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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弘治十八年(1505年)五月初六,天蒙蒙亮。

司礼监大太监戴义冲进内阁,也不说啥事儿,一把薅住离他最近的李东阳,就跑...

刘健和谢迁俩人跟上...

仨老头儿顾不上把气儿倒匀,抹抹汗,一边往乾清宫狂奔...一遍纳闷:

上个月,皇帝朱祐樘去天坛祈雨,路上吹了点儿凉风,回宫就感冒了,为此还停了两次朝会。

这些群臣都知道。

可看太监们如今的架势,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02

李东阳后来回忆,那天朱祐樘浑身烫得像烙铁,渴得邪乎,水喝到吐,还在拼命要,最后只能拿湿布条擦舌头。

更诡异的是,任凭太监张愉怎么哄,他死活都不肯再喝药,攥着刘健的手就开始托付后事……

第二天,朱祐樘真就驾鹤西去了。

朱祐樘为啥不肯喝药,他知道自己肯定要死了?

所有的疑问,五天以后,被马文升搬上了桌面:

“皇上平时生活特别健康,不乱吃、不乱搞,底子好得很,怎么可能猝死?绝对有猫腻!”

大明以孝治天下,况且马文升此时是外朝第一人的天官吏部尚书,无论如何得给个交代。

这一查,不少人的屁股就都露出来了...

03

首当其冲的是朱祐樘的主治医生——太医院院判刘文泰、伺候服药的张愉。

按理说,皇帝看病规矩大得吓人。

先是一堆太医会诊出方,再由御医带着太监抓药、煎药。

药也不能直接喝,得走个“双盲测试”:御医和太监先喝掉一半,喝完没问题,再给皇帝喝另外一半。

从头到尾,谁经手哪味药、用了多少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想甩锅都没门儿。

可到了张瑜和刘文泰这儿,全程没监督、没会诊...

关键这药方开得离谱!

朱佑樘明明是风寒,按常理发汗散寒就行,可他俩整的全是燥热的药。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催命。

04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刘文泰头一回出医疗事故了。

十八年前的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他还是通政司正四品右通政。

通政司专门收发奏折,负责公文流转,跟医疗一点儿不沾边。

可刘文泰竟然能给皇帝开方子。

朱见深也不闻不问,结果一剂药下肚,旋即崩逝。

更奇葩的,刘文泰治死皇帝,抄家灭族是免不了的,可朱祐樘不深究,还让他转到太医院,当上了专职医生。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载:

“(刘文泰)以投剂乖方,致殒宪宗。给事中韩重、御史陈谷等,交章公疏参劾,孝宗命降为院判。”

这回又把朱祐樘治死了,刘文泰逃不过一刀了吧?

可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三法司不提其医术害人,反倒扣了个“交结内官”的帽子。

更滑稽的是:

按律,交结内官也是死罪。

但因为新皇马上要登基,大赦天下,罪减一等,改流放了

05

滔天大祸,就这么轻轻揭过。

事儿肯定不简单。

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直接明牌,说:刘文泰和张瑜的保护伞,就是李东阳和谢迁。

“咸谓请速诛文泰,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上仅报闻而已。久之,二人苦辨不已,俱免死遗戍。史云,是时大臣暱厚文泰者,故不用‘合和御药大不敬’正条,而比他律,因得为后日解脱之地。所指大臣,盖指谢、李二相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文泰背后绝对有大佬罩着。

没靠山,他一个半吊子文官怎么管太医院?

更别提接连治死两位皇帝,还能全身而退。

是运气好?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疯狂“洗地”嘛。

06

老王认为:有关朱佑樘之死,沈德符只说对了一半,或者说,另一半的真相,他不敢提。

那就是,文官最多控制刘文泰。至于太监这一环,也就是张愉的背后,另有其人。谁呢?张皇后。这事儿,张皇后是主谋,内阁就是打配合。

朱祐樘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

其余四个夫人是挂名的。

只跟张皇后上床。

专宠到这个程度,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张皇后为啥会干这种蠢事?

