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妈给你跪下了,你先把钱打过来好不好,雨菲撑不过今晚了。”

凌晨一点,母婴店里只亮着一盏顶灯,许嘉宁坐在收银台后,手边摊着当日流水,手机屏幕却还在一下一下发亮。来电显示上,孙桂莲三个字已经连着跳了第八十八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看了两秒,才把电话接起来。

那头先是急促的喘气声,紧接着就是孙桂莲带着哭腔的哀求:“嘉宁,医生刚从抢救室出来,说再不交钱,雨菲人就危险了。妈求你,你先救她这一回,过去那些事,咱们都好商量。”

许嘉宁没立刻出声。

玻璃门外的街道空得发冷,风卷着广告纸贴在台阶边,发出轻微的哗响。

四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程雨菲躺在手术室里,程家一家人在走廊里哭成一团。那时候,把七十二万一笔一笔凑出来的人,是她。

等人出了院,最先装糊涂的,也是这一家人。

电话那头,孙桂莲还在哭,连声音都抖了:“嘉宁,你说句话啊。”

许嘉宁垂下眼,只回了五个字:“你们自己筹。”

01

四年前的冬天,夜里快十一点,许嘉宁刚把店门关上,程向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那头很乱,声音也急:“嘉宁,你快来市医院,雨菲进抢救室了。”

许嘉宁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医生说并发症,来得急,人已经不行了。你先过来,到了再说。”

她连外套都没换,拎着包就往医院赶。

急诊楼门口全是人,走廊里灯亮得发白。许嘉宁刚走到抢救室外,就看见孙桂莲坐在椅子边哭,程福海站在墙边,脸色灰着,程向东来回走,鞋底在地砖上磨得发响。

见她来了,孙桂莲一下站起来,抓住她的手:“嘉宁,你可算来了。”

许嘉宁还没来得及问,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谁是家属?”

程向东立刻过去:“我是她哥。”

医生摘下口罩,语速很快:“病人现在情况很重,要马上手术,术后还要进ICU。前期费用你们先准备,至少七十二万。钱不到位,后面流程走不下去,你们抓紧。”

孙桂莲腿一软,直接坐了回去:“七十二万?医生,我们哪拿得出这么多?”

程福海也急了:“能不能先做,钱我们凑,今晚就去借。”

医生皱着眉:“病情不等人。你们商量好,尽快去缴费。”

门一关,外头一下更乱了。

孙桂莲抹着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程向东站到许嘉宁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嘉宁,你店里账上不是还能动吗?”

许嘉宁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那七十二万,是她准备开分店和进新货的钱。店是她婚前开的,这两年生意刚稳一点,账上看着有钱,真要一下拿出去,后面整盘货都得乱。

她没说话,孙桂莲已经扑过来了,抓着她手不肯松:“嘉宁,妈求你了。你是嫂子,你不能看着雨菲没命。她还年轻,她才二十多,真出了事,这个家就完了。”

程福海也跟着说:“先把人救下来,钱慢慢想办法。嘉宁,这笔钱家里认,不能让你白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嘉宁问:“雨菲丈夫那边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程向东脸色不太好看:“他家说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

许嘉宁听懂了。说是赶不过来,其实就是先躲了。现在留在抢救室门口的,只有程家这几个人,话说得急,眼神却全盯着她。

孙桂莲哭得声音都哑了:“嘉宁,妈求你这一回。只要雨菲能活下来,这钱我们一家砸锅卖铁都还你。”

程向东也开口:“先救人,后面的事再说。我陪你去缴费。”

许嘉宁站了几秒,掏出手机,先给店里会计打电话,又联系银行经理,能调的先调,定存提前取,卡里的货款先挪出来。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缴费窗口走,手心全是汗。

程向东跟在旁边,帮她拿包,嘴里不停说:“你放心,这笔账我记着。”

