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的原配妻子独自守候68年无儿无女,晚年时郭沫若每月只寄15元生活费给她
1914年春,川南宜宾的夜色刚落,鞭炮声却仍在村巷回荡。十八岁的张琼华披上绣有海棠的红衣,还没来得及与新郎说上一句体面的寒暄,就在第二天清晨听见院门被轻轻阖上的动静——郭沫若踏上了去上海再转神户的船,只留下一张写着“留学刻不容缓”的纸条。这种新式“闪离家乡”的情形在那几年屡见不鲜:据统计,辛亥革命后不足十年,赴日读书的中国学生已突破万人,其中不少是在家中完成包办婚礼再背上行囊。对年轻士子而言,学业是未来;对留在家的妻子而言,未来成了猜不透的漫长独白。
张琼华没有读过《新青年》,她识得的几个字只够守祖宗牌位。婆婆早年体弱,又在1919年冬里咳血离世,她披麻守孝三年,靠着几亩薄田与典当来的首饰度日。有人摇着蒲扇来探望:“郭先生何时归家?”她抿嘴摇头,那张红喜服已被翻做粗布围裙。村里人议论现代婚姻的轻薄,她却把这些声音收进柴门内。
同一年秋天,一封从东京寄来的信让她在油灯下愣了许久。信里语气诚恳:郭沫若写道自己与一位名叫佐藤富子的姑娘相识相恋,“离婚不易,愿以侍奉双亲为谢”。烛火摇曳,炉上的红薯被烤焦,烟呛得她直咳嗽。第二天清晨,邻嫂探头:“妹子,可要回信?”她只说:“他既有安排,我就守家。”这是她习惯的回答,也是几十年后仍被乡亲熟记的一句话。
进入20世纪30年代,《女神》等作品让郭沫若名声骤起。偶有报纸随着盐船漂到长江上游,乡里读书人朗声念起那位“郭院长”的新诗,字句铿锵,听众却不敢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张琼华。她照旧在晾台上翻晒被褥,像对待普通收成一样,对远方的光环既不羡慕也不控诉。有人说她冷,她笑答:“田里还有草。”
抗战爆发后,郭沫若回国组织文化救亡,1938年春在重庆沙坪坝演讲。会场门口人挤人,张琼华拎着篮子送侄子上学,恰好看见台上的他,只远远站了片刻便拐进小巷。没人知道她有没有被人群撞疼,只听见孩子问:“那是姑父?”她轻声回:“看错了。”话落转身就走。
1946年清明,郭沫若带着于立群回自贡祭祖。坟前三拜后,他挪到一旁低头致歉;张琼华跪在另一边,磕了头,起身就给新媳妇让位。不久后,她回到老宅,仍旧守着空荡的堂屋,偶尔翻出那枚发旧的喜钱,擦拭再收好。
进入1960年代,乡间凭票供应。那年冬天,她托人带信北上,只写了十二个字:“米贵了,五谷歉收,求略赐银两。”信纸辗转到北京东黄城根。郭沫若批示秘书汇款,每月15元,不久加到25元。对外事缠身的他来说,这只是案头一笔零星开销;对她而言,却可以添置两斤猪肉和五尺粗布,足够撑过一个月的清淡日子。
1963年腊月,她第一次离川北上探亲。一只竹篮、一挂腊肉、一包自制豆豉,挤在火车行李架上。北风堵在月台,腿脚已残的她仍坚持下车后自己提篮。门一敲,年轻女秘书先怔住,随后礼貌相迎。客厅桌上堆满文件,郭沫若从书后抬头,两人对视数息,他说:“一路辛苦。”她只应了一声:“坐吧。”三分钟后,秘书端来热水,寒暄草草。屋外的风掀动窗帘,屋内落针可闻。她在北京只住三日,第四天清早便乘车回川。
1972年夏,老宅门前的合欢树又开了花,她却因咳喘被送进县医院。护士将那只缝补多次的布包交给她时,发现里面仍是未拆的汇款单,还有一封折痕发黄的信。医生劝她换好一点的营养餐,她摇头,“留着,来日还得用。”这一留,就是永别。
1973年11月15日,她停心在病榻。乡亲替她掩土入棺,抬往村外竹林。半月后,一笔300元汇款与一块青石碑抵达:正面仅刻“琼华之墓”,落款“郭沫若敬立”,笔锋劲直。老人没有子女,骨灰下葬时,人群寥寥。村里的晚风扫过新土,蹿起一片竹叶,沙沙而过,像极了她青年时夜半捻灯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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