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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感怀才不遇,陆游叹“老却英雄似等闲”,辛弃疾则“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苏轼亦是“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壮志难酬,英雄落寞,一如韩愈所言“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期待都有回响,可即便是默默无闻,我们也都在努力地活着。
就比如南宋文人巩丰,他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少年时受教于理学大家吕祖谦和朱熹,满腹经纶,尤其工诗,陆游盛赞他的诗才“能追无尽景,始见不凡人”。
有文名,有才能,还师从名家,按理说,其仕途应该是一路高歌,可事实并非如此,36岁考中进士后,他常年辗转地方为官,饱受羁旅漂泊之苦。
如果换做别人,或许早就抱怨命运不公、牢骚满腹了,可他并没有,而是坦然接受,一路走一路看,用人间烟火慰藉旅途劳顿。
“静观群动亦劳哉,岂独吾为旅食催”,这首作于旅途中的《晨征》,即是他通透豁达心境的写照。
静观群动亦劳哉,岂独吾为旅食催。
鸡唱未圆天已晓,蛙鸣初散雨还来。
清和入序殊无暑,小满先时政有雷。
酒贱茶饶新而熟,不妨乘兴且徘徊。——宋 巩丰《晨征》
简译:
静静看着世间万物奔波忙碌,其实大家都活得辛苦,哪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为了谋生赶路、被生计推着前行。
雄鸡啼鸣还没到最响亮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田间蛙声刚刚停歇,细雨又悄然洒落下来。
时序进入初夏,气候清爽温和,完全没有燥热之感,小满节气刚一来,就容易出现打雷的雷雨天气。
如今酒价低廉、茶叶丰足,新茶旧茶都已备好,不妨顺着此刻兴致,慢悠悠走走停停,随心徘徊。
赏析:
巩丰为人踏实隐忍,为官勤政务实,一生辗转各地做官,常年在外奔波,既是文人,也是被世事推着前行的旅人。
《晨征》作于小满时节清晨远行途中,是一首触景生情之作,把奔波之苦、自然之美、人生态度揉在一起,读来平实又走心。
静观群动亦劳哉,岂独吾为旅食催。
读巩丰此联,不由得想起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自觉起得够早了,殊不知,板桥上,先行的客人已足迹行行。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为了生活,哪一个不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呢?彼时早起赶路的巩丰,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农人早起耕作,为生活奔忙,官员早起赶路,为公务奔波,人人都被生活推着走,自己不过是众多奔波者中的一个。
想明白了,心里也就通透了,脚下也有了奔头,旅途亦不觉辛苦了。
鸡唱未圆天已晓,蛙鸣初散雨还来。
颔联写小满时节清晨江南的景致,细腻又鲜活。
雄鸡还未放声长鸣,天就亮了,说明晨起赶路之早,蛙声刚歇,细雨又落,正是小满时节江南常见的景象。
诗人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细微的声响与景致,把行旅的匆忙和自然的温柔放在一起,忙碌之中,仍能看见烟火与诗意,这份心境格外难得。
清和入序殊无暑,小满先时政有雷。
“清和”即天气清明和暖,代指初夏,即小满时节,“序”指时序,“清和入序”即指时序入夏,进入小满时节。
这个时候天气温润清爽人,暑气未生,自然风光安宁平和,谢灵运有“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之句。
小满时节,冷暖空气交汇,强对流活跃,本就多雷雨,是初夏物候特征,打雷亦是常态,故民谚云“小满小满,江河渐满”。
赵师秀亦诗曰“黄梅时节家家雨”,“先时”指小满节气刚到、交节之初。“政”指时节、时令,“有雷”即打雷、雷雨。
此联即是写节令特征,也暗含诗人的心事,南宋中期,朝堂暗流涌动,如惊雷隐隐作响,这也是巩丰对时代的清醒洞察与无奈。
小满本就是“将满未满”的时节,万物将熟未熟,时局也是将定未定,节气意境与诗人心境完美契合。
酒贱茶饶新而熟,不妨乘兴且徘徊。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就能做,就比如理想和抱负,所以,与其纠结将来和未知,还不如珍惜当下,巩丰师从理学大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笔锋一转,从感慨奔波、忧虑时局,自然而然地落到自我宽慰上,在这个物产丰饶的时节,何不放下焦虑,烹茶煮酒,顺着当下的兴致慢慢走、静静赏。
别误会,这可不是躺平的懈怠,巩丰一生勤勉自律,可他也懂得张弛有度,知道人生不必时刻紧绷,偶尔放慢脚步,安放身心,才能更好地前行,所以这是历经世事后的从容。
巩丰这首诗,从小满晨景,到奔波之思,再到时局之叹,最后归于自我和解,看似信笔拈来,实则意蕴深厚,引人深思。
后记:
“静观群动亦劳哉,岂独吾为旅食催”,巩丰此诗,写尽了小满时节的心境,也道出了成年人的通透智慧。
人生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放平心态,保持从容,不纠结过去,不焦虑将来,认真过好当下才,就像人在旅途的巩丰。
世间众生皆劳碌,我们又何必困于个人的疲惫焦虑呢?生活就是这样,风风雨雨,起起伏伏,都是常态,只要守住内心的从容,便是最好。
参考文献:
《全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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