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西兰人发现,这个国家的风向,好像真的变了。
一连串的消息,单独看,好像都是小事,但如果把它们串在一起,你会看到一个清晰的脉络。
01
新西兰官方品牌标识变了
先说最近的。
5月20号,新西兰更新了官方品牌标识。
新西兰原来的政府标识是这样,所有的官方文件、邮件都会用这样的抬头:
新的标识变成了这样:
新的标识里,“New Zealand Government”这几个英文词,用粗体放在了上面。
而“Te Kāwanatanga o Aotearoa”这句毛利语的“新西兰政府”,被挪到了下面。
这个顺序,跟之前正好相反。
负责这件事的部长Paul Goldsmith说:之前一直没落实,现在只是把这个承诺兑现了。
记者问他,为什么等了两年半才做这件事?
Goldsmith说,手头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绝大多数新西兰人的主要语言是英语,所以这样调整是合理的。”
当然他也补了一句,仍然重视毛利语的发展。这像是例行公事的表态。
这个“英语优先”的政策,最早是新西兰优先党在跟国家党谈判时争取来的。
联盟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公共服务部门,除了那些专门跟毛利事务相关的,一律以英文为主要名称,沟通也主要用英文。
此前工党执政期间,大搞毛利语压住英语:
有意思的是,这次更新标识,特别强调要“数字优先”,也就是先改网站,实体物料以后慢慢换,尽量省钱。
行动党就翻出了他们之前的一个案例:内政部曾经只花了741纽币就完成了一次数字化品牌更新。
言下之意,这种事也可以花小钱办大事,关键是想不想办。
对此,绿党和工党自然是反对的。
02
糖尿病药物不再“按种族优先”
改标识还算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那么Pharmac最近的提议,真的动了真格。
Pharmac是新西兰负责药品采购的机构。
2021年,他们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很“进步”的事:对三种治疗2型糖尿病的药物——Jardiance、Trulicity和Victoza——给予了毛利人和太平洋岛裔优先使用的资格。
意思是,同样的病,你是毛利人或者岛裔,你可以优先拿到这些药。
当时也引发了不少争议。
但工党政府和支持者说,这是为了解决健康不平等问题,因为毛利人和岛裔患2型糖尿病的比例远远高于白人——大约每12个毛利人中就有一个有糖尿病,岛裔是每7个里就有一个,而白人大概只有二十分之一。
而且,一旦得了糖尿病,毛利人和岛裔出现并发症的概率是白人的两倍以上,死于糖尿病的概率也更高。
所以当时的逻辑是:既然他们风险更高,那就应该优先得到治疗。
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以后平均寿命短的毛利人和岛裔也可以早领取退休金了。
但反对者——包括现在的联合政府——一直认为,按种族分配资源本身就是错的。
一个人的医疗需求,不应该由他的血统决定,而应该由他的病情决定。
现在,Pharmac提出要从8月份开始,把这三种药物的使用资格放宽,预计第一年就能多让1万人受益。在这个过程中,种族优先的条款将被取消。
也就是说,以后大家一视同仁,按病情需要来。
这个提议出来之后,果然炸了锅。
激烈反对的除了毛利人,还有一些药剂师,比如药剂师Leanne Te Karu(下图右)说,2021年的那个决定不是随便做的,当时得到了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的广泛支持。她说这些药物“在降低死亡率方面把大家拉向了平等线”,这么有效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弃?
