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一如何凭借卓越才干坐镇东南,既得毁誉参半,又被后人称为一代值得称道的名臣
1874年秋,江宁城的夜风吹得旗影猎猎,灯火中的两江总督刘坤一正细看一份来自沪上的急件。曾国藩辞世已经三年,湘军这面大旗下一个新的领旗人悄然站稳脚跟,长江防务与东南税赋都压在他肩头。
倒回二十年前,他还只是湖南新宁一名廪生,乡试连折两阵正心气不顺。咸丰五年,太平军东下,族叔刘长佑募勇出湘,“愿随军效使”一句话把书生推向前线。袁州会战,他带一营乡勇硬闯稠密枪火,城破之际只留两千余人。“此城可守,可也须速决!”短短一句,被军中反复提起。战后四道保奏一路催升,知县、知府、道员,一年一个台阶,湘军惯用的赏功节奏让他尝到刀枪外的速度。
镇压经验,让他在江西站住了脚。同治四年,赣南汪海洋部盘踞嘉应州,余部屡偷袭商道。刘坤一自南昌昼夜兼程抵赣州,先封锁城外水陆要道,再令粤、赣、闽、桂四路团练合围,三十六天后炮火停歇,汪海洋战死城头。头品顶戴随即加身,但赣东矿区、铅山纸作坊接连哗变,他不得不在州县之间反复奔走,才勉强把烽火压进山林。不得不说,连年绞杀清除了隐患,也在乡间埋下更深怨气。
调任两广时,局面更棘手。盐课亏空、鸦片私贩、港口洋枪船并行,官、匪、商搅作一团。有意思的是,他一手抓缉私,一手修团练,短短两年截获私盐万余引,却因严限外贸、力阻电报铁路建设,被洋务派嘟囔守旧。其间适逢塞防海防之争,他接连上疏主张援左宗棠:新疆不可弃,否则江南亦难保。光绪六年崇厚议和案爆出后,他又在京师与参议大臣周旋,替崇厚求得一线生机,最终却因“避战求和”被迫挂冠南归,十年赋闲。
时间推到1894年。甲午战云压境,慈禧急招老将,他奉诏北上,在山海关督办粮台。前敌败讯频传,他三度移营避炮火的传闻满城飞,但山海关的粮草线终究没断,这一点连挑剔的军机处也挑不出刺。战后,他重返两江,总揽长江水师与四省钱粮,满目疮痍令他大感局势凶险。
1900年,京师发出对列强宣战的“拳匪上谕”,沿江商埠人心骤乱。刘坤一与湖广总督张之洞连夜商议,绕过部堂电报:“东南自保,恪守条约。”随即派余联沅赴沪,与各国领事拟订章程。外轮进港如常,米盐船照旧南北奔波,上海、宁波未见兵燹。朝廷震怒却又无力兼顾,只能事后表彰“维疆有功”,此举成了晚清政局最耐人寻味的一笔。
局势渐定,他与张之洞继续联衔上疏,提出整饬练兵、裁汰冗员、设学堂等条目,史称“江楚会奏三疏”。清廷随即设立督办政务处,委刘、张总揽财经军务。改革深度有限,却为日后新政埋下种子,也给摇摇欲坠的王朝添了几根支撑木。
1902年仲夏,病榻上的刘坤一仍要求属员速寄各省新军报表;同年九月六日,他在江宁含笑而逝,终年七十三。捷报与悼折同时飞向北京,庚子余震中的清廷为这位老臣送上一等男爵与“忠诚”谥号。战场、衙门、电报线,他把自己嵌进了晚清的每一道缝隙;湘军旗帜在风雨飘摇的岁末年初,靠他多撑了那么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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