钱一笔一笔转进去,短信一条条弹出来。最后一张缴费单打出来时,许嘉宁低头看了一眼。

七十二万,一分不少。

她把单子递给程向东:“先去交给医生。”

程向东接过去,连声说:“好,好,我这就去。”

孙桂莲一看见缴费单,眼泪掉得更凶了,拉着许嘉宁就说:“嘉宁,妈记你一辈子。这钱妈认,程家认。雨菲今天能过这一关,往后我们先还你的钱,别的都往后放。”

程福海也忙着点头:“这是借,不是白拿。你把心放下。”

后半夜,走廊里总算安静了些。孙桂莲哭累了,靠着椅背坐着,程福海蹲在墙角抽烟,程向东盯着抢救室的门,额头上全是汗。

天快亮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做完了,人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险,得先进ICU观察。

孙桂莲一听这话,当场就捂着脸哭了出来:“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程向东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许嘉宁:“这回多亏你。”

程福海也走过来,拍了拍她肩:“嘉宁,这个家得记你的情。”

连旁边来探望的亲戚都在说她顶事,说她顾家,说她这个嫂子做得没话说。

许嘉宁站在ICU外,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

02

许嘉宁和程向东结婚六年,一直没要孩子。她那家母婴店是婚前开的,婚后没靠过程家,反倒越做越稳。

平时程家嘴上总说把她当自家人,可真碰上花钱出力的事,先想到的也总是她。

程雨菲是程家最偏着的那个。她从小被孙桂莲护着,工作换了几回,钱没攒下多少,结婚后还是常回娘家伸手。以前许嘉宁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能让就让,没真计较过。可七十二万出去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这事不能糊涂。

程雨菲住院那阵,孙桂莲见了她就说:“多亏了嘉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程福海也总说:“这次全靠你。”

连程向东都难得细声细气,回家还会主动做饭,说她辛苦。

可等程雨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再到后来出院回家,关于那七十二万,谁都没主动提。

许嘉宁一开始忍着。她想着人刚出院,身体还虚,这时候追着说钱,确实不好看。

可半个月过去,没动静。

又过了十来天,她刷到程雨菲朋友圈。先是一张新手机的照片,配文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隔了两天,又晒了两盒营养品和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再往后,是她和闺蜜在商场喝下午茶,笑得很轻松。

许嘉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那点压着的火,一点点上来了。

当天晚上,她把手机递给程向东:“你看看。”

程向东扫了一眼:“她刚出院,买个手机怎么了?”

许嘉宁看着他:“她有钱换手机,没钱提那七十二万?”

程向东低头换鞋,没正面答:“过阵子再说吧。”

又过了几天,孙桂莲打电话来,说一家人很久没坐下吃饭了,让他们回老宅。

饭桌摆得挺满,鸡汤、鱼、炒菜一桌子。程雨菲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靠着椅背坐着,连说话都利索了。

孙桂莲一边盛汤一边笑:“嘉宁,多吃点,前阵子你跟着受累了。”

许嘉宁把筷子放下,没绕弯子:“那七十二万,你们打算怎么还?”

桌上顿时安静了。

程福海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孙桂莲脸上的笑也僵了下。

隔了几秒,孙桂莲才叹气:“嘉宁,家里现在是真紧。雨菲刚捡回条命,你总得让我们缓缓。”

程福海跟着接话:“人刚从鬼门关回来,别把话说这么重。”

程向东也皱了眉,低声说:“先吃饭,别在桌上谈这个。”

许嘉宁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开了口,就是没人说怎么还,也没人说先还多少。

程雨菲低着头,忽然来了一句:“嫂子,我又没说不认,你这样问,像我欠你命一样。”

许嘉宁看着她,声音很平:“你命不欠我,钱欠我。”

一句话落下,连孙桂莲都不吭声了。

程雨菲脸一下红了,抿着嘴不说话。

孙桂莲把筷子一放,语气也沉了点:“一家人坐在一起,张口闭口就是钱,饭还怎么吃?”