也就是把不同种族的人拉到同一个水平线死,他们认为这样才是公平的。
而Mahitahi Matehuka(国家糖尿病网络)的联合主席Ryan Paul医生说得比较客观。
他承认按种族优先的政策确实改善了毛利人和岛裔的用药机会,但如果把标准改成临床风险评估——比如五年内心血管风险达到某个值——那么“大多数”有高风险的毛利人和岛裔其实也能符合条件。
也就是说,不按种族分,他们也能拿到药。
那问题的实质就不是“给不给他们用药”,而是“用什么标准来给”。
而负责这件事的卫生部副部长David Seymour表态说,Pharmac的职责是根据医疗需求来帮助人们,而不是根据他们的种族。
这个提议咨询期到5月28日截止。如果通过,8月份就生效。
03
新西兰护照也已经变了
再往前翻,2025年7月,内政部长Brooke van Velden宣布,新西兰的护照要重新设计了。
这是工党执政期间的护照版本:
这是新版本:
新的设计里,封面上“New Zealand Passport”的英文,将放在“Uruwhenua Aotearoa”的毛利语上面。
而2021年工党改版的时候,正好是反过来的:毛利语在上,英文在下(左:新版;右,旧版)。
新西兰就是在这样左右互搏。
不过,现有护照库存用完之前,新版也不会开始发放——预计要到2027年底。
如果那时候工党又上台了,会不会护照新版改不了?
2021年内政部推出旧版护照的时候,可是大力宣传过那个“独特的设计”,说大家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因为毛利语得到了更突出的展示。
四年之后,风向彻底变了。
最有意思的是,新西兰优先党领袖、外交部长Winston Peters,在国会里对绿党使用“AotearoaNew Zealand”这个说法表示了不满。
他说:“不存在这样一个名字的国家。这个国家在所有文件里、在联合国的成员资格里,名字都是New Zealand。”
这很能说明一个问题:在“新西兰到底叫什么”这个问题上,争论其实一直没有停过。
04
“男性”“女性”重新立法定义
5月20号,新西兰优先党议员Jenny Marcroft提出的一项私人法案——《立法(女性和男性定义)修正法案》,在国会通过了一读。
这个法案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法律上把“女人”定义为“成年人类生物学上的女性”,把“男人”定义为“成年人类生物学上的男性”。
就这么一句话。
Marcroft在发言中说,“女人”这个概念正在“受到攻击”。
她引用了去年英国最高法院的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那个判决认定,“女人”这个词指向的是“生理性别”。
早两年引发巨大争议的新西兰奥运变性选手Laurel Hubbard
她说,新西兰人应该有信心相信,他们的机构和法律的用词,反映的是现实。
她说,“进步政治”把意识形态凌驾于生物学之上,这个法案就是要防止意识形态的解释悄悄混进法律里。
她特别强调,这个法案不会剥夺任何人的权利,它只是要确保基于性别(sex)的女性权利得到保障。
这番话在现场得到了热烈回应。
工党执政期间推广性别无差别厕所,引发部分女性不安
行动党的Karen Chhour也支持立法,她说,这场辩论不是关于科学,而是关于人们能不能“说实话”。
她说在体育比赛中,生理差异确实重要;在医疗保健中,生理差异也确实影响诊断。但现在的新西兰人,承受着一种“假装这些差异不重要的压力”。
她说,这场辩论的核心,是普通人还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诚实地说话、捍卫基于性别(sex)的权利,而不会因为说了真话就被羞辱到沉默。
工党和绿党反对对“男性”“女性”进行立法定义。
绿党称,这是“开倒车,倒回100多年前,那时候掌权的男人们试图定义和压制女性”。
05
新西兰不再当全球左派灯塔
新西兰在短短几年里,从一个被视为“进步主义灯塔”的国家,变成了一个开始系统性地纠正身份政治过度的国家。
改标识、改护照、取消药物分配的种族优先、重新在法律上定义男性和女性——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其实指向同一个方向:常识回归。
ref:
https://www.rnz.co.nz/news/political/595776/government-updates-official-branding-to-highlight-english-over-te-reo-maori
https://www.rnz.co.nz/news/te-manu-korihi/595851/pharmac-proposes-removing-priority-access-of-type-2-diabetes-meds-for-maori-pacific
https://www.rnz.co.nz/news/political/595833/bill-seeking-to-legally-define-the-terms-man-and-woman-passes-first-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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