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靠在门框边,眼神黏腻地扫过我裸露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认出他的身份,是林芝意的远方表哥。
你干什么?
我迅速拉好衣服,往后退。
他却前进一步,色眯眯道:芝意跟我提过你,说你条件不错,就是家里差了点。我离异,带个孩子,是做生意的,你跟了我,不亏。
我顾不上多想,浑身发冷,抓紧手里的礼服朝门口冲。
他伸手来拦,我狠狠咬了他手背一口,趁他吃痛,拉开们逃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几乎是跑着撞进了人群。
救命!
我扯着嗓子大喊求救,周围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芝意和林墨轩闻声赶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那个男人。
他捂着手背上的牙印,一脸无辜地叹了口气,我就路过,她突然发疯咬我。
我没有!
我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烫得快要盛不住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因为过于着急,我头上的假发有些歪斜,礼服皱乱,满脸狼狈。
中年男人趁机开口:你说我有问题,但你穿成这样来参加婚礼,不就是想在婚礼上钓个金龟婿,好过豪门富太太的生活吗?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说起来,宋晚以前天天跟在林芝意屁股后面当跟班,不会是想借机接近墨轩吧?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的流言蜚语,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林芝意的朋友,而是一个觊觎别人东西的可怜虫。
就在这时,林芝意忽然松开沈墨轩的手臂,走到我面前。
你们够了!
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谁再敢乱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她冷下脸,挡在我身前,像高中时替我抢回日记本那样。
我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恍惚间以为一切都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面前护着我的林芝意。
可下一秒,她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一旁。
晚晚,我表哥嘴欠,我替他向你道歉好吗?
她语气有些着急,今天是我的婚礼,你别闹了。我可以让他给你拿点钱,你知道的,他很有钱,不会委屈你。
这一刻,我的希望彻底被掐灭。
我不要钱。
听到我的回答,林芝意的眼泪立刻掉下来,晚晚,算我求你了,你今天不能毁了我的婚礼......
我满心酸涩,心痛到不知道该如何张口。
就在这时,沈墨轩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嫌少?我替她给。
说完,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钞票,随意地往我方向一递,动作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我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看向他的脸上。
他眼里毫无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厌烦。
仿佛这件小事根本用不着他大动干戈,花点钱就能打发。
我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的雨夜,他把伞塞进我手里,自己淋着雨跑远。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也能拥有这世界上温柔的善意。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给你撑伞,并不是因为在乎你。
都怪我自作多情,擅作主张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不用了。
我把那沓钱推回去。
沈墨轩的脸冷下来。
林芝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墨轩,你别这样......
可她眼里的神色,分明是松了口气。
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走出婚礼现场的大门时,天已经有些阴了。
十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实在打不到车。
这时,兜里的电话被打响。
是医院打来的。
对面冷声提醒:宋小姐,您的住院费已经欠了三天了,如果今天还不能补上,我们只能给您办出院的手续了。
我挂断电话,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
只剩一百八十三块。
思索片刻,我选择从郊区走回去。
头上的假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走,只剩下光裸的头皮,被风吹得冰凉。
我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符。
走到垃圾桶前,将它丢了进去。
从今往后,她与沈墨轩、林芝意再无瓜葛。
希望来生也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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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刚换上病号服,护士便送来催款单。
我接过那张纸,看到需要缴费的余额。
需要八千块。
当初我得了胃病,为了省钱,全靠硬抗。
后来胃病变成了胃癌。
医生说跟我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有很大关系。
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我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宽限几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我知道,别说几天,就算再给我几个月,我也凑不出这八千块了。
为了治病,我的积蓄已经掏空了。
工作也早就辞了。
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开口借钱。
我......先办出院把。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眼我,最终只是点点头。
我脱下病号服,把日用品全部塞进旧帆布包。
口袋里揣着一个白色药瓶,里面还有几片止疼药。
床头柜上放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我犹豫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塞进包里。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橘黄色的光影落在台阶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原先的出租屋已经被我退掉了。
正当我思索要不要去天桥下待一晚时,一辆警车忽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你是宋晚
是。
我有些茫然。
对面的警察严肃道:有人报案,说你涉嫌盗窃贵重物品,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盗窃?
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可警察没给我机会。
一个人接过我手里的帆布包,另一个人示意我上车。
我被迫坐上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这座城市不大,每一寸都长满了我无处可逃的回忆。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我被带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人。
沈墨轩换了便装。
黑色大衣系着一条深灰色围巾,他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却像是杂志里裁下来的画报。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到我的那一刻,眸光骤然一愣。
林芝意站在他旁边,穿着藕粉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哭了很久。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没一个人愿意先开口。
警察把我带进一间问询室。
紧接着,沈墨轩和林芝意也跟着进来了,坐在桌子里的另一边,与我对立。
林芝意红着眼看向我,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晚晚,求你把戒指还给我,那是墨轩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婚礼因为这枚戒指已经推迟了,必须找到戒指才能继续办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毁了我的人生大事吧!
我这才弄清楚自己被带过来的原因。
原来是被诬陷偷了戒指。
我没有拿。
我问心无愧,语气平静。
林芝意却哭得更凶了,今天只有你进过我的化妆间, 你一走,戒指就不见了。
沈墨轩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
交叠,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身上,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我没偷。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哑了。
话音??????刚落,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绞痛。
仿佛一把钝刀在来回拉扯,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湿透了衣服,沿着脊椎往下淌。
我咬紧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弓了起来。
沈墨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椅子背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截,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你兜里是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兜里的白色药瓶漏了边角。
林芝意也停下哭泣,直勾勾看着我。
不等我反应过来,沈墨轩已经弯腰, 修长的手指捏住瓶身,把止疼药抽了出来。
药瓶里的药片已经没剩几颗了。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
止痛药。
我已经没力气编造理由隐瞒了。
沈墨轩盯着那粒药片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宋晚,你不会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绝症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说了个笑话。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回答。
胃里的疼痛在这个时候忽然加剧。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住桌沿,指甲恨不得嵌进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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