许嘉宁直接问:“不说钱,那你们说,什么时候还?”

程福海咳了一声:“等雨菲再养一养。”

“养到什么时候?”

“总得有个过程。”

“那先还十万也行。”许嘉宁盯着他,“态度摆出来。”

这次没人接了。

那顿饭最后吃得很冷。回去路上,车里一路没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程向东终于开口:“你今晚把话说得太硬了,我爸妈脸上都挂不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嘉宁转头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问:“七十二万是我拿的,难看的是我,还是他们?”

程向东被问住了,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车停下时,许嘉宁先推门下去,头也没回。

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笔钱,程家没打算主动还。

03

七十二万这一拖,就拖了几个月。

许嘉宁一开始还留面子,没逼着一次还清。她先跟程向东说,家里要是真紧,先拿十万出来也行,起码把态度摆出来。

程向东回她一句:“雨菲那边还在复查,等她缓缓。”

过了半个月,还是没动静。

她又问,孙桂莲说家里有外债,程福海说药钱还没停,程雨菲自己也在电话里说,身体还虚,工作没法上,手里实在没钱。

可许嘉宁看见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程雨菲换了新手机,头发重新做了,朋友圈里隔三岔五就是吃饭、逛街、短途出游。真要说大手大脚也谈不上,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连十万都凑不出来的样子。

那天下午,许嘉宁直接去了程雨菲住的地方。

门一开,程雨菲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许嘉宁没绕,进门坐下,把医院缴费单和转账记录放到茶几上:“我今天过来,就问你一句,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还?”

程雨菲看了一眼单子,声音低了点:“嫂子,我现在身体还没养好,真没法上班。”

“那先还十万。”

“我手里没有。”

“你没有,你家里呢?”

程雨菲抿了抿嘴:“我婆家那边现在也难。”

许嘉宁看着她:“那你说个时间。”

程雨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嫂子,你和我哥是夫妻,这钱说到底也没出程家的门。你现在这样追着问,弄得跟外人似的。”

许嘉宁听到这句,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盯着程雨菲,语气慢了些:“你再说一遍。”

程雨菲像是也觉得话说开了,索性不绕了:“我知道这钱是你拿的,可你跟我哥过日子,钱分那么清有意思吗?一家人遇到事,先救命,不也正常?”

许嘉宁把单子收回来,声音也冷了:“所以你心里一直觉得,这钱不用还?”

“我没说不还。”程雨菲赶紧补了一句,“可你总得看实际情况。你现在逼得这么紧,让我以后在家里怎么待?”

她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孙桂莲和程福海来了,后头还跟着程向东。

孙桂莲一进门就皱眉:“嘉宁,你怎么跑这儿来说这个?”

许嘉宁抬头:“我来问欠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孙桂莲坐下来,口气一下压了下来:“一家人张口闭口就是还钱,伤不伤感情?雨菲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当嫂子的,帮她一把,怎么就过不去了?”

程福海也接上:“你和向东过日子,本来就是一个钱包。家里有事,你多出一点,也说得过去。”

许嘉宁看着他们:“医院门口,你们说的是借。今天到这儿,就成了我该出的?”

孙桂莲脸色有点僵:“当时情况急,先把人救下来再说,这话也没错。可事过去了,还老揪着不放,日子还过不过?”

许嘉宁转头看向程向东:“你也这么想?”

程向东站在一边,声音发闷:“嘉宁,没必要算这么死。雨菲刚缓过来,你非要现在逼,她以后怎么做人?”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安静了。

许嘉宁看着他,许久都没说话。

她前几个月还以为,程向东只是夹在中间,不好开口。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他不是不好开口,他心里本来就偏着这边。

她把手里的单子一张张摊开,摆在茶几上。

“医院缴费单是我名字,转账记录在这儿,店里那阵子停了两批货,账我也补了几个月。现在你们告诉我,这钱不用分那么清。”

没人接话。

许嘉宁盯着程向东,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们一家,是想合伙把这笔钱吃掉?”

