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唯一没有国籍的民族,人们一生都生活在水中,身体因环境长期适应而逐渐发生变化

2018年春天,几位人类学家在苏拉威西岛东岸等来了一支外形奇特的船队。木船长不过五六米,船首高翘,船舱窄得仅容一家三口席地而眠,却挂着三国国旗,像漂泊的旅馆。船一靠岸,赤脚的男人把一筐活蹦乱跳的石斑鱼递上码头,随后又很快合力把桅杆上的帆收起,显然,他们下一次出海不会太远。人们称这群长期栖居海面的人为“巴瑶”。

在这片菲律宾、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三国交错的海域,疆界并非用界碑丈量,而是用浪线划分。正因如此,巴瑶人始终游离于国籍与户籍之外——他们跟随鱼群迁徙,在哪儿抛锚就在哪儿成村。白天,老少分工明确:年轻力壮的扎下三十米深潜,靠一副木框嵌玻璃的护目镜和磨至光亮的铁叉,一口气能在水下停留三四分钟;老人留守船上,修补帆布,蒸煮刚捕上的青鳞鱼;孩子们趴在船舷,用棕榈叶捻成的线逗小鲍躲进珊瑚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夜色降临,他们把船扎成一个松散的圆环,桅杆上挂起煤油灯。红树林边升起的篝火照见锅里翻滚的汤,首领干脆站在船板上高声吩咐:“蟹壳留着,明早还要换大米!”大伙儿哄笑。若想在海上挺过季风,单打独斗绝无可能,于是互助成了最锋利的鱼叉。渔获不是全部,船板补丁、淡水陶罐、甚至防晒的木薯粉,全靠这种临时集市解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长年浸泡海水带来的压力肉眼看不见,却写进身体。巴瑶家庭有个古怪仪式:孩子五六岁时,耳膜被细针刺开,借此减轻下潜时的水压疼痛。代价是到晚年听力衰退,可在他们看来,能换来更多捕捞时机,值得。平均下来,一个成年男性每天潜水逾五小时,有时直到指尖褪色才肯上船换气。

科学家们对这种极端耐力充满好奇。2018年的那次实地体检透露了部分秘密:比邻岸居的萨卢安族人相比,巴瑶人的脾脏体积大出近一半,体内红细胞携氧量高约十分之一。基因检测又发现,他们的PDE10A基因表达更活跃,间接促进甲状腺激素释放,脾脏于是更易收缩储血,提供“备用氧”。这不是一代人练就的硬功,而是数百年逐浪生活里自然选择的印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至于巴瑶为何离开陆地,学术界并无定论。流传最广的两个说法,一个指向古代苏丹宫廷——传闻某位公主被洪水卷走,护卫队奉命出海搜寻,却因无功不敢回朝,只得在海上久居;另一个说法则提到遥远年代的山林动乱,渔民为避祸把草屋搬到了船上。无论版本如何,迁徙与灾害始终是背后的推手,反映了这一带群岛历史上频仍的变局。

进入21世纪,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先后启动海上少数群体扶持计划。面对资源衰减与风暴风险,政府允许巴瑶人登陆定居,颁发身份证件,并和旅行社合作,将传统潜水与划舟变成观光项目。今天,游客在沙巴外海浮潜时,常会看到几位巴瑶少年从船头凌空跃入碧水,三分钟后抱着海胆破浪而出,掌声此起彼伏。这种舞台化的展示,或许无法完整复制祖辈的游牧岁月,却为依旧选择漂泊的家庭赢得了新收入,也让那份与海共生的记忆得以被继续讲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类在海面扎根的故事远不止这一例,可巴瑶人的经历提醒后人:当环境逼迫与文化信念交错时,进化的足迹往往比传说更耐人寻味,耐压的耳膜和膨大的脾脏便是活证。鱼儿游过就要追,季风转向便得换锚,生存的学问全写在波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