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对国民党政权来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其55万兵力被歼、最后的机动精锐覆灭、众多高级将领损失,由此进入政权的倒计时。
这一战就是解放军编制下的天罗地网,除了要歼灭国民党的部队以外,还有个重点是抓住高级将领。这部分人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将其控制,能为后续减少很多麻烦。
所以,能从淮海战场逃出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少之又少,只有像李弥、孙元良这样的老手先化装隐瞒,又趁着解放军人手不足无法甄别而溜走的侥幸。
那么,当初有没有暴露了身份又从看管中逃出去的呢?其实也有,像高吉人就是如此,只不过他逃出去的方式很有味道,是字面上的有味道,因为他是经粪坑泅渡的,这个勇气真胜过了很多人,也真不能怪看管不严啊!
他被俘的场景也很独特,蒋介石曾专门派飞机去接身负重伤的他,但逃难人群一拥而上使得飞机迟迟不能起飞,最终被解放军发现,一通轰炸后,飞机彻底趴窝。这时众人各自散去,只剩下高吉人躺在报废的飞机里无语凝噎,还是解放军冲到此处才救了他一命。
这个充满故事性的国民党中将军长,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
高吉人是陕西靖边人,早年曾在榆林中学读书,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这段经历对他后来出逃起到一定帮助,因为他有个从榆林中学一直到黄埔四期的同学,刘志丹。
不过从黄埔军校毕业后,高吉人选择的路跟刘志丹不同,他就一直留在国民党中央军里,抗战时期曾以团长之职随200师出征缅甸,后又接任师长率部反攻滇西,立下过不少功劳,这方面还是值得肯定的。
只是到了解放战争,他的思想没能转变过来,因此站在了对立面,与人民军队多有交战。
1948年,已是70军中将军长的高吉人随邱清泉第二兵团机动,左打右打,最终被围在了陈官庄。在一次突围行动中,高吉人为鼓舞士气选择带头冲锋,结果胸部中弹重伤倒地。
蒋介石得知此事后,为表彰“黄埔精神”,特安排了一架小型飞机去接人,陈官庄这边也临时修建了一个简易机场配合。
等飞机降落后,众人七手八脚将高吉人抬了上去。简易机场在解放军的大炮射程之内,飞行员不敢耽搁,与旁人配合着将高吉人安置好后,就准备起飞逃离。
结果飞行员回到驾驶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座位竟被一位身穿中将军服的人霸占了。他说:长官,飞机带不了那么多人,请您下去。
霸座之人瞟了飞行员一眼道:“我也是搞飞机出身的,多带一个人怎么不行?你将就起飞吧,立即起飞!”飞行员哭笑不得:这个真没法将就,哪有两人同时开飞机的,请您赶紧让开。
对方闻言大怒:你知道我是谁吗?徐州“剿总”办公室主任郭一予!别说那么多,再不走大家就都别走了。
飞机周围全是想登机而不得的官员、家属,听郭一予这样一说,都大声附和“要走就大家都走,要么就谁都别走”,同时还有不断有人往飞机上冲,秩序乱作一团。
在他们争论不休之际,解放军一发炮弹打了过来,人群出于害怕,瞬间散去不少。飞行员眼看真可能走不了,就赶紧坐在郭一予的腿上发动机器。
然而引擎启动时,“剿总”总务处上校科长黄少昆还在飞机螺旋桨下站着,螺旋桨一转,他的手臂被打断,腰上的金条和银元,也被气流带得乱飞,撞击在飞机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些家属财物导致螺旋桨发生变形,发动机受到影响。此时,又有炮弹飞过来,炸起的碎片正好命中飞机左翼,机尾和起落架也都受损,飞机彻底无法起飞。
眼见没了希望,众人四散而去,只剩下高吉人在飞机里喊着“救命”。还是解放军拿下该处后,对高吉人进行治疗,这才保得他的性命。
但是呢,高吉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并无感激之情,据一位押送他的营长回忆,路上他几乎一声不吭,除了请求要水和干净的纱布时才会开口。并且他始终表现出敌意,“他咬紧牙关,不让我们碰伤口,自己换药,毫不吭声,始终盯着我们看。”
后来他被送到徐州郊区的一所临时后方医院,共有八名伤员,由三名警卫轮流看管。高吉人求生的意志很强大,医生最开始看了他的伤势,判断活不过两个星期,但他硬撑住了,还影响到了同住一个病房的原国民党第8军副军长华心权。
华受了脚伤,行动不便,本来对于当俘虏一事已经认命,但高吉人透露出要逃跑的意思后,华的心思又活络了。
因为华那段时间经常会梦到母亲对他说:“吉人自有天相”,他一想,这顽强活下来的高吉人可不就是“吉人”吗?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们发现警卫人员虽然不多,但换班时间卡得很死,又都带着枪,想强冲是冲不出去的,唯一的通道是医院后院的老式厕所,那里粪池常年积水,臭气熏天,但从没运粪车出入的地方,粪池也没溢出来过。
高吉人心中起疑,借着洗澡换药的机会,秘密记录过水位与池底,发现那里有条水沟直通围墙外的排污口,大约每三个月水位就会下降一次,最低时不会超过大腿根。为了生存,他询问华心权:“准备活着出去,还是死在这里?”华心权简短地回答:“你打前面,我跟你走。”
随即他们去做准备,首先华心权以腿部风湿为名,时不时向军医讨点酒,说是擦拭腿脚,实则储存了下来备用。然后每人找了个木夹子,这是为了泅渡粪水时好受一点,也避免被沼气熏晕。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等一个时机了。
到12月下旬,机会还真的被他们等到,当天电力中断,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漆黑。华心权利用近段时存下来的酒,与高吉人一起劝说警卫人员“喝一点暖身”。彼此相处这么久,高吉人又时不时说跟刘志丹的关系好,这让年轻的警卫人员迷迷糊糊被灌醉了。
凌晨两点左右,高吉人和华心权稍稍来到厕所,用木夹子将鼻子夹住,然后硬着头皮踏入污水中。期间高吉人的鼻夹脱落,他咬牙忍耐,继续前行,那气味呛得他泪水直流。
当来到污水尽头后,有一块井盖卡在那里,两人对视一眼,用力地往上顶,几番尝试,只听见“咣”的一声,他们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由于担心被抓回去,两人也没有及时冲洗,就一个劲狂奔,直到天亮才在一个水沟边冲洗干净。不得不说这个毅力还是令人佩服的,警卫人员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招,到第二天中午才发现他们的逃生之道,这让追踪失去最佳时机。
而高吉人、华心权一直走小路,沿途偷红薯和干粮,成功避开了两个岗哨。第三天,他们进入了徐州城东,得到一位老乡的帮助暂时避难,并借来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急速逃往蚌埠。
当时两人身体状况并不好,高吉人咳嗽不止,华心权发烧且脚伤复发,但但从未停歇,去了武汉,又前往南昌、长沙,本来以为到了重庆就能找到旧部队,没成想重庆对他们来说也不安全。只好继续奔波,在上海登上一艘运送木材的船,终抵达台湾基隆。
从两人穿越大半个中国的路程来看,他们第一时间还是想回部队打仗的,抛开阵营来说,这个作风还是够顽强。
回到蒋介石麾下后,高吉人还在金门、妈祖带过兵,也担任过预备兵团副司令官,最后病逝于台湾。
对于淮海战役后的经历,他曾用一句话调侃:“昆仑关打过,缅甸丛林走过,最后还是靠‘化粪为路’。”也不失为一段传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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