程向东沉着脸,没接。

这一沉默,比前面的那些话还扎人。

许嘉宁把单子收起来,起身往外走。

孙桂莲在后头喊:“嘉宁,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谁也没说赖你。”

许嘉宁没回头。

回去以后,她把当年的缴费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找了出来,重新复印了一份,又按时间一张张夹进文件袋。

她没再去程家,也没再主动提这七十二万。

04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程雨菲旧病复发,还带了感染,人刚送进医院就进了抢救室。

孙桂莲从傍晚打到半夜,电话一共来了八十八个。

许嘉宁最后接了,只说了五个字:“你们自己筹。”

电话那头先静了一下,紧跟着就是孙桂莲带着哭腔的声音:“嘉宁,妈认错,妈以前说错话了,你先把人救下来,别的都好说。”

许嘉宁直接挂了。

第二天晚上,孙桂莲就堵到了门口。

一开门,孙桂莲眼睛红着,程福海站在后头,程向东也在。

孙桂莲一进来就开口:“嘉宁,妈今天过来,不争别的,就求你救雨菲这一回。以前是妈不懂事,这次我立字据,我按手印,怎么写都行。”

程福海也说:“医院那边催得紧,先交钱才能继续治。你放心,这回绝不拖。”

程向东站在边上,低声劝:“嘉宁,不管以前怎么样,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许嘉宁把门关上,走到客厅坐下,没给一句痛快话。

孙桂莲以为她松动了,声音更软:“嘉宁,雨菲还年轻,孩子也小,真要出点事,这个家就塌了。你先帮这一把,后面妈什么都听你的。”

许嘉宁抬眼看着她:“四年前那七十二万,你们认不认?”

屋里一下安静了。

孙桂莲嘴唇动了动:“认。”

“你在医院门口说,砸锅卖铁都还。现在还了多少?”

孙桂莲脸色发白,半天才说:“那阵子家里确实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嘉宁又看向程向东:“你当时说,这笔账你记着。你记到哪儿了?”

程向东皱着眉:“嘉宁,现在说这个没用。”

“没用?”许嘉宁声音不高,“上次你们一口一个这钱不用分那么清,现在怎么又知道来求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没声了。

孙桂莲见软的压不住,语气也急了:“嘉宁,你总不能眼看着她死。”

许嘉宁看着她:“四年前你们拿这句话压我,现在还想压第二次?”

程福海开口想劝:“嘉宁,过去的事先放放,眼下是救命。”

许嘉宁直接问:“救完这次呢?再过几年,还来一回?”

程福海被堵住了。

程向东站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许嘉宁看了他一眼:“我想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

孙桂莲这回是真急了,眼泪往下掉:“嘉宁,妈给你低头,行不行?你说句话,只要你肯出钱,让我签什么都行。”

程向东也接了一句:“嘉宁,先救人,条件你开。”

许嘉宁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没急着说话。

四年前,他们在医院门口也是这样,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会说。她那时候真以为,人到了生死关头,说出来的话总有分量。后来她才知道,分量最轻的,往往就是这种时候的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起身,转身去了书房。

没多久,她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放到茶几上,推到了孙桂莲面前。

“要钱可以。”

“先把这个签了。”

05

孙桂莲一听“签字”,第一反应就是借条。

她几乎立刻伸手,把文件袋拿了过去,嘴里还在说:“我签,我按手印,只要你肯把钱打过去,怎么都行。”

程向东站在一旁,脸色也松了点。他显然也以为,许嘉宁只是要补一张正式借条,把这次和上次的账一块儿写明白。

许嘉宁没解释,只把文件往前又推了一点。

孙桂莲把第一页抽出来,低头往下看。

一开始她看得很快,像是在找金额和名字。看到第二行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又往下看了一截,手跟着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程福海察觉不对,往前凑了凑:“写的什么?”

