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下午,时值小满节气,《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新书发布会在北京三联韬奋书店举行。本书作者、中国艺术研究院专业作家淡巴菰(本名李冰),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陈建功,以及作为“神秘嘉宾”现身的著名演员葛优,与主持人、北京广播电台主持人李雷一道,围绕这本新书,展开了一场关于记忆、创作、人性与时代的精神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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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发布会现场。文本图片由三联书店提供

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于2026年5月出版。书中收录了作者淡巴菰在2002至2005年间,任职《北京娱乐信报》记者并主持“文化·对话”专栏时,对25位中国文化名家的深度访谈。这些受访者包括陈忠实、余光中、史铁生、黄永玉、张洁、周汝昌、柏杨、葛存壮、施文心等横跨文学、艺术、学术多个领域的大家。二十年后,书中的受访者均已离世,这些当年“做新闻”时留下的文字,无意间成了一份关于一个时代的文化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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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 淡巴菰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6年5月刊行

淡巴菰在书中不仅记录了与受访者的对话,更以充满细节的“采访手记”,还原了受访者们的音容笑貌与个性魅力。正如编辑推荐所言,这是“珍贵难得的一手资料”,亦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和时代风貌”。在人工智能可以模仿风格、算法主导信息流的今天,这本书的价值恰恰在于其不可复制性。

谈及出版初衷,淡巴菰表示这是一些“与逝者有关的记录”,是“一次诚挚的分享,与所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探讨生命的重量与遗存的价值”。随着年岁增长,身边离去的人越来越多,重读那些发黄的报纸,她感慨“光阴短暂,我们在一起的聊天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她希望将这份“精神的档案”留存下来,“为一个时代的精神面孔留影,对抗不可避免的集体性遗忘”。

无奈被追捧,葛优曾在澡堂里给人签名

新书发布会上,葛优的亮相无疑是一大亮点。这不仅因为他的名人身份,更因为书中收录了对其父母——著名表演艺术家葛存壮、施文心夫妇的专访。淡巴菰与葛优一家的缘分始于二十年前,因采访葛优母亲施文心与女儿葛佳合著的纪实文学作品《都赶上了》一书而相识。书中那些关于葛优成长、家庭趣事的生动记录,如葛优原名“葛忧”的由来、葛存壮“五多”(相机多、帽子多等)的爱好、父亲对他表演“朴实但有些地方放得不够”的点评,都让读者看到了一个著名演员家庭真实而温暖的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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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优

在发布会现场,葛优的发言保持了他一贯的谦逊、实在与幽默,几次引发全场会心的笑声。当主持人李雷问及他作为演员是否一直存在“紧张”与“放开”的矛盾时,葛优坦率地回答:“现在我就紧张。”他解释说,演戏是在演角色,而当众讲述真实的事情,尤其是谈及与自己相关的事儿时,反而会更自在。

当作者淡巴菰追问,为何自认并非“好演员”却赢得如此广泛的观众喜爱时,葛优则将功劳归于集体创作:“这就像是陈建功老师当年写出小说《皇城根》,里面的人物栩栩如生,拍成电视剧角色自然也就出彩。拍电影也是如此,很多人在那帮助你,再加上导演好、编剧好、搭戏的演员也好,你再稍微贴合、贴合(角色),这事儿就成了。”

成名近四十年来,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被关注的焦点,这让葛优也颇感无奈。他回忆起自己“刚开始有点出息的时候”,一次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结果人一张嘴,就喊我‘杨重’(葛优在电影《顽主》中的角色),我听了特高兴,还挺得意。”然而随着知名度攀升,这种无休止的“追捧”也带来了“甜蜜的负担”。

葛优分享了两件令人忍俊不禁的往事:“都找我要签名,我又心软,总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有一次在贵友大厦,有个人要跟我合影。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拍照功能,他说自己的相机放在附近,你等我一下,马上去取。结果我就老老实实在那等他了十分钟。”更尴尬的一次是在澡堂“光着屁股给人家签过名”,“我说您别那么着急,咱们出去再说……那不行,非堵着我立马就签。当然是签在一张纸上,总不能签他屁股上。”正是这些经历,让他从最初的“心里挺美”,转变为“不得不出门就戴上帽子,现在改戴口罩了”。