因为朱祐樘开始对张家下手了:

弘治十七年(1504年)底,户科给事中韩智弹劾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

朱祐樘这俩小舅子,是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典型。

除了好事,啥事都敢干。

朱祐樘早对他俩不耐烦了,就计划小惩大诫,先剥夺了他俩手里的盐引(贩盐从古至今都是暴力行业,等于抄了他们半个家)。

张皇后偏偏是个扶弟魔,娘家人受委屈,皇帝老公也不好使,这笔帐就这么记着了。

转过年来,弘治十八年二月,户部主事李梦阳继续弹劾张鹤龄。

张皇后指派太监把李梦阳关进北镇抚司大狱,但没吃几天牢饭就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自然是朱祐樘放出来的。

没几天,张鹤龄又进宫告状,说李梦阳用马鞭抽他...

朱祐樘也只是罚了李梦阳几个月工资。

这两件事一叠加,张皇后就对孝宗动了杀机。

07

您或许有疑问了——

1、张皇后的脑子不会这么低能?

来看看《剑桥中国明代史》里对她的评价:

“她是一个愚蠢和爱提要求的妇女,易犯小错误,而这些小错误也包括需要贵重物品,轻信最花言巧语的和尚道士的教义,以及对她家族,特别是她的两个极为贪财的兄弟无限溺爱。”

2、内阁为什么要跟着张皇后干脏事儿呢?

因为朱祐樘也动了各位大佬的蛋糕:

弘治十八年(1505年)正月,京察开始启动。

吏部一次性处理了1836名官员,相当于整个官僚系统被砍掉十分之一。

虽然没砍内阁,但各位阁老的小弟全倒了,队伍被打散。

取而代之的,是各路不经任命,就能上任的“传奉官”。

动了最基本的人事权,人家能不跟你拼命?

08

可以说,那时的朝堂,朱佑樘是光杆司令。

唯一能称得上心腹的,只剩下马文升了。

朱厚照即位后,号称“弘治三君子”之一的马文升,是第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正部级大员。

被内阁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联手做掉的。

(刘瑾刘公公在此次事件中没有出手,全程保持吃瓜)

理由也十分奇葩——

事情还得从“正德”这个新年号说起。

“正德”典出《尚书·大禹谟》,所谓“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本意是劝君王端正德行,听着就特别正能量,立意极佳。

可刘、李、谢三位大学士不知道是粗心大意,还是忙中出错,忘了翻翻前朝的年号名单。

等年号一公布,朝野瞬间炸锅:好家伙,这词儿,西夏那个割据政权早就用过了!

这就好比你绞尽脑汁想了个英文名,结果发现是隔壁村二狗子用剩下的,还土得掉渣。

内阁这下脸丢大了,只能把头埋沙子里装鸵鸟。

可偏偏马文升不依不饶,主持科道官考试时,直接出了道送命题,就七个字:“宰相须用读书人”。

这七个字典出宋太祖赵匡胤。

当年赵匡胤也犯了这错,用了前蜀王衍的“乾德”年号,气得大骂:“宰相须用读书人!”

嘲讽手下肚子没墨水,坑老板。

三阁老可都是文坛领袖,被马文升当众骂“不读书”,这口气能咽得下?

于是暗中指使御史何天衢上疏弹劾马文升,把老头儿搞下了台。

陈洪谟《继世纪闻》载:

“武宗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改元正德。人谓正德号前代有之,宋世西夏乾顺尝建此号也。时内阁大学士则刘少师健、李宫保东阳、谢宫保迁,与礼部官皆未之深考耳。马冢宰文升因考科道,出题‘宰相须用读书人’,盖指此也。由是内阁衔之。未几,马被御史何天衢论劾,遂去位,似有由也。乃以礼部焦芳代之。”

PS:

马文升卷铺盖走人,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而经过一番廷推,把这个宝座揽到屁股底下的人叫焦芳。

焦芳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跟刘健和谢迁老早就结下了梁子,八辈子都化不开的那种...

文官集团的苦日子彻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