孙桂莲下意识把纸往回一收,声音一下发紧了:“不行,这个不能签。”

程向东皱起眉,伸手就要拿:“到底是什么?”

孙桂莲没给,抬头看向许嘉宁,眼里第一次真的有了慌。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嘉宁,你非得把事做成这样?”

许嘉宁坐在沙发另一头,语气很平:“该签的纸,拖到今天,已经够久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孙桂莲抓着文件,指节都绷紧了,声音哑得厉害:“雨菲现在还躺在医院,你怎么能让我签这个?”

06

孙桂莲那句“你怎么能让我签这个”落下后,客厅里静了好几秒。

许嘉宁没接她的情绪,只把文件袋里剩下的两份纸也抽了出来,放到茶几上。

“第一页是债务确认和担保协议。”她声音很平,“第二份,是老宅处置授权。第三份,程向东签,确认四年前那七十二万和这次要出的治疗费,都算程家的债,不算夫妻共同开支,以后谁也别再拿‘一家人’这几个字来糊弄。”

程向东脸色一下沉了:“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该准备的,我早就准备了。”许嘉宁看着他,“四年前你们张口就说砸锅卖铁。今天轮到真动房子了,你们又不认了?”

孙桂莲握着第一页,手都在抖:“嘉宁,老宅是我跟你爸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你让我们签这个,后面怎么住?”

“你女儿要治病,钱要从哪儿来?”许嘉宁问。

“先把钱垫上,后头慢慢还。”孙桂莲说得很快,“这回我立字据,真立。”

许嘉宁看着她:“上回你也说得很快。”

程福海终于开口:“嘉宁,事闹到这一步,太伤了。你要旧账,我们认。你要补借条,也能写。动老宅,过头了。”

许嘉宁把那张第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四年前七十二万,今天医院催的三十万,一共一百零二万。程雨菲、你、孙桂莲,是共同欠款人。老宅只是担保。你们按期还上,房子还是你们的。还不上,就卖房。”

程福海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程向东压着火:“许嘉宁,你非要把人逼到这一步?”

许嘉宁转头看向他:“逼到哪一步了?四年前你妹躺进抢救室,你一句‘你店里账上不是还能动吗’,我就把七十二万拿出来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被逼到哪一步?”

程向东被噎了一下,脸更沉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今天就是翻旧账的时候。”许嘉宁说,“旧账不翻清,这三十万打进去,过几年还得来一次。你们已经试过一回了,我不会再给第二次。”

孙桂莲急得直掉眼泪:“嘉宁,妈承认,前几年是家里做得不对。可雨菲现在还在医院,医生一直催,我们总不能站在这儿算账,看着她等死。”

许嘉宁盯着她:“四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靠这句话,把我的钱拿走了四年。现在还想再用一遍?”

孙桂莲一下没声了。

程向东走到茶几边,把第三份文件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婚内财产和债务确认?”他盯着那几行字,“你连这个都写进去了?”

“该分清的,今天一起分清。”许嘉宁说,“我的店是婚前开的,四年前那七十二万,是我店里的周转和我自己的定存。你们后来一直说什么‘你们夫妻一个钱包’,这句话,我听够了。你今天签了,往后谁也别再拿我的钱替程家做人情。”

程向东把纸拍回桌上:“你这是把我架在这儿,逼我在我爸妈和你之间选一个。”

“你早就选过了。”许嘉宁看着他,“这四年,你什么时候站过我这边?”

屋里又静了。

这句话,谁都接不上。

孙桂莲抹了一把脸,忽然转向程向东:“向东,你说句话。你妹在医院等着钱,你总不能眼看着不管。”

程向东拧着眉:“签老宅担保,我爸妈后面住哪儿?你让他们搬出去?”

许嘉宁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那你是想让我再拿三十万出来,接着跟四年前一样,钱出去,人情落你们家头上,账挂我这儿?”

