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是那种暮春时节的雨,来了就不打算道歉。
你赶过早班车吗?不是那种从容的早班车,是必须在人潮涌上来之前抢占一个座位的早班车。我穿着洞洞鞋出门,到站台就已经湿透。裙摆贴着小腿,凉了一路。两只手都得抓着伞柄,于是平时揣在手心的暖宝宝也没了位置——我通常要握着它,直到走进学校大门。
校门口的伞架还没到位。我抖了抖伞,卷起来,一边留意脚下深浅不一的水渍,一边摸钥匙上楼。
三楼。先进自己教室,再去五楼看早自习。开灯。开空气净化器。伸手去拉窗户的时候,我停住了。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近,很执着,底下衬着净化器低沉的呼吸,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居然有种意外的契合。
我把垃圾桶倒空,摆在教室前门边上:第二个伞架。我自己的伞放进去,手柄朝上。原来的架子收从后门进来的学生,这个收前门的。我站在教室两头各放一个容器的中间,没让自己想太多。
八点五十,早自习。一个学生在用小镜子化妆,另一个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我点了名,然后让他们把伞收好。说了一遍。两遍。三遍。每次动几个人,到第三遍,没人动了。伞还靠着储物柜,还横在窗台上。我从讲台上下来,自己绕了一圈去收。
课上到四点四十。下课直接去了办公室,下午的消息都没顾上看。到的时候一个同事正要走。"有什么我要知道的吗?"
再回教室,学生们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今晚没有晚自习。路上小心。"窗外的操场变成了湿石板的颜色。"你们的伞。别忘了带走。"有人问椅子怎么办。我说既然要装成打扫过的样子,至少把椅子摞起来吧。
他们笑着摞好椅子,然后走了——走廊里吵了一瞬,又安静下来。
我在他们留下的东西里穿行。一个零食包装袋。一张纸巾。某把椅子底下压着的发下来的材料。我从门边的架子上取走自己的伞。关灯。关空调。关净化器。每按一个开关,安静就多一层,最后只剩下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我拿出锁,站在门口。
架子里有两把伞。手柄朝上,并排站着。
我把锁穿过门扣。没锁上。下楼去了。
三十分钟后,我回来,准备离开。
门是锁着的。
架子里有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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