谈及人工智能(AI)的高速发展对文艺创作的影响,葛优笑言:“我呢,是赶上了,又没赶上,(真正的冲击到来前)我可能就到岁数退休了,不演了。”他听说过有人想要购买自己的形象授权,用于AI生成内容,也看到过AI模仿自己声音的小视频,“那声音特别像我,相似度90%”。当被问及是否已答应此类合作时,葛优不改幽默,“(能给我)多钱啊?”接着给出了谨慎的回答:“没有(授权)。也有人问我,我说这事儿咱们先等等。”

接人待物,文艺大家散发出的人性之光

作为书中多位故人的挚友,陈建功盛赞淡巴菰的作品“很有深度”。“我欣赏李冰这本书也是因为里面一篇篇个性纷呈的采访,她写出了每个受访者的个性。在人工智能可以轻而易举地生成文稿的今天,AI代替不了人类的个性和重新铸造一个世界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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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优和陈建功

陈建功深情回忆了与史铁生等人的交往片段,这些故事与书中的记录相互印证、补充,也让逝者的形象更加丰满。上世纪80年代,他首次去史铁生家拜访时,“史铁生已瘫痪在床,为了能自己开门,他在床上系了根绳子,一拉,门就开了。生活虽然清苦,但铁生始终在思考与写作。”陈建功提到,史铁生那句“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的自嘲,正是其达观的人生态度的体现。

两人成为好友后,一次下大雪,陈建功骑着自行车,护送摇着轮椅的史铁生从双榆树朋友家回雍和宫附近的家。不想途中轮椅链子掉了,他便在雪地里推着史铁生走了很远,裤腿都湿透了。史铁生当时还感慨道:“咱们真是风雪夜归人。”

陈建功还分享了两件见证“文人相助”的温暖往事。一是他担任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时,想办一个展现作家友情的展览,便向史铁生征集展品。史铁生首先想到的是王安忆托刘庆邦送来的一件亲手织的毛衣,但最终改为将美国田径明星卡尔·刘易斯访华时赠予自己的一双签名跑鞋送展。

这背后还有段趣事。刘易斯来京时特意会见了欣赏他的史铁生,并赠送了这双跑鞋。史铁生则回赠了自己的著作,刘易斯看到后说:“可惜我不懂中文,你这些书我读不懂。”史铁生回应道:“可惜啊,我也穿不了你送的鞋。”另一件是关于那件毛衣的后续:2010年史铁生去世,几年后,王安忆还问起那件毛衣,陈建功便联系文学馆将其妥善保存,如今已成为一份珍贵的友情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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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巴菰

发布会上,当被读者问及还有哪些采访中的细节没有被收录进书中时,淡巴菰表示书名《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这个“光芒”正是这些文艺大家在接人待物时散发出的人性之光,“这是最让我难忘,也最愿意跟大家分享的”。

采访凤凰卫视时政评论员阮次山时正值冬季,淡巴菰因扁桃体发炎高烧,在打完点滴后裹着大衣、戴着帽子前去拜访。访谈过程中,阮次山在讲到提高国民素养的话题时举例说:“比如站在电梯里要面对门站着,进门后要把帽子摘下去。”这让当时因发烧而脸颊通红的淡巴菰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认为对方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尽管心中有些委屈,她在见报的采访手记中仍如实记录了这一幕。

报道刊发后,已返回香港的阮次山通过北京的朋友辗转联系到她,特意打来电话致歉。“非常对不起,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是那样,其实女士在室内戴帽子没什么,是装饰性的,而且你戴帽子很好看。”这个细节让淡巴菰深受触动,“阮先生完全可以选择不理会这件事,但他还是专门从香港打来电话解释,珍视别人的感受是一种修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