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完成了心中的大事。
阿娘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起初只是低烧,咳嗽。
我原以为是她连日奔波累的。
大夫诊了脉,又细细问了。
最后只是摇摇头。
心气郁结,又感染风寒,本就伤了根基,加上连日劳碌惊恐,心神损耗太过……
大夫让我早做准备。
我不信,换了好几个大夫。
说法都大同小异。
阿娘倒是很平静。
她不再出门。
每天除了看着两个孩子。
其余时间就是教我做肉松和猪油米花糖。
家里的积蓄早就在接回两个孩子时就耗空了。
我知道阿娘是怕她走了之后。
我没有维持生计的营生。
为了让她安心,我学得很认真。
她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
那天夜里,她忽然精神好了很多。
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
她的手冰凌凌的,没有一丝热气。
却莫名让我觉得安心。
我已经给谢家去了信,按日子算,两个月后,那边就该有人来接孩子了。
只求你……求你看在他们叫你一声小姨的份上,照顾他们。
她急促地喘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不会拖累你太久的,等谢家来人,你就自由了。
孩子,很抱歉,让你平白担了这些。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那双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看着阿娘安详又疲惫的面容。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个全然陌生地时代。
与我有关联的。
就只有身旁那两条脆弱、无依的生命了。
我当了那根银簪,给阿娘买了副薄棺。
剩下的钱又给两个孩子买了几身衣服。
茹姐儿女孩子倒是无所谓。
但墨哥儿总不能一直穿着我小时候的衣裙。
几天的相处我已经摸清了两个孩子的脾性。
墨哥儿话少,但交代什么他都会乖乖完成,活脱脱是个小人机。
茹姐儿古灵精怪的,但胆子很小,夜里常被噩梦惊醒。
我出来得早。
现在回去两个孩子刚醒。
刚好可以吃到我买的酒酿饼。
一半草头鲜肉的,一半豆沙的。
刚出锅的酒酿饼外层金黄酥脆,饼皮松软又带着点韧劲。
吃起来有淡淡的糯米甜香和酒酿风味。
刚走到弄堂口,我被王阿婆拉住。
她递给我一把新鲜的荠菜。
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
雨桐,你就准备一直养着这俩孩子?
见我点头,她皱了皱眉。
你自己还是个小囡囡呢,哪里养得活两个孩子?
听阿婆的,把两个孩子送走,大的送去大户人家当小厮,小的卖给人家做童养媳,还能得点钱。
我娘家有个侄子,之前见过你一次,回来就一直夸你……
我没吭声。
放下那把荠菜快步往家走。
推开门,两个孩子都站在院里。
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茹姐儿怯生生走过来。
小姨,你别送我们走,好不好?
我和哥哥很乖的,吃的也很少,还会帮你干活。
她说着,立马拿起墙角的扫帚。
墨哥儿见状立马跟上。
只见他提着檐下快比他重的水桶。
摇摇晃晃朝水缸走去。
桶太沉,他走得踉跄。
水洒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我鼻子一酸,快步上前。
一把接过水桶,蹲下身抱紧他们。
不走,谁都不送走。
小姨的家就是你们的家,永远都是。
茹姐儿哇地哭出声。
墨哥儿也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声抽噎。
我摸摸两个小脑袋。
还是想赚钱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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