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肯塔基州北部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里,一群年轻共和党人近日聚在一起。起初他们对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抱有热情,如今这种热情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挫败感。
他们一边喝着啤酒和颜色鲜亮的鸡尾酒,一边拆解这个他们去年还寄予厚望的总统任期。34岁的内森尼尔·肖沃尔特坐在一根喷漆混凝土柱前说:“我绝对不后悔在2024年投票给特朗普。我等不及他离任了。”
酒吧昏暗灯光下说出的这番话,透露出一种根深蒂固的感受:他们曾为特朗普冲击共和党建制派而叫好,如今却觉得自己被这个建制派抛弃了。
这种持续发酵的不满,正在拉大年轻保守派与年长保守派之间的代际裂痕。此时,共和党也在思考一个没有特朗普主导的未来。
这群人认为,特朗普与伊朗的战争,是对其竞选承诺的严重背叛。他们所面对的经济处境,在他们看来,和特朗普就职前一样不稳。
让他们更加幻灭的,还有查理·柯克遇刺身亡。这个31岁的保守派活动人士,在他们眼中,是白宫里唯一能替他们发声、且真正有影响力的人。
最近,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在初选中落败,也让他们失去了一位在国会中的关键盟友。尽管马西与特朗普不和,但他一直吸引着更年轻、反建制的一批支持者。
28岁的州众议员领袖TJ·罗伯茨是这群人中的组织者,也是现场唯一穿西装的人。他说:“看起来,右翼内部有人在有组织地把下一代挡在门外。”
他还说:“右翼建制派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反正我总比另一个选项强。’是,也许吧,但肠胃炎总比胃癌好,不代表我就愿意得其中任何一种。”
罗伯茨每月都会召集这群人聚会。他担心,像在这里聚会的这些年轻人,“会过上比你父母更短、也更不富足的一生”。他强调:“我们必须确保年轻共和党人在华盛顿有自己的声音。”
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全是二三十岁的男性。他们围坐在一张涂着万花筒图案的桌子旁,讲着荤段子,争论不断,偶尔还模仿特朗普或阴谋论者亚历克斯·琼斯。
他们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种愤怒是共同的,那就是围绕伊朗的冲突。
对许多人来说,“史诗之怒行动”不只是32岁的迈克尔·加特曼所说的“对他承诺的彻底背叛”。在他们看来,这还说明,他们的声音已经被政治建制派、国防承包商和一些被视为在推动以色列议程的大金主淹没了。
30岁的枪支游说人士洛根·埃奇模仿特朗普谈起米丽娅姆·阿德尔森。特朗普曾说,自己会就以色列问题向这位亿万富翁征求意见。
埃奇模仿特朗普说:“哦,米丽娅姆,她就在那边,她爱以色列,也许比爱美国还多。”随后他又用自己的口吻说:“你不能往我鞋上撒尿,还告诉我那是在下雨。”
33岁的保守派播客主持人安德鲁·库珀赖德和14岁的儿子利奥坐在一起。利奥希望将来成为一名水下焊工。
当利奥提出想参军加入美国海军接受训练时,他父亲回答说:“我当时就说,绝对不行。现在这种局面下,我儿子不会去参军,更不会去替这帮疯子打这些战争。”
埃奇的父亲曾参加“沙漠风暴”行动和伊拉克战争。埃奇讲起自己去阿灵顿国家公墓的一次经历,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他说:“我和我爸那天一直在找他那些朋友。这件事让人特别难受,也特别沉重。你坐上地铁,到下一站下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雷神公司、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和诺思罗普·格鲁曼公司。我就跟我爸说,‘看看你接下来要看到的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眶发红:“这会让我想哭。”
27岁的安赫尔·菲格罗亚是一名退伍军人,他有朋友目前正在中东。他问道:“为什么我的朋友非得待在那边?如果哪天我看到我的一个朋友被炸死了,怎么着,我现在还得去看他们的棺材吗?”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恢复征兵制的可能性不大,但27岁的以利亚·德赖斯代尔戴着一顶反扣的帽子,帽子下露出一撮红色鲻鱼头。他说,仅仅是社会上开始讨论征兵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更换领导层”。
尽管对共和党建制派有不少不满,罗伯茨却是酒吧里少数对特朗普第二任期表示满意的人。他认为:“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领导下,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共和党,旧秩序已经死了。”
罗伯茨认为,如今党内更愿意反对海外军事纠缠、企业纾困,以及向乌克兰和以色列等国家提供援助。这个党在移民问题上的立场也更强硬了,而这正是这群人所赞赏的。
库珀赖德则说:“我确实认为,特朗普开启了建制派的衰落,但现在让它继续活着的,恰恰也是他自己。”他说这话时,举的例子是特朗普支持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以及他反对马西。
24岁的约翰·沃德罗普觉得,“我们本来可以做得好得多”。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些人物身上,比如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以及副总统JD·万斯。
不过,德赖斯代尔的批评更尖锐。他说:“我其实不同意。我认为他打破了很多承诺。”他还警告说,任何与本届政府有关联的人,都会“在名声上留下污点”。
他说:“这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党,这也不是我们投票支持的那个党,或者说,不是我们以为自己投票支持的那个党。”
当被问到是否能想象自己会投票给民主党人时,26岁的自由意志主义者亨利·赫克特试探性地举起了手,引来库珀赖德半开玩笑式的愤怒反应。
这种低迷情绪,也因柯克的离去而进一步加重。作为“美国转折点”的创始人,柯克身后似乎没有明确的接班人。
罗伯茨形容柯克“有点像一个中间协调者,这样特朗普就能明白年轻共和党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群人还列举了几件他们认为共和党议员背弃承诺和保守主义理念的事,包括延长《外国情报监视法》和不断攀升的国家债务。
马西正是在这些问题上反对白宫,因此特朗普转而支持他的初选挑战者、前海军海豹突击队成员埃德·加尔雷恩。后者把竞选重点放在对总统的忠诚上。
加尔雷恩的胜利显示出特朗普的影响力,但也让别处的不满进一步加深。
埃奇说:“如果不先击败这些老掉牙的婴儿潮一代共和党人,我们根本没法真正对抗左派。左派是有组织的,是制度化的,他们聪明,有策略,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是来真的。”
库珀赖德认为,年轻自由派的动员程度更高,而赫克特则反问,为什么右翼做不到这一点。
罗伯茨说:“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们要动员?这么多年来,右翼一直拿自己的承诺开玩笑。这就形成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而这个循环,终究得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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