA链越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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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长了之后怎么办?研究团队发现,如果合成的是富含dG的单链DNA,这种序列容易自己折叠成稳定的二级结构,从聚合酶的活性口袋里“弹”出来;如果合成的是富dA的链,结构比较松散,则需要病毒自己带进细菌的SSB蛋白——单链DNA结合蛋白——来帮忙把它拉出来。不管是自己弹出还是被拉出,结果都一样:DRT4的聚合酶口袋里空了。而这个“空口袋”正是关键信号。冷冻电镜结构显示,口袋一空,整个六聚体会发生约10度的相对旋转,在相邻两个亚基之间“长”出一个新的带正电的RNA结合位点。

接下来就是致命一击。一旦RNA口袋组装完成,DRT4就变成一个高效的RNA内切酶。它专挑RNA链上的鸟嘌呤(G)位点下手,在G的两侧各切一刀,直接把一个GMP从中间“挖”出来。被切过的RNA两段对不上,就算病毒有自己的RNA连接酶也没法重新接回去——因为少了一个核苷酸。研究团队在试管实验中验证了每一步:纯化的DRT4加dGTP就能切RNA;如果用ddGTP先封死聚合酶活性,RNA切割也随之消失;如果预先用dGTP把DRT4延长,再换成不可掺入的dGTP类似物,切割照常进行——说明切割不依赖于dNTP的掺入,只依赖于“口袋空了”这一状态。

体内实验也给出了直接证据。研究人员让大肠杆菌表达DRT4,然后用T7噬菌体感染。感染10分钟后提取RNA,能看到大量小于200个核苷酸的碎片。高通量测序显示,这些碎片既有来自噬菌体mRNA的,也有来自宿主tRNA和rRNA的,碎片两端呈现清晰规律——5′端偏好G,紧邻上游的位置偏好U,正好对应体外实验中“U和G之间下刀”的模式。DRT4并非对所有噬菌体都有效:它能防T7和T5,却防不了T4。原因也找到了——T4的SSB蛋白无法激活DRT4的RNA切割。这套系统的“敌我识别”相当精细:既要检测dNTP水平的变化,又要辨认病毒带入的SSB蛋白,两个信号对上了才动手。有意思的是,DRT4的RNA切割并不直接杀死宿主细胞,而是让它进入休眠状态。在低感染复数下,T7仍然能在DRT4存在下完成几轮复制并释放子代,但感染强度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DRT4被彻底激活,细菌就不再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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