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肿瘤切除术成功后，她的左侧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肌力为零。医生说，这叫软瘫。后来，她戴上一顶脑电帽，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抬腿——腿竟然真的动了。
这是全国首例无创脑机在脑肿瘤术后患者快速康复中获得成功。“医学界”和医生们聊了聊这一康复过程。
撰文丨燕小六
通讯丨 中南医院
36岁的胡女士头戴一顶布满电极的帽子， 坐在 屏幕 前。
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自己 抬起 左腿。 屏幕 上，脑电波信号起伏跳动。毫秒之内， 连接左腿 的外骨骼机器人收到指令， 带动 她的左腿 缓缓抬起 。
那一刻，她哭了。
半个月前，胡女士还是 一名 左侧身体完全瘫痪、肌力为零的软瘫患者。如今， 无需旁人搀扶，她已经能 稳步 行走200米。
这是国内首例无创脑机接口 帮助 脑肿瘤术后 患者快速 康复的成功案例 ， 由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康复科 完成。
图源：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手术很成功， 身体 却 像断 了 电
胡女士是黄冈 某 医院护士，工作十几年，见过太多患者 瘫 在病床上 。 她没想过，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人 会是 自己。
4年 来 ， 她 经常 犯 头痛，一直误以为 是 颈椎病。今年3月，头痛 发作更频繁 ，症状急剧加重，伴有呕吐，吃止痛药也无法缓解。
就医后， 头颅CT 显示 ，在 其 大脑右侧基底节区 ，有 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脑膜瘤。
基底节区是大脑掌管运动控制的核心区域之一。 这个部位出现病灶， 可能 诱发 脑疝、脑梗，危及生命 。
在当地医生建议下，3月17日 ，她 住进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外科。 3天后， 由徐成仕副主任医师主刀， 精准切除脑 肿瘤。
手术很成功。 历经20天的重症监护，胡女士 的 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遗憾的是， 术后并发症 出现了。胡女士的 左侧身体 不听使唤 ，上下肢的肌力 归零 ，身体软趴趴的 。
这被称为“ 软瘫 ” ，是肌张力低下型瘫痪的俗称。它和很多人印象中的 “瘫痪” 有所不同 。软瘫患者的 肌肉毫无张力，像面团一样，连维持姿势的基本支撑都没有。
文献显示， 脑肿瘤切除术 是造成软瘫的风险因素。 中央区 的 脑 膜 瘤压迫运动皮层，62%的患者 会 出现对侧肢体肌力下降 。 肿瘤直径大于3厘米时 ， 偏瘫风险 会 显著增加。
对 患者和家庭 而言，软瘫等并发症一旦出现，就 意味着生活 彻底被打乱 。 长期卧床会引发褥疮、肺炎、深静脉血栓，日常起居要人 贴身 照料，心理打击有时比身体更难扛过去。
传统康复 更 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其 周期长，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才能初见成效 。部分患者熬过了 疾病 急性期， 却 在漫长的 康复 平台期里 ， 失去坚持的 信念 。
图源：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脑机接口 ， 帮助大脑指挥身体
术后第27天，胡女士转入医院神经康复科，开始基础康复治疗 。 成功拔除气切套管 后，她 开口说话。
神经康复团队经过全面评估，发现胡女士的认知功能完整 。也就是说， 她的大脑 能 正常运转，发出 “ 动 ” 的指令，只是信号无法沿着受损神经通路 ， 传达到肌肉 上 。
这正是无创脑机接口（BCI）技术的切入点。
中南医院 神经康复团队 采用的这套系统， 核心原理 就是 让机器充当大脑和肌肉之间的 “ 信号中继站 ”， 替代受损的神经通路 输送信号 。
患者戴上布满传感器的脑电帽 后 ，当大脑想象 “ 抬腿 ”这一动作 时，额叶、顶叶运动相关皮层会产生特定的脑电信号。
系统捕捉 到 信号，通过算法解码运动意图，然后驱动连接在 患者肢体 的外骨骼机器人 。 在毫秒级的时间差内，患者 那个“抬腿” 的念头， 就 被转化为 实际行动 。
中南医院 神经康复团队 表示 ， 这属于主动康复模式。 它 能 实现从中枢神经 ，到 外周肌肉骨骼系统 ，再到 中枢神经的完全康复闭环 ，达成 “意念—执行—反馈”。通过反复强化训练， 这 能高效重塑受损的神经通路，激活休眠神经功能。
而且，不同于依赖康复师辅助的 传统被动康复，主动康复模式 存在“ 即时反馈 ”机制 。 患者能看到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转化为 屏幕上的脑电波 信号 变化 ，然后化为行动，可谓是 每一次主动参与都可见、可量化、有反馈 。
这 对患者心理的影响远超技术层面 ，能 极大 地 激发康复意愿与信心。
"信念一旦被激发出来，对整个康复进程是非常有效的提升。 ” 神经康复科主任章鑫表示，无创脑机接口是一种精准升级 ， 尤其适合认知功能相对完整、能够执行运动想象任务的患者。
对于这类人，无论是 康复师 辅助还是机器带动 的 传统 训练 ，本质上 都 属于被动模式 ， 患者参与度难以量化，训练效果因人而异。 一旦进入 平台期 ， 进展 会非常 缓慢 ，甚至停止。
脑机接口技术 打破的 ，恰恰是 这一 僵局。
图源：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15次训练 后 ， 能 走200米
对胡女士来说， 恢复 效果 快 得 出奇 。
5月初 ，她 完成第一次脑机接口训练。戴上脑电帽，眼睛盯着屏幕，深呼吸，集中精神，想象左腿抬起 。转瞬间， 外骨骼响了，她的腿真的动了。
短短半个月，胡女士的肌力从最严重的0级，恢复至3级，即 从完全没有 肌力 ， 进展 到能抵抗一定阻力 。
同时，她从完全无法动弹，到保护下能行走20—30 米，再到 无需人搀扶，自己就可以 稳定行走200米。
“ 在传统康复 治疗 中 ，患者 要 恢复到 这种 程度，大概需要两个月。现在， 她仅仅是接受半个月、15次脑机训练，就做到了。 ”章鑫 坦言，这 大大超出预期。
经资料检索，胡女士 是 国内首 个使用 无创脑机接口 ，成功 从软瘫到行走的脑肿瘤术后康复患者。这套系统 让她 看见希望，对恢复走路充满信心。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脑机接口临床转化研究中心成立于2024年7月 。 今年4月 ，该院开始将 无创脑机接口正式 用于康复治疗。 胡女士是首批受益者之一。
目前，科室 还 将系统运用到其他病程较长的病人中， 比如 偏瘫、脊髓损伤及脑部术后 ， 同样收到 理想 效果。
章鑫介绍，科室还接诊了 两名患者，分别是 脑梗 1 年多 、 脊髓损伤 1 年多 。 应用脑机接口训练10 — 20次后，均出现从未有过的功能动作 。 这 说明 ，即便是长期停滞在康复平台期的患者， 或也能 在 脑机接口 帮助下 ，踏入全新的康复阶段。
我国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脑卒中、脑肿瘤、脊髓损伤患者面临运动功能障碍。对 其中 很多人来说，最难熬的不是急性期，而是 无休止的运动能力被剥夺。那些掌管运动的 神经通路，也许再也 不能 重新接通。
而 胡女士的 案例让临床看到希望：或许，重塑运动功能， 不用 再 等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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