程向东没说话。

许嘉宁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截图,直接扔到桌上。

那是四年前孙桂莲发给她的消息:
嘉宁,妈说话算话,这笔钱我们全家认,卖房也还。

她又翻出第二张,是程向东当时发的:
你先把钱垫上,后头我来盯。

第三张,是两年前她问还款时,程雨菲回她的话:
嫂子,一家人过日子,别分那么清。

客厅里没人说话。

许嘉宁把手机扣下,声音不高:“你们的话,我一条都没删。今天这三份纸,你们签,我转钱。不签,你们自己去筹。路我放这儿了,怎么走,你们定。”

话音刚落,孙桂莲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手忙脚乱接起来:“喂?医生,医生我们在想办法……”

对面声音很急,隔着一点距离都能听清:“家属抓紧,药和后续治疗都等着付款,晚了会很麻烦。”

孙桂莲脸彻底白了。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着程福海,声音都发颤:“老程,你说句话啊。”

程福海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真要签了,后面就是拿房子兜了。”

“那是你女儿。”许嘉宁说。

程福海一下闭了嘴。

孙桂莲终于撑不住,坐到沙发边沿,哭得断断续续:“我当年说卖房还,那是人急糊涂了。真到今天,你让我签,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许嘉宁看着她,没有接这份眼泪。

过了很久,程向东把那第三份纸重新拿起来,盯着上面的字看。

“签了这份,”他问,“你后面还要离婚,是吧?”

许嘉宁没避开:“你要是还想跟我过,今天就把你的位置站清楚。你签程家的债,签我的店跟这笔钱无关,后面你想怎么过,再说。你不签,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程向东盯着她,眼神很沉:“你连后路都想好了。”

“我想得不算晚。”许嘉宁说,“晚的是我看清你们家。”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一下更安静了。

孙桂莲看看儿子,又看看桌上的纸,终于把那支笔拿了过去。

她没立刻落笔,嘴里还在发颤:“签了,你真转钱?”

“我当着你们面转,直接打医院账户。”许嘉宁说,“一分不进你们手。”

程福海闭了闭眼,半晌也把笔接了过去。

程向东站着没动。

孙桂莲抬头看他:“向东,你妹等不起了。”

程向东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许嘉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纸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心里反而很平。

07

三份文件签完,许嘉宁当着他们的面,把医院账户重新核对了一遍。

孙桂莲还在擦眼泪,程福海低着头不说话,程向东坐在旁边,脸色一直绷着。

许嘉宁把三十万转过去,支付成功的页面停在手机上,她把屏幕推到茶几中间。

“钱到了。”她说,“你们现在可以回医院了。”

孙桂莲看着那行转账成功,像是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想开口说什么。许嘉宁先把纸收了起来,装回文件袋,动作很利落。

“别再说以后慢慢还。”她看着孙桂莲,“明天一早,我去律师那边做证据保全。手续该走的,我都会走。你们谁想反悔,早点想。”

孙桂莲嘴一张一合,半天只挤出一句:“嘉宁,妈知道错了。”

许嘉宁没接。

程向东站起来,声音发闷:“我送你去房间,咱们单独说。”

许嘉宁看了他一眼,转身先进了卧室。

门一关,外头那点乱声一下小了。

程向东跟进来,开口就问:“你真打算把事情做绝?”

许嘉宁把文件袋放进抽屉,回头看他:“绝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我妹现在还在抢救,你拿老宅和婚内财产逼着签字,你觉得合适?”

