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忠:孙先生您好!今年(2018)是杨翼骧先生诞辰一百周年,历史学院于7月份要召开纪念杨先生百年诞辰的学术研讨会,想借此机会向您了解一下杨先生在南开任教的情况。请您回忆一下跟随杨先生读书时的情况?
孙香兰:我是1953年入学,与陈志远是同班同学,他是班长,我是副班长。1953年我们入学后,师母还没过来,杨先生带着女儿。杨先生和同学关系非常好。杨先生没架子,与学生关系相互很好。杨先生爱运动,篮球、乒乓球很棒,很喜欢参与学生的体育活动。
我跟杨先生接触比较多,我很喜欢听杨先生讲课。杨先生的教学很棒,我们上学的时候古代史分四大段,先秦史由王玉哲先生讲、秦汉魏晋南北朝由杨先生讲、隋唐宋元由杨志玖先生讲、明清史我们上学时是谢国桢先生讲,后改由郑天挺先生讲。我特别欣赏杨先生讲课——备课认真,讲课板书等各方面都有设计。板书分两大面,一面为提纲,一面为讲课内容,书法漂亮。他没有讲稿,随身带几张卡片,说话慢条斯理,十分清晰。讲课内容最大的特点就是线索清楚,逻辑性很强,语言非常精练,提纲挈领,课堂效果最好,听完课看一下笔记就行了。杨先生的教学方式影响我一辈子,我上课也学杨先生,讲课时线索清楚、逻辑性强些。我曾经跟杨先生说我学习他讲课的方法,杨先生非常高兴。杨先生这种条理性和逻辑性的思维方式到现在影响着我。
我们那时候教学学苏联,有课堂讨论,杨先生的课堂讨论组织的非常好。我记得有一次课堂讨论曹操,当时对曹操有不同的看法,到底是白脸曹操还是红脸曹操,杨先生让学生分别准备正反两派,一派是正面的,认为曹操对历史有进步作用,一派是反面的,认为曹操是奸臣。两派分组讨论,分组讨论完,让代表上台发言,我记得我是代表正面派上台发言,至今我仍对曹操印象深刻。杨先生说自己是个“教书匠”,这很谦虚。杨先生在教学上下的功夫很多,相对来讲科研成果显得略少,其实是杨先生在教学上很下功夫,用力太多,在写东西上十分谨慎,所以科研成果也少。杨先生开的秦汉史和史学史两门课我都听了,《秦汉史纲要》就是秦汉史课的成果。杨先生教学的时候也十分严谨,基础课之外还成立了科研小组(针对部分学习好的学生),对学生进行深入培养,对学生很负责。最后我们一人写了一个报告,当时年纪小不是很清楚什么是科研,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好好学习和珍惜。但杨先生十分关心对学生的培养。
乔治忠:古籍研究所与历史系文献教研室建立和延续过程中,杨翼骧先生起到什么重要作用?与您的合作有哪些事迹?原则性如何?
孙香兰:我毕业后留校,与杨先生在一个教研室——第一(古代史)教研室(先秦到魏晋南北朝),另一个是杨志玖所在的第二教研室。在政治学习的时候,杨先生很少发言,在政治上很谨慎,可能是当时知识分子改造完的结果。但是,平时杨先生则十分健谈,经常说一些名人轶事,记忆清楚。
杨先生的行政能力十分强,曾任历史系的副系主任,后来在文献教研室任主任,我是副主任。刚刚建立文献教研室后,经教委同意,即拨给四千块基金,基本都用于买书。后来在此基础上,我们又在系里建立古籍整理研究所,这是与历史系平行的一个单位,杨先生做所长,我做副所长。我后来才知道,杨先生坚持让我做副所长,如果不让我做副所长他就不做所长。杨先生十分器重我,对我有知遇之恩,因为我从不独断专行,凡事都会去跟杨先生商量。杨先生为人和气,但遇事十分有原则,斩钉截铁。我与杨先生合作十分融洽,几乎没有意见相悖的事情,配合十分好。我出的建议,杨先生都同意。杨先生在所里很少开会,但十分有威望。古籍所内的人事安排、整理历史文献的项目分工,杨先生给予我全权处理,十分信任我。但是,杨先生原则性极强,十分严格,古籍所刚成立之时通过考试招收研究人员,有些托关系找杨先生多加关照者,杨先生仍然坚持以考试成绩予以取舍。考试试卷由杨先生出题和杨先生自己阅卷,判卷甚严,不符合标准的人评分就不及格。杨先生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思考、个人的原则和标准。对学术的要求也很严格,古籍所组织编纂《清代史部序跋选》,杨先生负责主编,对书稿改了四遍,锱铢必较,毫不含糊。
乔治忠:据您的所闻所见,谈谈杨翼骧先生的逸闻轶事。
孙香兰:古籍所成立一两年之间,杨先生和我细致整理材料,顺利拿下了硕士点。硕士点拿下来后,由于杨先生要求太严格,三年招不来学生。当时招不到学生,我劝杨先生差不多选一个学生,但杨先生仍坚持原则,表示宁缺毋滥。等到我可以招学生后,第一年招了学生,终于保住了硕士点。
学人简介
孙香兰教授,1932年4月生,山东省广饶县人。1957年7月南开大学历史系毕业,留系任教。1986年调至南开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任副所长、副教授、教授及硕士研究生导师。曾讲授中国古代史、先秦史、秦汉史、古籍整理概论、旅游文选等课程,教学认真,注重治学方法的教育和培养。
访谈对象:孙香兰 教授
访 谈 人:乔治忠 教授
文字整理:郭玉春、史雪
访谈地点:南开大学西南村孙先生家
来源:《杨翼骧先生百年诞辰纪念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