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小小

图文|一一

中和元年的春天,长安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十几岁的唐僖宗李儇,在宦官的簇拥下,趁着沉沉夜色,悄悄逃出了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帝都。

没有盛大仪仗,没有百官随行,只有寥寥亲信护着,一路向西,奔向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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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黄巢带着数十万起义军,踏破潼关天险,走进长安朱雀大街,在大明宫含元殿登基称帝,国号大齐。

后世提起这段往事,大多是几句简单的定论。

黄巢是残暴嗜血的流寇,凭蛮力攻破都城,唐僖宗贪玩昏庸,丢下江山仓皇跑路。

大唐气数已尽,一切都是注定。

可翻开当时散落的史料就会发现,这件事远没有这么脸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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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能稳稳坐进长安的龙椅,唐僖宗不得不狼狈西逃,从来不是一个造反者和一个昏君的个人对决。

这是整个晚唐帝国,从朝堂到藩镇,所有人一起酿成的困局。

很多人先入为主,把黄巢当成目不识丁的底层流民。

其实他出身曹州私盐贩子家族,在晚唐,私盐是暴利也是高危行当,常年和官府周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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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过书,数次奔赴长安参加科举,次次落第。

那句广为流传的咏菊诗,不是凭空抒发戾气,是常年被朝廷挤压、求仕无门后的郁结爆发。

黄巢起兵,最初也没有非要攻占长安的执念。

他带着队伍从山东起兵,辗转河南、江南、岭南,一路南下又折返北上,打遍了大半个中国。

他一路行军的核心底气,从来不是军队战斗力碾压唐军,而是精准看透了晚唐最致命的病灶:藩镇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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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后,大唐的节度使们,早就不是朝廷俯首帖耳的臣子。

各地藩镇手握兵权、财权,他们所有决策的核心,从不是效忠皇帝,而是保住自己的地盘与兵力。

谁都不愿和黄巢死磕,打赢了,兵力损耗,转头就会被朝廷猜忌削权,打输了,身家性命、家族基业尽数覆灭。

于是各地藩镇,心照不宣达成了一个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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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大军到来,就象征性抵抗一阵,把起义军驱赶到别的藩镇地界,绝不主动围剿歼灭。

黄巢一路辗转,不少城池不是硬打下来的,是守将主动弃城放行。

他就靠着藩镇之间的互相推诿、彼此观望,一路畅通无阻,直逼关中腹地。

这件事其实很有意思。

后世总觉得黄巢麾下军队强悍,唐军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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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实情况里,黄巢的队伍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饥民,装备简陋,纪律松散。

真要和精锐正规军硬碰硬,未必有胜算。

真正拦住唐军的,从来不是刀枪,是人心。

朝廷内部,早已乱作一团。

唐僖宗继位时不过十二岁,朝堂大权全权被大宦官田令孜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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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集团与宦官派系常年倾轧内斗,满朝文武只顾争权夺利,没人真正关心边关战事、百姓死活。

朝廷唯一依仗的禁军神策军,更是彻底形同虚设。

神策军的军籍名额,大多被长安富家子弟花钱买走,只挂名头领俸禄,从不操练上阵。

真到战事吃紧,就花钱雇市井流民顶替,这样的军队,根本守不住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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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是长安最后的屏障。

黄巢大军压境,朝廷慌忙调兵,可各路藩镇的援军迟迟不到。

守关的唐军缺衣少食,军心彻底涣散,主将率先弃关逃跑,士兵四散奔逃,潼关几乎不战而破。

潼关一丢,长安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

很多人痛骂唐僖宗懦弱无能,丢下都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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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当时的局面里,他其实几乎没有选择。

留在长安,朝堂无可用之兵,城外藩镇冷眼旁观,没有一人愿意勤王护驾。

黄巢进城,他要么身死,要么沦为起义军的傀儡。

十几岁的少年天子,在宦官裹挟下出逃蜀地,是唯一能保住性命、守住大唐正统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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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没有兵权,没有钱粮,连自己的朝堂都掌控不了,又拿什么坚守帝都?黄巢刚刚进入长安时,并没有立刻屠戮劫掠。

他约束士兵,安抚城中百姓。

彼时的长安百姓,早已被晚唐沉重的赋税、连年的饥荒、无休止的战乱压得喘不过气。

比起横征暴敛、腐朽不堪的大唐朝廷,他们甚至对这支起义军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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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顺势登基称帝,建立大齐政权。

这一刻,从落第盐贩子到帝都帝王,他看似赢下了这场博弈。

可这份巅峰,从一开始就是困局。

他占据了长安这座繁华都城,却没有任何稳固的后方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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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的藩镇依旧各自为政,他们不愿效忠摇摇欲坠的大唐,更不会归顺半路起家的黄巢。

黄巢能打进长安,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放水,可坐稳长安,需要所有人的臣服,这一点他永远做不到。

学界对此有不同看法,关于黄巢后期在长安大肆劫掠屠戮,一部分观点认为是他失去民心后的破罐破摔,另一部分则是长安被唐军四面围困,粮草彻底断绝,士兵只能靠劫掠求生。

黄巢终究只是一个破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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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行军打仗,懂利用时代的人心缝隙钻空子,可他不懂治理天下,不懂拉拢世家大族,不懂安抚割据藩镇。

盐贩子的出身与格局,注定他只能搅动乱世,却无法重建秩序。

唐僖宗躲进蜀地之后,靠着蜀地的富庶稳住脚跟。

田令孜继续把持朝政,可大唐的正统名分,依旧握在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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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藩镇见黄巢困守长安、动了所有人的利益蛋糕,终于调转矛头,联合围剿起义军。

现在回头再看这场变局,黄巢攻入长安、唐僖宗西逃,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造反胜利。

大唐的崩塌,是从根上层层溃烂的。

藩镇只顾私利,宦官把持朝纲,朝堂内斗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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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帝国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为自身利益算计,没人顾及王朝的存亡。

黄巢只是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顺着时代的裂缝,一路走到了长安,坐上了龙椅。

可他终究填不上这个巨大的裂缝,只是加速了帝国的沉沦。

大明宫的龙椅冰冷刺骨,蜀地的行宫潮湿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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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造反者短暂坐拥帝都繁华,一个天子狼狈偏居西南一隅。

这场看似胜负分明的对决,最后没有赢家。

大唐的夕阳,从这一刻起,彻底沉落。

1.《旧唐书》卷二百下 2.黄巢传《新唐书》卷九 3.僖宗本纪《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四至二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