“合不合适,四年前你们就该想。”许嘉宁说,“那七十二万是我店里的命钱。你一句话,我拿了。后面你替我要过一次吗?你妈说那是嫂子该出的,你拦过吗?雨菲说钱不用分那么清,你回过一句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程向东脸色发僵:“我夹在中间,本来就难做。”

“你难做,就让我来扛。”许嘉宁声音不大,“你们家没钱的时候,先想到我。钱出了,你们又把账往家务里抹。到今天,你还让我先把人救回来再说。程向东,这四年你一直在做一件事,拿我的钱,替你自己家留脸。”

程向东被说得沉默了。

过了半天,他才低声说:“我承认,前面是我没处理好。可咱们过了这么多年,你真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许嘉宁看着他,语气平得很:“这一步,不是今天才走到。四年前你们把七十二万拿走,后头四年一分钱不提,那天就开始了。”

程向东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明天去医院,晚点回来。”

“你回不回来,都一样。”许嘉宁说。

第二天一早,许嘉宁带着三份协议、转账记录和四年来留的聊天记录去了律师事务所。材料做完证据保全后,她直接申请了对程家老宅的诉前保全。

医院那边很快有了消息,程雨菲命保住了,人转进了监护病房。孙桂莲打来电话,哭着说谢谢。许嘉宁只回了一句:“该走的手续继续走。”

程家当然不甘心。

三天后,孙桂莲和程福海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她店里。

孙桂莲一开口还是老路子:“嘉宁,纸都签了,钱也打了。现在雨菲缓过来了,老宅那边能不能先别动?你给我们点时间,家里再慢慢想办法。”

许嘉宁站在柜台后,连坐都没请他们坐:“四年前我也给过你们时间。四年,够久了。”

程福海脸色难看:“你这是铁了心要逼我们卖房?”

许嘉宁说:“你们自己签的字。还款期、担保、违约,纸上写得很清楚。你们觉得房子重要,当年就该先还钱。”

孙桂莲见说不动,又把话往程向东身上引:“向东也不想你们闹成这样。你们夫妻一场,别因为这点事真散了。”

许嘉宁看着她:“这点事?”

孙桂莲哑了一下。

许嘉宁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声音平平的:“七十二万拖四年,又来要三十万。你们一家人轮着上门,让我拿钱的时候,说的是人命。让我认账的时候,说的是一家人。今天你跟我说是这点事。孙桂莲,我把话说透,你们家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成过外姓人里的一个人,你们只把我当成能拿钱出来的那一个。”

这次,孙桂莲彻底没话了。

一个月后,许嘉宁正式起诉,要求确认旧债和新借款的归属,同时提起离婚。

程向东一开始还想拖。

到了法院调解那天,他坐在对面,脸色很差,开口第一句还是:“真要闹到这一步?”

许嘉宁把协议和证据一份份摆出来。

“你签过字。”

“你确认过四年前那七十二万是我的个人资金。”

“你也确认过,程家的债跟我的店、我的个人收入分开。”

“现在再说别的,晚了。”

程向东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头把离婚调解书签了。

店归许嘉宁。

婚后那套房子,首付里她出得多,剩下贷款按比例算清。程向东没再争。

老宅那边,因为前面有担保协议,最后只能卖。

房子成交那天,孙桂莲在中介门口哭了一场,程福海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程雨菲刚出院不久,站在边上没说话,脸色一直发白。

钱到账后,律师先把该扣的诉讼和执行费用扣掉,剩下的按协议打到了许嘉宁账户上。

四年前的七十二万,四年后的三十万,一共一百零二万,一分不差。

到账短信弹出来那天,许嘉宁正在新店看货。

装修刚收尾,货架已经上好,店里干净亮堂。新来的店员在点货,问她门口那张海报贴左边还是贴右边。

许嘉宁看了一眼,说:“贴右边,留点位置,后面还要挂新品图。”

店员应了一声,拿着胶带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程向东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嘉宁,钱都还清了,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止这个。

许嘉宁看完,直接删了。

有些账,钱能算清。

有些,拖到最后,连话都不用回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新店的招牌,抬手把边角压平。

这场拖了四年的旧账,到这里,终于算完了。

(《小姑子病危我垫付72万救命,出院后婆家绝口不提还钱,4年后小姑子再次病危,婆婆给我打了88个电话,我只回了五个字》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